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尼拉是在夜里醒来的。她缓慢地睁开了眼,视线还未清晰,很久才慢慢聚焦在医疗翼的天花板上。
她咽了咽喉咙,那干涩得像被刀片割过。而后挪了挪身子,感觉四肢重得像灌了铅一样。
塔尼拉转头望了望四周,这是间单人病房,没想到自己作为三强争霸赛的观众,反而进了医疗翼。
坐在一旁的科林注意到了这,刚忙合上手中的书:“醒了?”
塔尼拉眨巴了两下眼睛:“我这是怎么了?”
“这是魔力波动。”科林站起身子,从水壶里接过一杯温水,递给了她,“先喝水。”
塔尼拉小抿了一口:“我还以为我从十一岁后就不会有了。比赛已经结束了吗?”
“那不一样,亲爱的。”科林郑重地说道:“那是那本日记本残留的力量,你在比赛最后的时候就晕倒了。而现在,比赛已经结束两天了。”
塔尼拉的双手握紧了杯子,其实她知道,就是不敢承认。她果然不是很擅长说谎,想压下来,却直接将这公布给了所有人。
“那爷爷呢?”她怯生生地问着。
科林揉了揉她的头发:“爷爷回法国了。”
塔尼拉迅速抬起来了头,眼里闪过不可置信的光,语调忍不住地上扬:“那我...”
“你要回法国。”
这黑魔法怎么不直接将她的生命夺走呢?让她回法国,她对法国一点都不熟,她甚至不会说...好吧,她就是不想回去。
科林看着她那崩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果没有塔尼拉,那么很多人的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包括他的。
他接过递来的水杯,放在床头:“不是让你离开霍格沃兹的意思,至少现在不会。他先回庄园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塔尼拉这下松了口气,开始翻看床头上的礼物:“是什么事?”
“罗齐尔夫人去世了。”
她翻看贺卡的动作顿住了,茫然地抬起了头:“什么?”
“希尔达·罗齐尔。”科林收起了笑意,“她在前几天去世了,切斯特的猫头鹰在昨天写信通知泰奥菲勒。”
塔尼拉想起当时切瓦尔所说的,希尔达虚弱到需要人输送魔力才能维持生命。
“希尔达阿姨的身体...一直用药剂吊着。”
科林点了点头:“据说是前两天突然就不行了,没有任何征兆。泰奥菲勒已经带着切瓦尔回法国了。他嘱咐了,在你苏醒后将你带回去。”
塔尼拉出生到现在从未想过死亡的概念,巫师的寿命都很长,活到一百五十岁依旧精神抖擞的不再少数,更有甚者,比如尼克·勒梅亲眼见证了英法百年战争并且活到了现在。
可希尔达就这么去世了。那个单薄得像一张纸片的女人,甚至连四十岁都没到。
塔尼拉靠在了枕头上,想到了那天黑湖边切瓦尔提到自己母亲的神情,那是他少见的低迷,那时候自己还说着祝她早日康复。
“切瓦尔肯定很难过。”
科林没有接话。
塔尼拉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皱着眉头说道:“科林,你回去睡会吧,我现在状态很好。”
就在科林想开口拒绝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庞弗雷夫人走了进来。
“太好了,你醒过来了。”庞弗雷夫人将几瓶魔药放在了床头,而将剩下一瓶收了起来,望向科林:“你妹妹现在醒过来了,你现在不需要提神药剂了。跟我来吧,我给你拿一瓶无梦酣睡药剂,好好回去睡一觉吧。”
科林还没回答,就被庞弗雷夫人强硬地拽走了:“你需要休息,你都好几天没合眼了。魔药再怎么管用都不是这么喝的。”
“可...”
塔尼拉对着科林笑着挥了挥手:“晚安,科林。”
房门被合上后,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塔尼拉打量着这间充斥着魔药和消毒水味道的房间。
入目全是白色,她想到了经常穿着白袍子的希尔达,自己昏迷的时候是不是和希尔达一样憔悴,很难想象科林一个人是怎么熬过这些时间的。
她摇了摇脑袋,将这些关于病痛和死亡的想法扔出脑海里,转而打开手中的贺卡:“让我看看这是谁写的。”
贺卡的署名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罗恩·韦斯莱,贺卡上只有短短一行:祝你早日康复。
随贺卡附赠的还有一大包柠檬酸糖,塔尼拉笑着拿了一颗糖塞入了嘴里,糖果的酸甜味一下子冲淡了原本嘴里的苦涩。
既然罗恩都给了礼物,那赫敏和哈利肯定也给了。她迫不及待继续看着,她就像在圣诞树下拆礼物一样。
哈利给了一包蜂蜜公爵的糖,附赠了一句“你是对的”,塔尼拉不知道自己说对了什么,但无所谓了。赫敏给的是一本被牛皮纸包得极其严实的书,从她的贺卡上的字体都能看出她抑制不住的激动“我抓到那只甲虫了”。
塔尼拉决定先把这本书放在一边,漫漫长夜,哪怕是她送了一本魔法史相关的书籍,她都乐意读完。
“我相信你醒过来后肯定受不了自己的头发。”潘西送给她了一瓶免洗的洗发药剂,这实在太有用了,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还油乎乎的,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头发的重量。
塔尼拉按照使用方法将头发清理了一下,终于回到了那种清爽的状态。这下能定心看书了,她躺在床上,正要拆开包装时,门外传来了些许声音打破了这让人难耐的寂静。
“你轻点,他是个伤者,你是医生吗?这都不懂?”
“先生,你需要相信我。”
“把你的医师执照拿出来,我现在很难相信。”
好奇心使然,塔尼拉下了床。她的双腿还不停使唤,颤颤巍巍地几乎快要倒下,她扶着各种家具摸到了床边,一步步慢慢地到了橡木门旁。
她掀开门上的玻璃窗的帘子,好奇地向外探去。
她认得其中一人,是阿莫斯·迪戈里,还有几个穿着白袍子的人,他们胸前有圣芒戈的标识。
明显高一级的人站在旁边说道:“先生,请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好吧,好吧,请小心点。”阿莫斯退到了一边。
几人提着一个担架路过她的病房门,塔尼拉看清了担架上的人,是塞德里克。那个在魁地奇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就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昏迷不醒。
阿莫斯在拐弯的时候又出声喊道:“小心他的头。”
这反倒是吓得那个圣芒戈的医生手一抖,差点放开担架。
“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不要在病房里大声喧哗,这里还有其他病人。”
阿莫斯看了看亮着灯的病房,只能将话咽了下去,他小声地道了歉,而后跟着担架快步离开了。
塔尼拉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门帘。
可怜的塞德里克,这最后的冠军不会是哈利·波特了吧?她可是给塞德里克押了整整五十金加隆呢!早知道她就押学院了,虽然赔率不高,起码还不至于亏。
走廊里又响起了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正要回床上的塔尼拉又回到了门边,对于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患者来说,这么东张西望的确实不合适,但是原谅她吧。
她又一次掀开了帘子。
那头铂金色的头发很难不让人注目,壁灯的暖光照着他,在他苍白的肤色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虽然塔尼拉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眼下同科林一样的乌青让人无法忽略。
在看到德拉科的一瞬间,塔尼拉就忍不住扬起微笑,她隔着玻璃对他使劲挥着手。
她站在光里,此刻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德拉科原本那个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终于出现了一点笑意,他加快了脚步,他就像骑上了火弩箭一样,迅速地就到了门前,他打开了那扇门。
“哇哦...”塔尼拉刚要开口称赞,就被拉入了怀抱,那股凌冽的雪松混杂着淡淡皂香竟会让人如此安心。
德拉科的脑袋蹭着她的长发,塔尼拉庆幸自己刚刚用了潘西的药剂,不然自己可太丢人了。
“对不起。”他抱得很紧,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塔尼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怪我吧,塔尼拉。怪我没有好好看住你,怪我那时候站了起来,怪我总是幼稚地和波特作对。”
塔尼拉轻轻推开了他,转而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德拉科,你这学期说过的对不起甚至要抵过你这辈子说的了。”
她冰冷的手指,抚过他的眉梢,又抚过他泛红的眼眶:“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不能连你也将我自责的权利剥夺了。”德拉科抬手覆住对方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侧了侧头,把脸颊整个贴上她的掌心,“也不要跟我说,这些都与我无关。这些话我已经听了很多遍,但是这无法控制,我的脑海里每天都在回放当时的画面。”
“那就不要控制,记住我现在的样子,就让我每时每刻都在你的脑海里。”
德拉科的呼吸瞬间顿住,喉结滚了几下,能言善辩的他一时之间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回应。
塔尼拉湛蓝的瞳孔静静凝望着他,包容了他所有的愧疚和挣扎。
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化作成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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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苏醒和希尔达的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