生活本该是风平浪静，就好像少女们的校园生活一样，今天打算去哪里聚个餐，后天打算去哪里通个宵，然后突然想起来未完成的课业，再挑一个喜欢的夜晚不计一切去完成。
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平平淡淡的。
就在常盘台的女孩们有说有笑地享受生活时，白井黑子却无心考虑这些。
白井在这段时间里几乎见不到御坂。
支部的来客登记上偶尔能看见她的名字，但等白井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只留下桌角一杯喝了一半的茶，甚至杯壁还有余温。
她的消息发过去会收到回复，但通常隔一两个小时才有一条「在忙」或者「今天赶不回来」。
但这一切并非无迹可寻。
知道这件事是在一个头痛欲裂的夜晚。她踉踉跄跄地抓着马桶边缘干呕，指节泛白，所幸今晚没吃什么东西。
幻觉如潮水般袭来。
她看到自己死去，死去的尸体又站起来，作为一具行尸走肉再次死去。御坂美琴也早已化为尘埃，连带着朋友们的骨灰被埋入地底。
额头渗出冷汗，她鬼使神差地放任自己专注于空间感知，一切有形物体化为中空的条条框框，发带持有者的位置在层层壁障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可视界」之所以被称为Exiler（放逐者），不仅是因为掌握着跨空间的能力，而且拥有着在高维视角观察低维的视野。只是level5太过局限——即便「透视」的能力已经足以称得上变态。
如果她愿意，她即是学园都市的天眼。
她对此只惊讶了一瞬，再次干呕了几声后，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怪不得需要限制，这能力还真是肮脏。」
白井几乎是一瞬间就阻隔了继续窥探御坂动向的思绪，那道雷光向来自由不羁，她从未想过用这样卑劣的手段追上她。妄图什么秘密都收入眼底的想法，于她而言罪恶至极。
在这凌晨三点的无月之夜，白井知道自己难以入眠了。她冲了个凉澡，试图减缓头痛的感觉。御坂的贴身玩偶熊还躺在她的床上，美其名曰不回家的替代品，实则是想让自己不掺和她的棘手事。
但御坂似乎忘了，即便跟一方通行对战不占上风的白井，综合能力也是不逊于超电磁炮的超能力者。
如果御坂不说，她也会想办法助她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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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橙色的电光在夜色中一闪即逝，将封掉天台的水泥墙撞开一个口子。
御坂美琴身着运动装，蹲在一栋废弃大楼的楼顶边缘，指尖抵着水泥地面，电流从她的皮肤渗入建筑骨架，沿着钢筋一路向下，在墙壁内部游走散发。
很快，电磁波在黑暗中替代她的眼睛看到了那些她在找寻的物什。
它位于地下三层，在角落里堆积的金属箱里，其中一个的轮廓里藏着不属于工业废料标准密度的物体。
何等精妙绝伦的构造，如果不是想出克隆计划的馊主意，御坂也许会对它有一丝好感。
「残骸」之一，她找到了。
这是她这周翻遍的第五处地点，总算不再是灰尘和老鼠来应付她的苦心。不难猜测，以她的搜寻能力却屡屡落空，背后一定有人在转移这些东西。哪怕此刻是作为饵料要钓起她这条鱼，御坂也不得不咬钩。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树状图设计者重组。」
她睁开眼，瞳孔里映着远处街道的灯光。
一道身影从楼顶一跃而下，电磁力将她的身体和混凝土钢筋纠缠在一起，她沿着墙面悄然落地。御坂的身形藏在后巷的阴影里，冰冷的墙面与她肌肤相贴。
天空的云层压得很低。
御坂想起这几天，她白天回常盘台上课，时不时需要翘课，照常在食堂吃饭，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匆匆离去。晚上是她的活动高峰，摄像头从来照不到她的身影。
她有想过为什么非要把这件事瞒着白井。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理由，大概是那天在支部办公室里，她看见白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的样子。白井那几天很累，重伤的身体方才痊愈，课业和支部的工作就找上了门，就连坐下来喝一杯热茶的时间都所剩无几。
莫名的苦涩在喉咙里转了一圈。
她知道自己又给她人惹上了麻烦。
白井睁开眼看她，在窗边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
御坂忽然觉得心被揪了一下，残骸、妹妹们、实验重启，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宛若一块千斤巨石。她不想把这块石头压到白井身上，她已经为那个计划几乎交付性命。
如果当时能够装的更像点，没有表现出那么脆弱，一个人跑到桥上发泄情绪就好了。也不会在那件事以后，用尚且存活的血肉之躯做噩梦，总梦到白井黑子被一方通行扯得支离破碎。
她深知「常盘台的王牌」做不到的事情有太多太多。
比如现在，哪怕周身的电流蓄势待发，她谨慎地在黑暗中靠近目标，可是在瞬息之间，「残骸」的存在就消失掉了。大楼里没有任何人，没有人出面干预，也没有掩藏的陷阱，但它却确确实实在御坂的雷达里消失了。
哪怕是众人引以为傲的超能力者，面对具有如此机动性的敌人，如果对方笃定不与她交手，那她想要抓到这个人的话会非常困难。
毫无疑问，绝对是一位空间系能力者的手笔。
白井黑子也是空间系能力者。
优秀的空间能力者能在神不知鬼不觉杀人于无形，也能轻松脱离战场，让人难以寻踪觅迹。
御坂忽然觉得有些麻烦。
如果想要追踪，仅凭她自己效率太低。她突然想到那位刚踏进自己家却对布局滚瓜烂熟的学妹，如果不是变态，那只能是令人肉麻的天赋了。如果白井黑子在场的话，局面不会如此被动。
如果她在场……
御坂下意识地渴求。
如果空间系超能力者在场的话……
她忍不住想，能提高效率的、与她一起面对学都黑暗的那位少女的样子——
「绝对不可以再牵扯到她。」
那样身负重伤仍拼尽全力没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人。
「被迫约束能力的她，说不定会被杀掉。」
「哪怕动用能力，也会被上面的人盯上。」
御坂如此渴求，白井黑子不要插手这出戏码。
所以她决定约白井出来了，她没那么放心的下白井，也想给自己和她制造一些平和的日常用以喘息。
确定楼体内外已无任何可疑人员后，她才翻开手机，掌心的薄汗已经渗了黏黏一层。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明天下午有空吗？出来走走。」
现在的她沿着台阶向上走，眼睛瞟到屏幕，是对方回的「好」字。铁门后面的楼梯向下延伸，黑暗从底部涌上来，她踩上第一级台阶，电光在她的肩头无声闪烁。
她会和白井走在街上，说一些平常的话。
她会看着白井吃可丽饼的样子，会听她说话，然后又在黄昏的时候与她告别。
她会把残骸的事压在舌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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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与平常有什么不同，今天的风相比前几天变得轻柔，天空中聚集的云团似乎伸手就能碰到。
白井从稀疏人潮的另一头小跑过来，过来了却意外的沉默了下。
御坂已经站在路口了，浅色的冲锋衣外套，头发像是刚修剪过，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她看到白井走过来，远远地挥了一下手，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气十足，但白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很少见您这样的风格，最近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有没有发现我变瘦了？”似乎被年轻人的烦恼困扰住的御坂把袖子捋了一截上去，“我最近有在吃减脂餐哦——所以今天不能放任咱们两个去和甜品打照面了。”
“话虽如此，但减肥最好还是讲究减脂塑形，如果像您这样再瘦下去的话，喝再多牛奶也没办法挽救您成为一块平板的命运。”
白井意义明确地看了眼她那一如既往的贫瘠的，御坂所谓的「少女的骄傲」，当然，现在对她而言，应该叫绝望的、无法改变的「成女的心事」了。
恰逢一阵冷风吹过，御坂把拉链往上拉紧了些，她瞅了眼这样的天气仍穿着单薄的工作服不为所动的白井，心里软了些，却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递给她自己的围巾。
“你的吐槽，真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啊。”
她朝着天空呼出一口气，薄薄的，在暗金的阳光下消散的无影无踪。肉眼可见的地平线上的城市，耸立高楼里的人影，匆匆忙忙的日常如期发生在每个人身上。
往下便能看到轻轻微笑着看着她不说话的白井。
一切如常。
她们沿着常走的那条街往深处走。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御坂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路边的橱窗，或者在一棵树下站一会儿，抬头看看树枝缝隙里露出来的天，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一样到令人发指。她们没有再聊学业或者八卦的话题，路过甜品店也就真的没有再进去，随流的脚步渐渐变得机械而苍白。
一切并不如常。
有什么事情在悄悄发生，令白井害怕的，却又不能明着插手的事情。
“这几天在忙什么？”
她扯了扯围巾，还是没忍住问道。
“一些杂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占时间。”
御坂看着比她低半个头的白井，注意到她略显苍白的脸庞，抿了下嘴唇。
“黑子，我们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具体来说，一个月零八天。”
“这样啊。可我觉得我们像是认识了很久，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我知道你会无条件相信我，就像我会无条件相信你一样。具体像什么呢？嗯……浪漫一点说，像命运的安排。”
白井黑子没回答。
“所以你一定会相信我，我会平安无事地处理掉这些难题。”
白井没有继续问，她只是默默走在御坂身边，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带着秋天干燥的凉意。御坂买了两份可丽饼，递了一份给白井。饼皮还是温的，奶油的味道在纸袋里散开，两个人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慢慢吃完，看天上的云换了波次，全然不顾少女们想要停留在此的心态。
“晚上可能会有雨。”
御坂猝不及防地说了一句，手心里捏着被叠好的纸袋。
白井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确实比刚才厚了一些，但只是薄薄一层，边缘还透着浅红色。
“看着不像会下雨。”
“天气预报说的。”御坂摸了摸她的头，“你早点回去，如果不想淋成落汤鸡的话，不要太忙于工作哦。”
她说这话时视线落在街道另一头白井看不到的地方。白井看着她侧脸的轮廓，知道御坂的烦恼对她虎视眈眈，随时都会淹没她。哪怕看不到更远的地方，她还能保护离得近的珍视之人。
“……好。”
“那我先走了。”御坂说，“还有点事。”
御坂转身走了两步后回过头。
“下次，等忙完了再好好逛。”
“嗯，我记着。”
御坂的笑容在傍晚的光线收得很快。她转身走远，拐过街角之后便不知所踪。白井沿着相反的方向走，傍晚的街道人不多，经过一家便利店时，她本来打算直接经过，偏偏此时，天空洒下了一滴凉凉的水珠，不偏不倚打在她的脑门上。
「今晚会下雨吗……？」
答案是否定的，那大概不知道是哪棵树上未干透的露水，随躁动的凉风飘了下来。
于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停下脚步，可能只是因为今天御坂说了些不太像她会说的话，她想找个地方站一会儿，她想找个地方避一避所谓的「雨」。
她推门进去了。
便利店不大，灯光却很亮。她绕过第一排货架，往饮料柜走。柜台那边站着一个少年，刺猬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制服，正低头往收银机里数零钱，动作不太熟练。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兼职店员。
白井没有多看他，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转向饮料柜的方向。
一个穿白色修道服的少女正侧对着她，站在另一排货架前面。她个子不高，所以只能踮着脚，手伸到货架最里面，似乎是想用指尖勾一包薯片出来。她的动作又慢又小心，薯片被她拢进宽大的袖口里，动作熟练，一看就是老惯犯。
白井扶额，心情本来就不好的她，正准备过去一问究竟。
但此刻少女直起身来，转了半圈，目光扫过货架之间的通道，然后撞上了白井的视线。
两个人隔着几排货架看着对方。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白袍的少女，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只还拢着薯片的袖口，微微皱眉。柜台那边传来硬币落在台面上的声音，叮当几声，却没能打破这份尴尬。
便利店里的冷气从头顶吹下来，吹得白井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小修女没有跑，也没装作没看见这位风纪委员，她看着白井的眼睛眨了眨，确认没看错后便突然瞪得老大。
窗外的天色正在向傍晚靠近，路灯还没亮起来，便利店的日光灯管下的两位客人与熙熙攘攘的外面的不同，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然后修女先开口了。
她刻意压低的声音没那么大，应该是怕被店员发现。但瑕不掩瑜，白井仍听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讶。她脚步往修女的方向挪动了些，才勉强听清她说的话。
本以为是什么辩解的发言。
可事实上，与这位修女素未谋面的她，甚至没有在档案库见过相似容颜的她，也不记得自己有过失忆经历的她，却在眼前人的口中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话。
只见小修女的零食袋都险些掉在地上，但她还是急于表达着——
“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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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卷一·逐光 献给命运的礼赞（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