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夜班,秦可可跟接班的同事交接工作。
“昨晚A03R08又抽了,机柜温度异常,早晨五点多项目跑完了,你上午再去看一眼。”秦可可道。
秦可可的同事王哲听秦可可说又是那个机柜出故障,皱起了眉头。
“你说这也挺奇怪的,这个机柜也不是老机柜啊,刚用了两年多,一开始也没问题,怎么最近这大半年,就总出毛病呢?”
“还是哪有问题吧,没检查出来。”秦可可压下心里的怀疑,故作轻松道:“我妈总说,没病不死人,回头还得再排查,不行咱们跟领导说说,请个外援什么的。”
“有道理。”王哲赞同道:“赶紧修一修,这每次值班都担心它掉链子,太蛋疼了。”
“我先下班啦!”
秦可可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向电梯走去。她在电梯前遇到了刘萱。
“刘工。”
秦可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刘萱瞟了秦可可一眼,没说话。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了进去。
“你……昨晚……就那么直接跑进机柜大厅,找我的?”刘萱忽然开口问道。
秦可可心里咯噔一下,不知自己是不是哪里惹了刘萱的怀疑。
“对啊,机柜温度异常,我肯定得先找你啊。”秦可可不动声色地说道。
刘萱侧过头,盯着秦可可。
“你也不是处理不了这个故障,既然温度已经到了快断电保护了,那你不赶紧直接去故障点位排查,你找我干嘛?”
秦可可本能地开始运转大脑封闭术。
“我得先知道你在哪儿啊,万一你突然冒出来,多吓人啊。”
“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刘萱撇嘴。
秦可可通过电梯轿厢内壁光可鉴人的不锈钢板,盯着刘萱。
“是啊,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秦可可意味深长地说道。
电梯到达了一楼,刘萱看了秦可可一眼,迈步走出电梯。
回到家,秦可可依旧在琢磨刘萱的可疑之处。
秦母给秦可可端来早饭——一份锅巴菜,一根油条。秦可可坐在餐桌前,拿起勺子,直接舀起锅巴菜的卤子就往嘴里送。
“呸!好咸!”
秦可可吐了出来。
秦母看到秦可可这副迷糊样,急忙把旁边的锅巴倒进卤子里。
“你这孩子,困得脑袋都不好使了?怎么直接吃卤子。”
秦可可回过神来,“哦,太困了,昨晚一宿没睡。”
“赶紧吃吧,吃完去睡一会儿。”
秦母心疼地说道。
秦可可一边咬油条,一边点头。
躺在床上,秦可可很想睡觉,但刘萱依旧在她的脑子里徘徊。
我老想她干嘛?我都没这么想哈利。
秦可可郁闷地敲着自己的头。
想到哈利,她觉得胸口有点闷。回来这么多天,她刻意没有去想他,让自己的全部思绪都被工作占满。但实际上,当她安静下来,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双翠绿的眼眸。
她甚至有时候会下意识地使用英文来和别人说话,被同事调侃“出了趟国,学会说英语了”。
她只能尴尬地笑笑。
秦可可翻了个身,爬起来把窗户打开了。带着秋天凉意的风吹进来,秦可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重新回到床上,用毯子把自己裹好。
不去想了,先睡觉,再不睡觉,会猝死的。
秦可可扯过毯子盖住头,缩成一团,睡着了。
一觉睡到下午。秦可可是被尿意憋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闭着眼睛光脚走进卫生间。
当她打着哈欠走出来时,秦母正一手拎拖鞋,一手叉腰,瞪着她。
“又不穿鞋,都什么季节了,回头拉肚子了再,挺老大的岁数,还让我操心。”
秦母把拖鞋丢过来。秦可可赶紧把鞋穿好。
“午饭在锅里,还热着了,赶紧洗洗脸吃饭去。”
说完,秦母重新坐回沙发上,开始第不知道多少遍看《甄嬛传》。
秦可可把饭菜都盛到一个小盆里,捧着它也坐到了沙发上。她挖了一勺饭菜塞进嘴里。
“你这都看了多少遍了,还看,不腻啊?”秦可可含含糊糊地说道。
秦母白了秦可可一眼。
“你懂什么?这电视剧,常看常新。”
电视剧正好演到甄嬛发现莞莞类卿,哭诉自己的感情错付了。
“哎呦,我觉得这儿甄嬛特矫情,当替身又怎样,跟死人较劲,不知道白月光对男人的杀伤力吗?”秦可可忍不住吐槽道。
“你被人当替身,你乐意啊?”秦母反驳道。
秦可可突然想起了秋张,想起了自己问哈利是不是觉得因为自己像她,通过自己在怀念她。哈利说她俩一点也不像。
她有点心虚地抬手揉揉鼻子。
“不乐意。”秦可可道。
“这不就结了?你自己都不愿意,还说人家矫情,我看你才矫情。”
秦可可站了起来。
“我吃完了,出去拿快递。”
“我也有快递,你一并拿回来!”秦母道。
秦可可洗了自己用过的餐具,胡乱在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就下了楼。
她走到小区里的小超市,这里卖一些零食调料什么的,同时兼营快递驿站。秦可可没着急取快递,反而是买了一根冰棍,坐在小超市门口的小广场边,一边吃一边听旁边的大妈们聊八卦。
一个烫着一头小卷的大姨正在口沫横飞地讲着她儿子的“奇葩”相亲对象。秦可可坐在一边听得正入迷,忽然她的手机响了。
秦可可拿起来一看,是王哲。她急忙接通了电话。
“喂?王哲,什么事?”
“可可,你说话方便吗?”王哲听起来神神秘秘的。
秦可可看了一眼身边的一群大姨大妈,站了起来,走到一个周围没人的地方。
“嗯,方便,你说。”
“我今天上午去修A03R08,我发现那个风扇,有一根线的接头卡子坏了,有点固定不住,总虚接,然后不就得换嘛,我把那个风扇模组整个拆下来,在机柜的角落里发现有点双面胶的印儿,我记得原来没有这个东西,我跟你确认一下。”王哲道。
“双面胶?”秦可可问道。
“对,就那种中间有一层白色泡沫,有点厚度的双面胶。”
秦可可想起自己捡到的小纸片,“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块?”
“对,差不多。”
“我也没见过,我前几天在那附近捡到过双面胶上的纸。”
王哲有点吃惊,“啊?那你没报告?”
“我当谁扔的垃圾呢。”秦可可道。
“不行,我得跟主任说一下这个事。”王哲道。
秦可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昨晚看到的事告诉王哲。
“我昨天跑到机柜大厅时,刘工已经在处理A03R08了,是她修好的,我不知道这双面胶跟她有关系没。”
“行,我知道了。”
王哲挂断了电话。
秦可可捏着电话,努力回忆着昨晚看到的景象。她离着有大概三米的距离,再加上刘萱身体的遮挡,她并不能看清刘萱的动作细节。她忽然有些怀念冥想盆,如果有冥想盆,她就可以把记忆提取出来,放进去反复查看了。
又胡思乱想。
秦可可摇摇头,从驿站取回她和秦母的那一大堆快递,摞成摇摇欲坠的一摞,艰难地拿回了家。
秦可可蹲在门口玄关拆快递,顺手把纸箱也拆开放在一边。
秦母看着秦可可脚边堆起的一小堆东西,叹了口气。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倒霉,航空公司把你的箱子给丢了呢?你说,这多少东西得重新买?”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秦可可道。
“那航空公司把你东西弄丢了,也不赔你钱?”
“赔了,我回来的机票没花钱,还是商务舱呢。”秦可可呲着牙笑道。
虽然这机票钱实际上是英国魔法部出的吧,但秦可可不能说啊。
“两万多?那倒是也够买你那堆破烂了。”秦母满意了。
休息了一天一夜,五号,秦可可又轮到了一个白加黑的24小时班。秦可可拎着橙C美式走进办公室。
“早!”
秦可可打招呼,王哲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另一位同事林海涛回了她一个懒洋洋的问候。
“累成这样?昨晚很忙吗?”秦可可诧异地看着两人。
林海涛捂住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泪水。
“别提了,昨天被审查半天,一宿没睡。”
秦可可把自己的咖啡给了林海涛。
“审查?因为什么?”
林海涛喝了一大口,然后滑着椅子凑到秦可可跟前,压低声音道:
“军方那个项目,最后的运算结果跟专家预测的差距太大,他们开始查数据,发现了一串来源不明的代码……”
林海涛没再说下去,他又喝了一口咖啡。
秦可可吃惊得瞪圆了眼睛。
“咱们……被黑了?”
“目前还没有定论。”林海涛叹了口气,“我俩今天都下不了班,杨扬他们也被叫回来了,没查出结果以前,咱们谁也走不了。”
“杨扬不是陪他老婆回扬州看他丈母娘和老丈人去了吗?”秦可可问道。
“那也得回来啊,叛国罪,那可是有死刑的。”
林海涛喝完了一杯咖啡,随手把杯子扔进垃圾桶。砰的一声,惊醒了王哲。他的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印子。王哲抬手抹抹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秦可可看得直皱眉头。她拿出手机,又下单了十杯咖啡。
过了一会儿,秦可可的手机响了。
“哦,你放门卫那儿就行了,然后我自己去拿,谢啦。”
秦可可挂断电话,对林海涛和王哲说:“我点的咖啡到了,我去拿一下,要是刘工来了,你跟她说一声,别回头说我迟到。”
王哲比了个ok的手势,“你快去,我的咖啡因循环系统里血液太多了。”
秦可可无语地笑了,“别忘了A我咖啡钱!”
“不是你请客吗?”王哲夸张地说道。
“我抽屉里有的是速溶咖啡,你随便喝。”
“那个不好喝……”
秦可可没再继续跟王哲拌嘴,出了办公室,取外卖的咖啡去了。
当她拎着十杯沉甸甸的咖啡回到办公室时,秦可可感觉办公室里的氛围不太对。除了王哲和林海涛,刘萱和主任也在,除此之外,还有她在反诈反间谍宣传课上见过的几个人,她记得当时对他们的介绍是国安局的。
“大家喝咖啡。”
秦可可把咖啡放到了桌子上,心里庆幸自己点的够多,不会出现不够分的情况。
主任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一种介于惋惜和痛心之间的表情。
“小秦,这几位是国安的同志,他们有一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哦,好的。”
秦可可看了一眼那几人,乖巧地点头。
其中看起来比较年轻的一人走过来,对秦可可伸出手。
“麻烦你,把手机、智能手表交出来,我们需要检查一下。”
秦可可心里有点迟疑,但依旧乖乖交出了所有的东西。她安慰自己,没找出原因以前,每个人都是嫌疑犯,所以被检查也是正常的。
“我们去隔壁会议室吧。”
秦可可回头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林海涛和王哲都是一脸担忧,主任则把脸转了过去,不肯再看秦可可。唯独刘萱,她两眼灼灼地看着秦可可,眼神里带着秦可可理解不了的情绪。
秦可可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