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心舒畅地笑过一通,你终于指着墙上的挂钟提出时间已晚,应该去休息了。
柯拉松当然不会挽留你,他甚至是迫不及待地为你打开门,另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时刻准备着关门并上锁。
你随意地套上鞋子,任由鞋带在走动间松松垮垮地拖在地上,柯拉松盯着它们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当作没有看到。
别说你已经字面意义地脱胎换骨,就算你还是过去那个孩子,也断然不会被区区鞋带绊倒。
你走过他身边,即将走出门外,柯拉松刚要松出一口气,就见你又停下脚,转身向他问道:“你不对我说些什么吗?”
柯拉松板着脸孔,不言不语,脑袋里却飞快地转动起来,试图堪破你暗藏的诡计。
其实只要他问出口,你就会回答他,但他好像陷入某种执着中,坚决地不想认输。
对此你感到非常愉快,即使面对着不同的你,他也没有改变他自己。
于是你大发慈悲地伸出双手,像以前一样轻飘飘地说:“过来一点。”
柯拉松更加谨慎地看着你。
你举着手,抬高了一些:“这次是认真的哦,我是不会对你说谎的。”
柯拉松这才向前走出一步,不等你示意便弯下腰,仿佛已经习惯成自然。
你揽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到近前,踮起脚轻轻吻在他的额头中央。
“你应该主动对我说‘晚安’,否则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才应该放开你?”
柯拉松垂着眼睛,眉眼之间有柔和的弧度,藏在唇彩里的嘴角似乎也是弯着的,并不对你的举动和话语感到意外。
而后他轻声说道:“晚安。”
你笑起来,心满意足地放开他,退到房门外。
“晚安。”
夜晚平和宁静,没有任何异物再来触动「圆」,你们都睡得十分安稳。
星辰的眼泪自海中隐没,清透的晨曦爬上天幕,你神清气爽地起床,从「圆」里“看”到隔壁的柯拉松也坐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太阳再次升起时,你继续穿着柯拉松的衬衫,顶着老板微妙的目光办理退房并结款,顺手在旅客留言板中写下到此一游的好评,与柯拉松一起离开旅馆。
柯拉松也穿着新衣服,提着一个大型购物袋,表面印有岛上成衣店的LOGO,里头装着他的羽毛大衣和狙击枪的零件。
你们往山崖的方向绕了一段路,将狙击枪扔进海里,而后再次前往成衣店。
刚刚开张就有生意上门,老板热情地招待你们,同样懂得何为明哲保身,没有对你隔日再见就大变模样发表太多意见。
你让柯拉松站在宽大的试衣镜前,以他作为参照,挑了一身尺寸得宜、便于行动的衣物,还有一双可以缩减你们之间身高差距的高跟靴。
镜面映出你们并排而立的身影,在老板天花乱坠的夸赞中,从色彩到风格都相配得仿佛真是天生一对。
柯拉松面不改色,从头到尾都没有澄清过你们的关系,付完钱后拎起新的购物袋走向门口。
你走在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分开手指穿进他的五指之间。
柯拉松弯了一下手指,最后完全收拢。
白天的海岛也有好景致,海滩仍旧是最受欢迎的去处,不够敞亮的山林区域相较之下则是人迹罕至。
你们找到昨天放生电话虫的地方。
柯拉松放下购物袋,从羽毛大衣的口袋里翻出电话机。
你张开「圆」,同时扫视着林木与草丛,都是足以适应严寒的顽强品种,现在的身高能够让你看得更远,很快就在其中发现目标。
但你依然站在原地,半真半假地说:“你说得其实也没错,既然已经出来了,就没必要再回去,不如我们真的私奔吧。”
柯拉松正在组装话机,闻言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你,脸上几乎生出歉意来。
你也几乎要为让他露出这种表情而抱歉。
“好啦,只是一个玩笑。我知道的哦,你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而我什么也不用做,所以只要是你在的地方,无论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你摆摆手,走进树林中,抓出柯拉松的电话虫,放在他面前。
电话虫瞪圆双眼,茫然地看着你们。
你们决定离开嘉拉西亚。
虽然隐在暗处的敌人身份水落石出,针对你的动机却毫无头绪。
昨天晚上你说了很多,唯独没有告诉柯拉松海楼石项链与童趣果实的事,尽管它们险些让你在阴沟里翻船,但前者已经扔进垃圾桶,后者也将收进堂吉诃德的仓库,全都到此为止,不必多说。
而泄露你们行踪的人也不一定就是家族内鬼。
阿尔伯特曾在死前关闭航道,童趣果实想必是以其他方式送到他手上,比如某只会飞的鸟人,送货只是他上岛的理由。
分离你和堂吉诃德、剥夺你的战斗能力、派遣杀手伺机动手,这环环相扣的阴谋诡计最后不仅全盘落空,还赔上一个强大的盟友,伦纳德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不想柯拉松牵扯进你自己也不知道的恩怨里,柯拉松同样不希望你处在看不见的危险中。
既然堂吉诃德也是伦纳德的目标所在,那就拖着多弗朗明哥一起下水,既能分散风险,也能让你们混淆视听、浑水摸鱼。
因此难得的假期只好提前结束。
柯拉松进入工作模式。
他的电话虫马上就要融入本地同族,开始全新的生活,结果又被迫重回岗位,不情不愿地背上话机,穿戴艳粉的羽衣与风骚的墨镜,撇下嘴角,和电话那头它所扮演的人类一样心情恶劣。
“你们两个,在外面玩得开心吗?我可是忙得焦头烂额啊。”
多弗朗明哥张口便是阴阳怪气。
背景里还有嘈杂的声音,你听到迪亚曼蒂大声斥骂下级海贼笨手笨脚、人头猪脑,连点值钱东西都不会挑,箱子还堆得乱七八糟,诸如此类,是堂吉诃德每次劫掠结束,准备返程时常见的动静。
柯拉松的存在感在同一时间消失,呼吸和心跳再度被静音隔绝,又回到他身在家族时的状态,沉默、阴郁、孤僻,不只是伪装用的保护色。
自由何其短暂,他确实只获得片刻安宁。
你想要替他挂掉电话,继续延长这个假期。
柯拉松却托住你的手,摇摇头。
你无声地叹息,而后扬起轻快的嗓音,对多弗朗明哥回道:“所以我们正打算回去替你分忧呢。”
“……”
成年人的声音和发育期的孩子大不相同,对面安静了一瞬,继而冰冷又警惕地问道:“你是什么人?柯拉松在哪里?”
柯拉松捧着电话虫,指尖敲了一下话筒,这是作为他“哑巴”唯一的远程交流方式,他无法证明显示在对面的就是他自己,没能让多弗朗明哥相信,电话虫脸上完全失去笑容。
你却笑了起来,故意地说:“柯拉松在我手上。至于我是谁呢?等你见到我的时候,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你们回到火烈鸟号。
看过日出,看过日落,你们乘着来时的救生艇,告别短暂停留的小岛。
清朗的夜空只有薄云,却飘起细小的雪花,范围极其有限,海风也稍微转变方向,吹动救生艇的风帆,与闪烁着星光的洋流方向相反,你们就像航行在银河里。
星辰之泪出现的海域边缘,停泊着一艘庞大的船影,半收着风帆,侧舷露出一排枪口对准你们,中间站着多弗朗明哥,即使已经看清你们的身影,也没有下令收枪。
落雪开始集中到他头上,你朗声对柯拉松说:“你看他,像不像玩具店门口的迎宾娃娃?”
同样穿着鲜艳的衣服,顶着滑稽的造型,在人工雪景中转着圈唱歌,吸引路过的孩子驻足观看,与它嬉闹同乐。
柯拉松摇着船桨,想到那个景象,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救生艇滑到火烈鸟号下方,轻轻地发生撞击。
多弗朗明哥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们,表情别说招揽生意,甚至能止小儿夜啼。
你站起身来对他挥手。
过了一会儿,船舷边扔下绳梯,你拉到柯拉松面前,等他顺利登船后纵身跳到甲板上。
周遭声响戛然而止,看着你的人们似是不敢相认,半天说不出话。
只有多弗朗明哥哼了一声,拍掉身上的雪花,对古拉迪乌斯比了一个手势。
热武器部队归古拉迪乌斯管理,他只能看到半张脸,慢了半拍的反应不至于太明显,命令枪队放下枪。
你抬起脚步,走进所有目光中间,鞋跟敲着甲板咚咚作响,仰首挺胸地展示起你的新形象。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各位好像变矮了呢。”
说着你深吸一口气,喟叹道:“长大可真好,连空气都清新多了。”
“没错,就是那个死丫头!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迪亚曼蒂叫嚷起来,相较以往更加激动,假装没有发过呆,转头向托雷波尔和琵卡寻求共鸣。
琵卡一如既往沉默如山,托雷波尔“嗯呐嗯呐”地吸着鼻涕。
小小的身影跑到你脚边,Baby5仰望着你就像仰望高山,揪着手指,有点害怕,又有点渴望。
特拉法尔加离得更远,瞪直双眼,一副还没睡醒、或是快要睡着的模样。
其他人也是如梦方醒。
你抱起Baby5,将在场之人的每一分神情、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
Baby5开心地搂住你的脖子,你侧过眼睛,与柯拉松目光相接。
柯拉松披着黑羽大衣,与平时毫无区别,像一道影子,既被人所熟悉,也被人所遗忘,无声无息地站在他惯常待的地方,仿佛一直都在那里,未曾擅自离开,继续抽着抽不完的烟。
烟雾笼罩着他的脸,他极其细微地摇头。
全部都是正常反应,谁也没有露出破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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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