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便利店的损失，白奉筠有些头痛。虽然大多数都是鬼搞的，可在外人眼里总是和她脱不了关系。天知道有两次她差点因为这种事负债，不得不在店里干好久白工。
现在一家韩国便利店，她一个外国人，店长还是个难搞的韩国老头，可想而知接下来面对他会有多麻烦。
白奉筠：“只要你没被当场逮住，不，就算当场逮住，你说跟你没关系他们也找不到任何驳斥的证据。”
她就有点勉强了，就算她说跟她没关系也不可能相信。万一店长报警给她搞出张通缉令来，接下来就是当场遣返回国……不行啊回去的机票钱出不起。
白奉筠丧气地低下头。
听到她的话，权至龙多少松了口气，反过来关心她：“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你怎么了？”
白奉筠无精打采：“在想赔偿的事。便利店坏成这样，明天店长一定会找我的麻烦，可我就是没钱了才来便利店打工的啊！”
作为一个有多少钱就敢花多少的人，白奉筠从来攒不下积蓄，自然负担不了突然的花销。
原来是这事。权至龙高兴起来：“我来出赔偿吧！你连我的命都救了，我赔上损失是应该的。”
白奉筠看他：“你很有钱吗？”难道他是什么很有名的艺人？
权至龙试图谦虚，但咧嘴笑起来的表情怎么看都有点压不住的得意：“还好吧，我有些版权费，赔偿还是出得起的。”
白奉筠爽快同意：“那好。”
她在国内也做这样的兼职。有人主动找她看事，也有被救下的人看情况给她谢礼，给钱她就接下，给吃的她也不会客气，流程熟得很。
——按本土话讲，她是个出马弟子。小时候被白仙捡了做香童，一路经历各种灵异事故，学习了不少知识本领，正式走上出马这条路。
没了后顾之忧，白奉筠整个人像浇了水的花精神抖擞起来。
“那就多谢你啦！”她灿烂地笑起来。
白奉筠长相并没有多出色，只是在周正中有自己的特色——眼神特别犀利。高眉骨、瑞凤眼、下眼睑微微泛青，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多少有点凶。可笑起来眼线拉平，嘴角上扬，整个人立刻亲和温柔许多。
一直看着她的权至龙一呆，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不合时宜地乱跳起来。
那种感觉要怎么形容呢？就像外表凶猛的食肉动物在嗅闻带着香气的花，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也要落脚在现实，过于反差以至有种不合外形的……可爱。
——不是吧权至龙，在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能心动吗？明明刚刚才经历一场生死危机啊！
不对不对，吊桥效应也说了，人越是在心跳失衡的时刻越会把这种心跳当成心动，说不定只是心跳不是心动。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权至龙按住自己的心脏，试图说服它别跳得太厉害了。
又过了不久，白仙带着两只鬼回来。
与金素英的清醒相比，刚死没多久的素贞并不清醒，还带着属于水鬼的浓厚混沌的怨气，凶狠没有理智，被白仙捏着魂灵才勉强保持安静。
金素英对白仙似乎十分畏惧，不敢惊扰，有些忧虑地悄声问白奉筠：“素贞她，能清醒过来吗？”
她身上鬼气有点重，白奉筠僵着身体点头：“可以，送亡仪式结束就能涤荡掉你们身上的怨气，到时她清醒了，你们可以一起在彼世生活。”
金素英看起来松了口气。
白奉筠没说的是，比起纯粹一身怨气的素贞，已经杀过人的金素英还要更难超度。不过看在母女俩都很可怜的份上，她会努力的。
送亡，在出马领域其实是一个小众技能。
毕竟佛道两教的超度仪式都很有名，双方各有千秋，很少会有人找出马“大仙”来度魂，因此显得小众不少。
不过白奉筠在这方面很有天分，有时甚至只学会理论就能实践成功，跟那句“一点灵光便是符，世人枉费朱与墨”不谋而合。送亡也是这样，白仙只教过理论应该怎么做，白奉筠就是能想到落实的办法。
她从书包里取出一叠黄纸，写上前往彼世的送经，将其折成千纸鹤的形状，画上眼睛，朝尖嘴处吹一口气。
接着，她将所有纸鹤朝天撒去！
白奉筠张开眼睛，灵活地眨了几下。空中的纸鹤也随之眨了眨眼睛。白奉筠展开双臂，做出鸟类飞翔的姿态，宛如起舞般蹁跹回旋。纸鹤也同时扇翅起飞，激活纸上的铭文。
七八只纸鹤顺利翩翩起舞。
他们绕着亡魂飞过两遭，从脚到头，从头到脚，环绕往复。
随着纸鹤环绕，两个亡魂的灵体逐渐变轻、变淡，而后直接飘了起来，神态变得安详静谧，身姿宛如两缕青烟，飘飘欲仙。
接着就是洗净金素英身上的血气了。
白奉筠将金素英和手上的黄纸牵引在一起，黄纸被她折成人形模样，超市的瓶装水倒在手上，水滴从四面八方撒向黄纸小人，口中不住念着“澄心”、“涤荡”之类的咒文。
在她眼中，随着咒语不断，金素英身上蒙着的血雾渐渐散去，直至魂体彻底变回清淡的白色。
“哇……这是什么？”大开眼界的权至龙忍不住凑到白奉筠耳边小声问。
咒语结束，白奉筠已经开始收尾，闻言挑起嘴角骄傲介绍：“这是送亡仪式。纸鹤身上有送亡的经文，激活后会自动指引亡魂前往逝者该去的世界……很酷吧？”
酷吗？权至龙抬头看这神奇的一幕，纸鹤已经带着两道亡魂飞远，渐渐远离他们，飞到不知何处。脑中依然不断闪回刚才白奉筠闲庭信步的几下舞步，心想，比起酷，更多是美吧？
她的舞步和自己学过的、看到的舞都不一样。
不讲究律动，不在意姿态，不够现代，也不够时尚。像最古老的蒙昧时期，部落大巫在进行与天地与神明沟通的舞蹈，有一种兼具古典和原始的美。
搭配纸鹤和魂灵升天的画面更显神圣。
很美。
权至龙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送走鬼魂母女，白奉筠疲惫地呼出口气，给自己灌下一瓶水润喉。
白仙不知何时变回原型，回到书包呼呼大睡。便利店里狼藉一片，只剩她和权至龙两个活口。
白奉筠想到什么，又取来一张黄纸，在上面写下“邪祟不侵”四个字，加上抬头落款制成纸符，把东西递给权至龙：“你刚刚受到了挺严重的鬼气侵蚀，这个符送你，戴在身上驱散阴气，免得生病。对了，这几天还要记得多晒太阳哦。”
四大门里白门本就擅长治病，这种去鬼气的符纸白奉筠随手就能成，也算给这个无辜人士撞鬼一点补偿。
“哇，谢谢你！”
权至龙感动地接过那枚符纸，手巧地将其安在脖子项链上。随手一嵌都很好看，看起来完全不像符纸，反而像什么独特的饰品。
白奉筠不以为意摆摆手：“接下来我要在这等着店长，你不是害怕被人看到吗？趁还没天亮赶快走吧。”
“我这就走吗？不是说好我来赔偿……”权至龙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白奉筠也想起这茬，沉默了。
——哎，没钱就是容易气短。她差点忘了。
于是她假装自己没说过送客的话，丝滑顺着他说：“你说得对，我们一起。”
大概实在不放心店里新招的兼职工，店长来得很早，几乎天刚亮就来了。
中年男人颤抖着手推开自家便利店的门，难以置信地看着已经变成废墟的小店，一一打量过地上黑红色的可疑痕迹，天花板迸溅的液体、破碎的顶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啊……被抢劫了？劫匪内讧？杀人命案？店长眼前一黑又一黑，差点晕过去。
白奉筠和权至龙互相对视一眼，稍感心虚。
在权至龙清清嗓子想鞠躬道歉之前，白奉筠率先开口：“店长，昨天你店里进鬼了！”
此刻的白奉筠俨然不再是昨晚那个寻找兼职的普通女孩，而是神秘的巫女、拥有能力的大师，对自己有异常的自信，以致她说出的话都值得信服。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先声夺人，夸大其词夺取对方注意，打断可能的拖沓指责。
店长惊魂未定：“莫？！”
这不在对方预想中的答案确实镇住了他，让他想生气发火都来不及。
白奉筠一脸凝重地说：“没错，昨晚有鬼跟在那位客人身后进来……”
权至龙震撼地看着事情惊人反转，店长在白奉筠并不纯熟的韩语口若悬河下，很快从原本的生气转为害怕，接着一阵惊恐一阵放松，最后虔诚接过白奉筠给的平安符。
如果在国内，她可以让白仙上身，白仙借她之口指出对方最近运势、身体、事业、感情等发展，能更顺利地获取信任。
可惜白仙不会韩语，可以和韩国鬼交流，却没办法和韩国人对话。
好在韩国人足够迷信，以她的口才居然也能用。
总算糊弄了一半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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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送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