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往礼堂的方向走着。突然，哈利猛地停住了脚步。
“嘘——”他竖起一只手，偏过头，像是在捕捉什么微弱的声音。
劳拉、赫敏和罗恩同时停下来，竖起耳朵。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礼堂传来的谈笑声像隔了好几层墙，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一种低沉的、嘶嘶的、像是有人用气声在说一种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的声音，正从墙壁里渗出来，隐隐约约地往他们耳朵里钻。
“你们听到了吗？”哈利低声问。
罗恩摇头：“听到什么？”
“声音，”哈利已经迈开步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在墙里面……”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加快了脚步，其他三人只得跟上去。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嘶嘶的，像蛇在说话，又像水龙头没关紧漏出的水声。
哈利几乎是循着声音小跑起来，靴子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劳拉跟在他身后，赫敏紧贴着劳拉，罗恩殿后。
他们转过两道弯，穿过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长廊，最后猛地刹住了脚步——
在两扇窗户之间的墙面上，距地面大约一尺高的位置，涂着一行字，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暗红色的微光。
“密室被打开了。”
“与继承人为敌者，警惕。”
两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上去的，笔画边缘渗着一种说不清颜色的液体，在火把光照下反射出暗沉沉的光泽。劳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那行字的下方，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挂在下面？”劳拉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洛丽丝夫人。
那只灰色的、瘦长的猫，尾巴被系在火把的支架上，身体直挺挺地悬在半空，四只爪子僵直地垂着，眼睛圆睁着，瞳孔放得极大，一动也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四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像是凝住了，只有火把的火焰在轻声跳动。
罗恩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走廊两端几乎同时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谈笑声，万圣节的宴会在刚才那一刻正好结束了。几百只脚踩着楼梯涌上来，学生们从走廊两端推推挤挤地涌过来，开心地聊着晚宴上的南瓜馅饼和甜点，然后他们的目光越过四人的肩膀，看到了墙上的字，看到了悬在半空中那只僵硬的猫。
尖叫声从人群中炸开，前面的几个人猛地往后退，撞在身后的人身上，又是一阵更响亮的惊呼和推搡。大家挤成一团，指着墙上那行字和那只猫，七嘴八舌地喊着“怎么回事”“什么密室”“谁干的”。
费尔奇是从人群后面挤过来的。他的脸本来因为喝了点酒而泛着红光，但当他拨开人群看到走廊尽头的情形时，那点红色瞬间褪成了惨白。他张着嘴，瞪着眼，目光死死地钉在悬挂的洛丽丝夫人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我的猫……她怎么了……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然后他的目光从猫身上移开，慢慢地、缓缓地，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哈利身上。
他死死地盯着哈利，那双眼睛里最开始是恐惧，然后恐惧变成了愤怒，愤怒又汇聚成了某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他的嘴张合了两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最后他用一种沙哑到变形的声音尖声喊道：“是你！你杀了我的猫！我要杀死你——我要杀了你——”
他从人群中撞出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攥着一根旧拖把的棍子，举起来就要朝哈利挥过去。
赫敏挡了半步，劳拉伸手拉住了哈利的胳膊往后退，罗恩则直接站到了哈利前面，大声喊着“不是他，我们才刚来的——”但费尔奇根本没有在听，他的脸红得吓人，嗓子已经完全破了音。
拥挤的走廊里有人在大喊“快去叫教授”，有人在小声啜泣，有人扒着墙缝踮脚想看那行字写的是什么。就在这时，人群后面忽然分出一条路来，邓布利多教授穿过人群走了过来，银白色的胡须在火把光里反射着柔和的光，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墙面，扫过悬挂的猫，最后落在费尔奇和哈利身上。
“费尔奇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但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请把棍子收起来。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
费尔奇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在了头顶，他举着棍子的手僵在半空，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他放下手，退了一步，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哈利，里面全是化不开的悲愤和怀疑。
邓布利多走近墙壁，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行字，又抬起头看了看洛丽丝夫人。他直起身，转向围拢在四周的学生们，语气依然平静：“请各位回到各自的公共休息室。级长们，麻烦组织一下。费尔奇先生，请跟我来——还有波特先生、格兰杰小姐、沙菲克小姐和韦斯莱先生，你们也一起。”
人群缓缓散开，劳拉跟在哈利的身边走过那些好奇又惊恐的目光，穿过走廊，跟在邓布利多身后走进了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光落在桌面几张散落的羊皮纸上，把墨迹照得清清楚楚。
邓布利多请四人坐下，自己也坐回办公桌后面，手指搭在一起，目光透过半月形镜片温和地落在他们身上。洛丽丝夫人被平放在一张空桌子上，身体依然僵硬如石，眼睛圆睁着。
“洛丽丝夫人没有死，”邓布利多开口，语气平稳，“她被石化了。具体原因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她还活着。”
费尔奇站在旁边，听到“没有死”三个字时身体松了一瞬，但随即又绷紧了，他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哈利，声音像砂纸刮过铁皮：“是他干的！他恨我的猫——他早就看洛丽丝夫人不顺眼了——”
“我没有，”哈利站起来，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硬，“我什么都没做，我甚至没碰过那只猫。”
费尔奇根本不听，他的脸涨得更红了，像是要把所有的悲愤都砸在哈利的身上：“就是你！你这个小怪物，从你进霍格沃茨第一天起就在捣乱，今天肯定是你——”
“费尔奇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但像一盆凉水浇下来，费尔奇猛地闭了嘴，“波特先生说不是他。”
费尔奇的嘴唇哆嗦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被邓布利多一个平和的注视堵了回去。
赫敏从椅子上倾身往前：“教授，我们是一起过来的，我们刚从——”她顿了一下，没有提忌辰晚会的事，“——从楼上下来，看到洛丽丝夫人的时候哈利也在我们身边，不可能是他干的。”
“就是，”罗恩跟着接话，语气又急又快，“我们四个人一直待在一起，从晚宴结束后就没分开过，根本不是哈利做的。”
劳拉也点了点头：“费尔奇先生，我们是同时看到洛丽丝夫人的，我们到的时候那些字已经写在墙上了。”
邓布利多抬了抬手，费尔奇的嘴唇还在哆嗦，但话被堵在了喉咙里。邓布利多转向四人，语气平静：“我相信你们。这件事眼下还无法下定论，斯普劳特夫人弄到了一批曼德拉草，等它们成熟之后，就可以配制解药救回洛丽丝夫人。”
话音刚落，一直靠在墙边的洛哈特忽然上前一步，抚了抚自己整齐的襟口，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朗声说：“说到解药，诸位不必担心！我已经成功熬制过这种药剂好几百次了。交给我来办，完全没有问题。”
“抱歉打断你，洛哈特教授。”斯内普从阴影里迈出半步，声音低沉而冷淡，“但我认为，我才是这所学校的魔药课老师。解药的配制，理应由我来负责。”
洛哈特嘴角抽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邓布利多已经轻轻抬手止住了两人，目光重新落回哈利四人身上：“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如果遇到任何异常，记得及时来找我。”
四人转身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往楼梯方向走。周围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头鹰的低鸣。走出一段距离后，哈利放慢脚步，压低了声音：“刚才在走廊里，我听到的那个声音……我觉得我应该告诉邓布利多。”
罗恩立刻摇头：“别。那个声音只有你能听到，谁能证明？万一他们觉得你是编的，反而更麻烦。”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其他三人，声音低但很认真：“那你们相信我——我不是做那件事的人，对吧？”
赫敏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我们一直在一起，你什么也没做。”
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废话，我才不信你会跟一只猫过不去。”
劳拉站在旁边，把袍子拢了拢，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会不信任你呢，我们可是好朋友！”
哈利看着三张脸，灯光落在他们肩头，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点，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四个人一起沿着楼梯向上走去，靴声在石阶上错落地响着，壁炉的暖光从走廊尽头的拱窗里透出来，在前面铺开一片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