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二天，凯瑟琳出现在公共休息室。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整夜。她带着一本新的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坐在帘子后面的角落里，开始重新写那篇论文。她的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眼泪又掉下来了，滴在羊皮纸上，把刚写好的几个字洇成了一团墨迹。
高年级的学生围在她身边，低声安慰她。有人说“下次你写完先放在我们这里”，有人说“别回宿舍了，就待在公共休息室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安慰的话没什么用。只要雷米不在，那些欺凌者就有办法找到他们。他们总得回到宿舍，总得睡觉，总得回到那张被泼了污水的床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公共休息室里多待一会儿，晚一点回宿舍，少一点被折磨的时间。
一旦回到宿舍，关上门，雷米的力量就延伸不到那里了。那些纯血家族的学生可以在宿舍里为所欲为，而雷米什么都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管不了。雷米不可能走进女生宿舍去保护一个二年级的混血女生。
雷米坐在帘子外面，翻着一本《高级魔药制作》。他听到了帘子里面传来的低声啜泣。他听到了那些安慰的话。他听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站起来，掀开了帘子。
帘子后面的所有人同时僵住了。
凯瑟琳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半张着，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高年级的学生们的表情也从悲伤切换成了惊恐——他们不知道雷米要干什么。是不是他们太吵了，打扰到了雷米？是不是雷米觉得他们太烦了，要把他们赶走？
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雷米看着他们。
这些混血和麻瓜家庭出身的学生，性格内向而且没有天赋。否则他们早就交到其他学院的朋友了，或者早就成为纯血贵族的座上宾了。就是因为他们是那种没有天赋又不擅长和他人交往的人，所以才会在斯莱特林内部被欺凌，没有任何人保护他们。
他们和上辈子的雷米一样。又没用，又可怜。
雷米认识这种眼神。那种害怕、无助、绝望、但又不敢反抗的眼神。上辈子的雷米每天都是这种眼神。
“你们的作业，”雷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帘子后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写完了之后，交给我。第二天早上我发还给你们。”
帘子后面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看着雷米，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雷米没有再重复一遍。他说完就放下帘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继续看书。
帘子里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有人小声说：“他……他说什么？”
“他说作业写完了交给他。”
“为什么？”
“这样就不会被烧掉了。”
又是一阵沉默。
当天晚上，瓦特第一个把自己的作业交到了雷米手上。雷米接过羊皮纸，看也没看就放进了自己书包里。瓦特站在那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瓦特来到公共休息室。雷米已经坐在他的扶手椅上了。看到瓦特走过来，雷米从书包里抽出那张羊皮纸，递给他。
论文完好无损。
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像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
从那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作业交给雷米保管。每天晚上，雷米面前的桌子上都会堆起一摞羊皮纸。雷米把它们收好，带回宿舍，第二天早上再带回来，放在同一个位置。没有人敢在雷米面前动那些论文。没有人敢在雷米的宿舍里找那些论文。
过了几天，那些被雷米庇护的人觉得应该感谢雷米。
凯瑟琳被推了出来。
她是被其他人簇拥着推出来的——或者说，是被“拱”出来的。所有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凯瑟琳去送。因为她是“被雷米亲自过问过论文”的人，所以她最有资格。
凯瑟琳站在那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的手里捧着一小包东西——用一块干净的布包着的，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雷米抬起头看着她。
凯瑟琳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这是谢礼”或者“谢谢你帮忙保管论文”或者任何一句正常的、得体的、不会让自己显得太蠢的话，但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舌头像打了结。
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把那个小布包往前一递，放在雷米膝盖上，然后转身就跑。她跑得飞快，快到雷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个布包上蝴蝶结的颜色，她就已经消失在了帘子后面。
帘子后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兴奋的、像一群小仓鼠挤在一起发出的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雷米把布包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继续看书。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他把布包拆开，把里面的零食一块一块地吃了。黄油曲奇很香。巧克力蛙跳了几下就被他抓住了。滋滋蜜蜂糖黏在牙齿上，甜得发腻。
雷米把它们都吃了。
与此同时，并不是所有人都对雷米的所作所为感到满意。
斯莱特林内部，那些纯血家族的学生——尤其是那些家里有人在雷米手下吃过亏的——对雷米的怨气与日俱增。但他们不敢直接对雷米怎么样。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冷暴力——雷米根本不在乎。
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