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轻巧地落地时,深蓝早已代替金红成为天空的主宰。
月亮还未出来。今天阴云遍布的天角,真让人怀疑究竟会不会出月亮。
巨石阵和信中描写的百年前场景别无一二,若是生活在这附近,对时间的察觉力或许会极具顿感吧。
我把那块蓝绿色的月石抱出来,朝着那块片巨石阵走去:“据说有麻瓜研究者对巨石的排布很有研究?”
“他们用这些石头的排列来研究过去的历史。”哈利看着我把月石放入中央一个巨大的空洞。
然而或许是月亮还没玩腻捉迷藏,什么也没有发生。
身后的卢娜发出一声轻巧的笑:“历史又不是编织好的挂毯。大自然很少为过往自我排序,大多数时候是为未来预言。”
罗尔夫看了看周围:“你是说这里的石阵,可能是摆放的预言结果?这里倒看起来像是马人的地盘,山毛榉环绕的一片林间开阔地,而马人的确是优秀的占卜师。”
我的手顿在空中:“我唯一明白的是,马人绝不会欢迎巫师来他们的地盘。”
沉默。
我咳嗽两声:“要不我们就先离开——”
这时哈利指着我身后小声“啊”了一声。他们三个都张大了眼。
马人来了……?没关系,只要是有智慧的生物,都有沟通迂回的余地,首先表明我们没有恶意,然后然后……
突然耳后一声轻灵的叫声。
几只滴溜溜的小圆脑袋出现在我下半部分的视野里,它们剔透的巨大眼瞳旋转起来,发出人类声带发不出的空灵叫声。
月痴兽真的出现了!
回头看去,月石在石洞里已经散发出幽幽蓝光,我们的脚底下出现了淡蓝色的图纹,环绕着流动着,而那些可爱的小生物循着那些痕迹蹦蹦跳跳,勾勒出一个古老的图案。它们热切的眼神耀眼得让人心软。
抬起头,居然又看到月光了。清凉的晚风把浓烈的夜色稀释了,月光如湖水般泛起涟漪。月色轻灵却有种安顿感,就像千百年来一如既往的常识述说的那样:晚上就是会出月亮的。天空会关掉太阳也会提起夜灯,她从不把生灵独自弃置于黑暗。
至此古人形成了朴素的崇拜意识,为那纯粹的清净的微粒浮动,为那古老的自然的力量。早在阿德贝·沃夫林整合现代魔法之前,早在麻瓜与巫师接触之前,人们就对神秘有了崇尚。对自然来说,超自然被称为神秘;对人类来说,超出认知范围的被称为神秘。
眼前的一切像是沾上了波光涟漪,哈利轻轻笑起来,深吸一口气,跟在月痴兽们后面。于是我们四个都开始绕着石柱转起圈来,也不必说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名为月光的病毒。
在我的身前,哈利轻轻踮起脚,跳了一小下,落在地上时却发出马蹄的声音。
那不是哈利的脚步声。伴随着月光到来的,是石板路上由远及近传来的马蹄声。
坏了。这次真的是马人。
紧张的氛围中哈利先出声:“我一年级就和马人打过交道,他们并没有那么傲慢,或许马人对待巫师就像鱼人对待巫师那样的态度。”
我赶紧拿出纸笔,对地上的图案速记着:“可是在马人的地盘上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一会情况不对我们就溜吧!”
卢娜摇摇头:“星星的占卜师不会在月亮眼皮下做出不智慧的事。我想大概会没事的。”
罗尔夫抚摸着疾翼的羽翼:“别忘了我们还有朋友呢。”
马蹄声在深林边缘止住了。疾翼朝那个方向发出轻微的嘶叫声,夜骐们沐浴在月光里摆弄着鬃毛,露出不甘示弱的姿态。
飞马朋友们!突然间好有安全感。
马蹄声静止一阵后重新响起,深林里的身影走到月色下,光影由暗转明:“以喀戎的名义向你们问好,幼驹们。星星预言今日无月,是你们把月光带来的?”
“费伦泽!”哈利叫出了那位马人的名字。
费伦泽的眼睛蓝得很漂亮,他优雅地向疾翼鞠了一躬:“月痴兽之舞,你们如此幸运能见证这一幕。这里的石阵已有近百年无人来拜访,我也只听说过这里关于月光的传说。”
罗尔夫和我面面相觑。这位马人看上去没有想驱逐我们的意思。
或许是看出了我们的紧张,费伦泽友好地朝我们笑笑:“以前这里的确是马人的地盘,但近百年前这里的一次魔力波动,让很多马人感到魔力上的不适应,现在他们已经迁走了。”
是米尔在信里描述的那次冒险?想到这里我的好奇心战胜了胆怯,我开口问道:“那次的魔力波动也是关于这个石阵的?”
“‘古老的魔法颠覆星云,魔兽徘徊石柱间,月神亦为此亲临’,这是附近一带的马人们代代相传的故事,我想大概就是这里吧。我只是恰好路过这边,忽然间看到月亮出来了,就遇到了你们。”费伦泽点点头。
卢娜拉文克劳的深蓝色袍子在夜色里溶解,她高高兴兴拉着罗尔夫去研究石阵了。而费伦泽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幼驹们,月光让我为你们占卜一次。”
对我来说,占卜从来不是我的强项。占卜课上我只能看到茶杯里的一坨浆糊黑和水晶球里的自己。水晶球里的人类,你知不知道一直盯着我看非常冒昧啊,我感受到了冒犯,我要起诉。
我想起母亲的信里提到的预言:“哈利身上是不是本来就有个预言来着?让他来吧。”
费伦泽稍稍弯了弯腰:“如若不是星星所言我便无从知晓。来吧,哈利,请你走到月光下更多一点……哈利?”
“啊,对不起。”哈利不知为什么从发呆的状态回神过来,脸上还挂着淡淡的微笑,像是看不见的夜色里,有谁帮他提起了面部肌肉。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轻手轻脚地跟上费伦泽,脸庞在月光下带了点朦胧模糊的描边。费伦泽的声音很轻,但月光把那句话传遍了深林:
“你欲穿越那门。”
在这样简洁的告示后,他说出了风格有些别扭的话语:“*七月末出生的孩子是诗篇,在被敲骨吸髓后分行。接触更古老的魔法的途径被封锁,灵魂在更高的维度里不灭。*”
费伦泽说完话自己也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后面的话不像是月光的风格……是有谁在干扰吗?”
哈利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从月光下回来时还保持着微笑状态:“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好开心,不受控制地开心。这是好事吗?”
“是,也许是的?”我稍微后退了两步。
“这个符号……我好像在哪个地方的石头上看到过。”费伦泽走过来看着速记下来的草图,打断了我们的对话,随后朝东南方向望去,“跟我来。”
佩服马人们的记忆力,林子里那么多石头的纹路居然也能记得住,还是说这也是学习占卜的一部分呢?
上次米尔的冒险中,月痴兽之舞所指的方向是金飞侠们的藏身之所,这次也会是吗?
“你们拉文克劳有没有精通预言的?”
卢娜晃了晃她的水萝卜耳坠:“秋·张的算数占卜课成绩很突出,但我觉得看水晶球和数学推演都不能算是真的占卜,预言就应该是看月亮。月光味道越浓的地方效果越好。”
“那你会用月亮占卜吗?听起来和马人的方法还挺像。”
卢娜摇摇头:“能让月亮亲自告诉预言,肯定需要非常古老的魔力环境,现在也只有星星乐意从月亮那掰一点消息给马人了。”
四人跟随着费伦泽,来到一个长满野草的、阴暗潮湿的石洞。
第一印象:适合恋尸癖住的地方。
山洞里头黑黢黢的,地面起伏不平,风声在石壁的碰撞里一层一层加势了,如鬼啸不绝。哈利从魔杖尖变出一小簇火焰,走到了队尾殿后。
“看来就是这里了,我就不再打扰。” 费伦泽指着山洞口的一块巨石,乘着马蹄声离开了。
飞马们进不去了。哈利把目光转移到某个不安感爬得满脸都是的人。
“……没关系,金飞侠严选,肯定很安全。我,我走中间。”
哈利挑起眉:“长官?”
为什么他的眉毛好像能控制人?一定是因为眉毛和额头的疤朝夕相处也沾染了古代魔法,对的一定是这样。好的,被迫自愿走到队伍最前面。
那个真正的长官挥舞起魔杖:“荧光闪烁。”
往里走风声倒是减弱了,没有在洞口听的那样令人恐惧。洞口里的路并没有想象中崎岖,大路还是很宽敞的。
可是。
那块石头已经是第三次出现了。
停下脚步,身后的卢娜一个没刹住车撞上来,随后是罗尔夫,最后多米诺骨牌似的撞到了队尾的哈利,他杖尖的火苗一晃熄灭了,黑暗中光源倏地减弱了。
酥饼般的勇气碎得彻底,都没胃口捡起来吃。
哈利冷静地再次点燃火苗:“鬼打墙?”
语速随着风声加快:“金飞侠是濒危动物,肯定是魔法部的防范措施吧,我觉得我们,我们差不多就回去了?”
罗尔夫怀疑地环顾四周:“如果魔法部在这附近有设置魔法保护,也一定会有人员守着抓盗猎者,我们不会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毕竟他们还是很看中邀功的……这是蒂娜外婆告诉我的。”
卢娜点点头:“不管是人为的还是环境造成的,这里的魔力一定不简单。”
如果是魔力的话……
和哈利喝下魔力可视化魔药后,举起魔杖:“原型立现。”
魔力痕迹徐徐展开,铺陈开来一片魔力结构。
空间拼接。
走进洞穴里的人,魔力会自动连接上岩洞的法阵,而这个法阵是环状的,所以□□隔一段距离就会被魔力拽回原点。
所以这是个只防巫师不防麻瓜的法阵。金飞侠自带的闪现确实能躲避麻瓜,但难防巫师捕猎。那么大概率就是魔法部设下的法阵了。
但这时哈利开口了:“可是我觉得这里不像是金飞侠会呆的地方。”
他浅绿色的眼睛在幽暗的环境里发着淡淡的光芒,魔力在其中回转,像魑魅鬼火:“在金色飞贼发明前,巫师们都用金飞侠打魁地奇。金飞侠一定是像金色飞贼一样、自由的生物,至少也会在一个看到天空的、温暖的地方生活。”
“被魔法部强制保护起来,它们也没办法。”
哈利摇摇头:“重点不在这。我刚刚一直在想,为什么月痴兽的舞蹈是指向金飞侠的藏身之所?它们根本没什么关联。我只是觉得有可能,这次的舞蹈不是这个意思,疑点太多了。比如说,他们的舞蹈可能是——”
“观测。”卢娜轻飘飘地开口了,“我妈妈告诉过我,月亮说的话都是观测的结果。她在我们的头顶上,但我们看到的她是百年前的映像,百年前的她向我们讲述的故事,就是她昨天看到的今天,或是今天看到的明天。昨天的就是故事,明天的就是预言。”
看到的月亮影像与实际的不一样,借助这微妙的时空差,月亮能预言,也能把过去的故事带到当下讲述。
在这片恒星空间里,一颗卫星的地位如此重要,恐怕是令群星惊惧的。无论是麻瓜工业副产品,还是名为人类的蝗灾,都在最纯净的月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是因为那些古老的崇拜凑起来的精神碎片,或许是因为梦境里若隐若现的细小光尘,又或许是妄想抓住月亮出没规律的云幂仪……
人类那些感性的情绪付诸所谓的神秘上,使得神秘开始反向入侵人类的肌肉纤维,神经,红细胞,直到神秘被作为礼物赠予人类。
……从刚才起就在说什么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对话内的,“我”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事到如今,终于意识到*我*的存在了吗?
真麻烦,要把观测的结果告诉人们,得要翻译成人们能读懂的话。对于*他*来说,英语。可是没法直接写下来。
那就翻译,那就word play吧。
从不信者小屋的衣橱上,到那位哈利讲述的汤姆·里德尔,再到那位米尔写下的信,似乎“word players are world players”并不是单纯的文字游戏,似乎翻译本身就带有魔力。
拉开不信者小屋的衣柜,一层一层衣服厚重的质感擦过手背,脸颊,全身。
*他*在期待剥开最后一件衣服后看到的景象。分不清是颤栗还是惊喜感,是一种全部连成一条线的感受。
突然间一个闪电般的思维球在*索伊·斯科托*的脑子里崩裂开,那感觉就像是灵感连接上了天外之物,从自以为的地平线尽头抬眼望去,看到了一个更为喧闹的世界。
索伊·斯科托看向伫立在他身后的朋友们。
H arry
R o lf
Lu n ar
Zoi e
HONE,磨练。
回环,把哈利再拼到句尾。
H arry
R o lf
Lu n ar
Zoi e
Harr y
HONEY?
时空回环,将磨练变成甜蜜?
这是过去的故事还是预言?
说的又是谁呢?
结合最近出现的高频词汇,时空魔法,这个内容听上去非常不妙。
索伊抿唇,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有陷入时间循环,或者像米尔说的什么穿越维度而被时空找上门了。
在黑暗里转了几圈,索伊缓缓开口:“也不一定是给我们四个的预言嘛,就像上次金飞侠的事其实也和触发预言的人没关系。只能说过了一百年月亮有了新观点……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时法阵倒是没拦着四人。重新踏回月光下,只觉得身心发冷。
疲惫交加。索伊从包袱里拿出羊皮纸。卢娜和罗尔夫已经爬到床褥上了,哈利揉着眼睛把脑袋凑过来:“这么自律……”
索伊没好气地一把抓住他的脑袋晃了晃:“我还要帮你写作业呢!想起来没?”
哈利轻笑着挣扎出他的手:“你真要帮我写?我自己写就行了。”
索伊斩钉截铁:“不行。是我提案让你继续被乌姆里奇关禁闭的,你少了那么多写作业的时间。”
哈利已经有点睁不开眼睛了,迷蒙地靠在索伊的肩膀上:“可是没有你,我的遭遇应该会更糟吧……”
索伊试图把他的脑袋推开,但现在也累得没什么力气,遂以失败告终:“我都在你身上投入这么多了,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改变?要是我付出这么多还一事无成,我现在就切腹自尽。”
索伊又推了推哈利的脑袋。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看得出来他现在真的要睡过去了。一阵叽里咕噜过去后,哈利句尾的一个词落到索伊的耳尾:“……谢谢。”
索伊叹了口气,把一个枕头够过来,垫在他的脑袋下。羽毛笔尖稀稀疏疏磨蹭过纸面。
在太阳重新霸占天幕之前,他们乘着月光的尾声回到了霍格沃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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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月年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