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的床并不大。事实上,这房间本来就有些逼仄,杂乱的物品更是压榨着房间所剩无几的空间。
“我睡地上吧,反正没什么,夏天挺凉快的。”哈利让海徳薇去送信后对我说。
我揶揄他:“哎,预言之子,怎么沦落成这样呢!”
“什么预言?”哈利扭过头来看着我。
嗯?
对啊,什么预言……?
等一下。母亲给我的信里提到了哈利的预言,可是我只是理所应当认为是什么哈利会成为人生赢家之类的预测。我根本没细想过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现在不是联系母亲的好时机。
“没什么。”我坐上床,终止了这个话题。说实话,床上并不比地上舒服很多,被单和床垫都粗糙得要死,补丁和破洞骚痒着我的四肢,我怀疑这至少用了四十年了。
于是我掏出自己的棕色袋子:“为什么一定要睡你房间里?”
空间魔法,小子!
可喜可贺,纽特的小屋子里不仅有吃的睡的,还有很多可爱的神奇动物们。我其实也确实可以通过袋子联系纽特,但考虑到联系魔法世界过多我可能会被某个神秘老头用神秘力量轰回家,我忍。根据现有情况,我觉得邓布利多应该只是想封锁魔法世界情报方面的内容,像是摸摸魔法动物之类的事,应该没关系。
哈利扑到软乎乎的床垫上:“我已经几个月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
我思索了一会:“哈利,你听我说,邓布利多好像不想让你知道魔法世界的事,我怀疑这次的事真的和古代魔法有关系了。”
“哦?”哈利有些烦闷地坐起来。即使之前纽特跟他说过邓布利多总会以大局为重,但他现在还是对邓布利多充满了怨念。
“现在和之前最大的区别就是神秘人复活了。”我颤抖了一下,“而我们知道他在你额头上留下的疤有古代魔法痕迹。可能他能通过这条疤和你产生什么联系。”
“所以我应该彻底和魔法世界断绝关系,那才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吗?”他的眼里乌云密布,指甲嵌进掌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说:“至少我们现在还能通过麻瓜世界知道点信息。哈利,你教我用用这个发光板砖呗。”
他接过去操作起来,我惊讶地看着这个神奇的小器具。摆弄了一会,我联系上了梵,让她关注一下麻瓜新闻。
梵发过来消息:你们现在同居啦?
我自豪:对。
梵:已畏惧。
*
在这里呆的日子并不算无聊,虽然哈利天天都在抱怨罗恩赫敏不给他回信,但我觉得他多抱怨点对身心健康都有好处。
我提议过这么逃去罗恩家,但被哈利否决了。或许是摄魂怪和退学的事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也没法去我家。因为我也不想回家。
总而言之,我给哈利送了一本《德鲁伊之书》。拼贴手帐,里面是我所收录的一些神奇动物介绍,不过都是我和哈利一起见过的动物们。从我和哈利初识时的彩球鱼,到纽特小屋的角驼兽,再到三强杯时的人鱼,一直到今天。一路旅程的缩影。煽情的话说出来太肉麻,所以我把诗句分行揉进一本册子里。
我想还会有第二本第三本的。
“不过生日礼物不都是生日当天才送的吗?” 哈利小心翼翼地接过书摆弄起来,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他把书放下,“等一下,你别告诉我你没过过生日。”
“你说笑呢。”我触发底层代码似的抬起假笑,意识到骗不过哈利又触底反弹收了起来。
哈利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啊,你的朋友的生日都在学期中,所以你提前把礼物给他们,然后又骗他们你的生日在假期,要和家里人过?”
我把递过去的书拿回来,翻开看了起来。啊这书可真书啊。
“你拿反了。所以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我认输般地抬起头来:“……这个真忘了。所以普通人一般怎么过生日?”
哈利机械地摇了摇头:“你别问我。如果按我表弟的生日作为一般水准,我们会先被甜品齁死在生日前夜。”
“……That’s so sweet(那很可爱了/那很甜了)。”
于是我们两个人一齐开始沉思生日应该是什么样的。
可以,两个人凑成零点想象力,直到7月31日的清晨到来了,我们都还没沉思出来……虽然也有沉迷撸猫的原因,咳咳。
7月31日的早晨,哈利的姨父姨妈说他们要出门,带他们的达达小宝贝出去玩。哈利没什么反应地答应了他们的一系列要求,包括不要碰家里的任何东西并且必须被锁在房间里。我心想真好笑,你们的两条要求都相互矛盾了,究竟是用什么部位想出来的句子。还有人类吗。
我们在纽特的家园里撸猫时,忽然听到一声咔哒声。是从袋子外面传来的。
“你们房子进贼啦!”我说着就拽着哈利回去。
回去后,我们发现哈利被锁上的房间门打开了,我们面面相觑,掏出魔杖,慢慢往楼下踱步。在一片黑暗中,我听见交谈的声音。
“我们为什么不上去?”
“保持神秘感很重要啊!”
“你们两个够了,为什么一定要从窗户进来?”
呃……这不像是小偷会说的话。我把魔杖放低了,但哈利还是紧紧攥着。
过了一会,两个脑袋从楼梯下的黑暗中露出来。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严格来说是三个人。
打头的那位环臂而立,黑色的长辫随意地甩在身后,一对痣点缀在左右面颊,红色的瞳孔在幽暗中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惧。他身旁站着一个棕色卷发的男子,脸上带有雀斑,而手上举着一个魔法画框,里面呆着一个金珀色头发的男子,他的淡蓝色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读不懂的忧郁。三个人都长得很年轻,活像几个七年级学生。
黑发男子看到我们,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神情闪过一丝错愕和迟疑,把刚才那些令人恐惧的特质都洗去了,一种割裂感油然而生:“诶?为什么你会在?”
嗯?对我说的吗?
黑发男子还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混乱里,不过思索了一阵后很快他抬起头,一扫之前的阴霾,回到一种自信的状态上:“啊没什么,我们是来接你们走的!我叫米尔德里德·克维斯,叫我米尔就好,这位是塞巴斯蒂安·萨鲁,这位画框里的是奥米尼斯·冈特。你们好,帕比家的小燕子和波特家的小鹿~”
塞巴斯蒂安看向米尔:“你不应该先去找那个被你复活的小子吗?”
米尔一拍手:“对哦,我都差点忘了他了!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奥米,我们的实验超成功。”
奥米尼斯在画框里大声骂道:“我发誓你们要是再找怎么复活我的方法,我就诅咒你们和冈特家最后那个小子一样遭人嫌恶!”
米尔耸耸肩:“反正你现在看得见东西了,还能在各个画框里跑来跑去。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们家遗传病严重到这种程度?”
奥米尼斯悻悻然地说:“……你们别操心这么多事,死了倒还舒服点,至少不用纠结该不该拦着你们去用黑魔法了。好久没回霍格沃兹了,不知道和一百年前有什么区别……”
等等,信息量有点多啊。
脑子我的脑子别停机。等等哈利你怎么已经冒烟了。哦不哈利别晕过去。
我深度思考十秒:“呃……所以,你就是那个……”
“你说得对,古代魔法的守护者,霍格沃兹的守护者,妖精叛乱的平息者,N.E.W.T.12科全O享受者,不信者小屋所有者,翻倒巷古玩小店开店者,三大不可饶恕咒熟练者,阿尼玛格斯高阶者,中国咬人甘蓝爱好者——”
随后他咳笑两声,一甩长发:“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帕比的朋友,这就够了。”
我深度思考二十秒:“你们活了快一百年……”
“缩龄魔法什么的很常见。而且我们大多数时候身体处于休眠状态。”塞巴斯蒂安懒散地说。
我深度思考三十秒:“冈、冈特,那不是斯莱特林的后裔?”
哈利如梦初醒:“伏地魔也说他是斯莱特林的后裔!”
奥米尼斯捂住脸:“我不认识什么冈特家族。”
塞巴斯蒂安挑眉:“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和冈特家那群疯子一点都不一样。”
“再说这姓氏送你。”
塞巴斯蒂安选择忽略奥尼米斯的控诉:“……历代最强黑巫师,他能有这个称呼,也就是米尔实在太谦虚了。”
“我可不是黑巫师呀,塞比~虽然我用黑魔法用不可饶恕咒但仍然是个好巫师。”米尔笑嘻嘻地看向我们,“总之,我们走吧。”
哈利尽力忽视米尔对黑魔法的态度:“我们要去哪?邓布利多让我在这里待着……”
米尔挥了挥手指,把我和哈利圈起来:“我看你们俩骨骼清奇,有学古代魔法的好潜能,决定收你们为徒!所以,跟我回我的地盘。邓布利多……哪个邓布利多啊?红头发那个阿不思?你不知道他是不是红头发?呃……就是鼻子歪了的那个。哦哦是他啊,那我认识他,会跟他说明情况的。”
我的心跳加速了:“古代魔法是可以学的吗?”
“本来是要天赋的,但这一百年我可不是什么都没干噢,我一直在研究古代魔法该怎么让没有天赋的人掌握,所以呢,最近差不多也就大功告成了,我可以退休啦!”米尔吹了声口哨。
真是好活泼,难以相信这个人其实是个老头子来的。
哈利看上去还是有点犹豫。于是塞巴斯蒂安对米尔说:“米尔,给他们看看你的古代魔法吧,证明你就是你。”
“不信任我?好吧可以理解,但我想要把你们俩直接捆绑抬走可是太轻松了。”米尔失落地垂下脑袋,仿佛要证明他说的话一样,毫无反应时间,我和哈利被幻影移行带到了一片森林里。
我请问了,为什么我又是脸朝下?
我和哈利缓了好一会才站起身。哈利有些警惕地看着米尔。而米尔站在我们身前,将魔杖举向天空——
就好像26亿年前那场消灭了所有厌氧生命的氧气浩劫重新席卷而来,一种远古而原始的魔力连接起天地,将生物体第一次开始呼吸的时间节点挪至到当下。湛蓝色的火花作为天灵的冷峻面颊上的第一道裂痕,自上而下坠入地面。
他把天空撕扯下来了。
一棵树木被那股魔力击中,发出惨白的亮色。蔚蓝色的苍穹重新显现,比先前更为透亮,清爽的微风拂来,卷起几片落叶。
他随意挥了挥魔杖,树木回到自然的色彩。塞巴斯蒂安朝我们骄傲地挑眉。
米尔回过头来,刚才冷峻的表情重新着色,带上温柔的笑:“我想你们现在可以叫我老师啦?”
他又把目光移向还在呆滞状态的我:“说不定帕比会允许我当你教父呢,虽然辈分有点差了。对了,帕比身体还好吗?”
我慢慢缓过神来,用细小的声音说:“她——她已经去世了。”
米尔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魔杖尖,随后以一种很不自然的动作将魔杖收起:“我很抱歉。”
嗯……有米尔在,应该不用害怕神秘人的什么伤疤链接了吧?我把包里的魔法相框拿出,用食指敲了敲边框。
过了一会,帕比从相框里出现。她静滞地看了眼前的人一会,直到米尔上前一步:“帕比。”
相框里的帕比用双手擦了擦脸。她的脸往前凑了一点,似乎想从画框里爬出来:“米尔德里德?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你们看上去一点也没变!”
“还是年轻时候头发多。”塞巴斯蒂安走上前,把奥米尼斯的画框靠过来,奥米尼斯便穿到了我手里的画框。
奥米尼斯的笑羞涩而内敛,他挥了挥手里的魔杖,我瞧见帕比脸上的皱纹消去了,她灰白色的发丝褪回好看的棕色,雀斑也显得俏皮起来。她的眼睛亮闪闪的,直接扑上去拥抱了奥米尼斯:“你看得见我了吗?真是太好了——”
他们就好像把时光所夺走的一切都消解了。
“awww,真羡慕。”米尔蹲下来,用手戳了戳画框。
“那个,米尔……”我怯怯地开口,被米尔的目光打断,而后改口,“咳,老师。”
“你们叙旧吧,我得带着这俩小孩先行一步。”米尔朝他们挥挥手。帕比和奥米尼斯一起去到了塞巴斯蒂安手里的画框中后,我们便又幻影移形离开了。
依旧脸朝地。我习惯了。
“这里是翻倒巷吧?”哈利望了望周围。
“你这个年纪的小巫师来过这?不过确实是。”米尔领我们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堵看起来非常破败古老的墙前停下脚步。
他的指尖在空中画出了一系列几何图案,墙壁便幻化出一扇古朴的门,上边装饰的审美像是**十年前的一场巡回演出。
米尔回头看我们俩:“刚刚的密码你们记住没?”
哈利出于不偷看别人家门口密码的礼貌刚刚一眼都没看。而我是单纯没记住。
米尔露出失望的表情:“好吧好吧,之后再教你们。”
由于有不信者小屋的富丽堂皇在前,米尔的这间屋子就显得没那么令人吃惊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的那些古老的装饰品,一直提醒着我他是百年前的老爷爷。他让我们坐下来,几个茶壶漂浮着为我们斟上茶,诱人的点心摆布在白净的盘子上:“都是我做的,放心吃吧,我可是个美食家。似乎你把我那间小屋的衣柜密码解开了?”
我嘴馋地看着琳琅满目的美食:“我朋友解出来的,所以那间小屋真的是你引导我过去的?”
“只是分了一小片情绪链接霍格沃兹,我并不知道那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温和地笑着,“暑假剩下的时间,你们就呆在这,别回去了吧。”
这消息真是再好不过了!
哈利咽了咽口水:“为什么您会觉得我们有古代魔法天赋呢?还这么信任我们。”
米尔转了转魔杖:“就算没有天赋,我也相信我自己的天赋能把你们教会的。哈利,让我看看你的伤疤。”
我这才想起来,我和哈利交友的契机,就是他对哈利伤疤的关注。我意识到眼前这人是我人生轨道分叉的楔子。
哈利局促地把前额的头发掀起。米尔凑上前去,用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观察起哈利的伤疤。而后,他把手放上去,闭上了眼。
“呃——”哈利猛地缩了一下脖子。
米尔退开了:“抱歉,我尝试把我的魔法探进去了一下。比起伤疤,这更像一道裂缝,你和伏地魔——呃,索伊你怎么好像被吓了一跳——似乎能通过这条裂缝产生一种联系。因为我刚刚感觉到自己的魔法窥视到了几个长得像食死徒的家伙。”
“我,我和伏地魔产生了联系?”哈利摸着自己的伤疤,神情扭曲。
“双向的联系,但并不是实时的。他能从你这得到你这边的信息,相应的你也能。”
哈利的眼光暗下去,睫毛微弱地颤抖起来,随后他抬起头:“可以利用这一点,打探到伏地魔那边的信息。”
我站起来:“但是神秘人也能通过这个影响到你……他不会还能操控你吧!”
米尔点点头:“不无可能。”
哈利的手捏着杯柄,捏得发白,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地说:“但是我们不能放弃这种可能性,不是吗?我现在真的很想知道他那边的情况,我整个暑假都在想这件事!”
米尔抿了口茶:“当然,选择权在你。”
哈利重新恢复了平缓的呼吸。但我意识到了什么,用微弱的声音开口:“邓布利多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才让你不要靠近魔法世界?他担心神秘人可以通过这个了解你这边的情况……”
哈利手里的杯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划过冰冷的盘底,洒出几滴澄清的液体。
我把目光投向米尔。喂既然你是邓布利多的老熟人那就安慰哈利几句啊!
米尔朝我投来明白的目光,朝哈利开口:“阿不思这小孩可能已经把自己的死亡列到清单里了。”
你明白了什么啊!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哈利明显被他的话震住了,手指划过杯柄又抽搐了几下:“你什么意思?”
米尔把自己的后背往后放倒:“哎呀,这种事应该让他自己给你们解释。不过有着更大能力的人往往会淡薄了情感,不只是因为自身感情的逐渐稀薄,更是因为不想让自己在别人心里留下太重要的记号,以免自己出了什么意外,让对方过于伤心。免责声明,我只是基于自己的理解,毕竟我和他差不多大。”
这时不知道从哪钻出了一只巨大的凤凰,在米尔身边蹭着他的手,我认出那是在不信者小屋里的那只。他继续说着:“当然啦,我认为更重要的是对所有老年人都友善点,毕竟说不准有哪个老眼昏花的就决定在遗嘱上签上你的名字咯。”
有一会我和哈利都安静地看着米尔捣鼓他的凤凰,没有说话。
大概过了半分钟,我弱弱开口:“你也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而后笑了:“我和阿不思可不一样啊,他是怀着好心做这些事,所以你们会为他惋惜。我只为自己。”
随后他打了个响指:“你们还没意识到我是把你们俩绑架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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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百年前的学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