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二个星期，黑魔法防御术课开始了博格特的教学。
消息是从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合上的那堂课上传出来的。
据说纳威·隆巴顿的博格特变成了斯内普。纳威在卢平教授的指导下，念出了“滑稽滑稽”，把那个斯内普变成了一个穿着隆巴顿奶奶旧衣服的滑稽模样——长帽子，绿裙子，红色的手袋，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据说卢平教授还表扬了纳威，说他做得很好。
这个消息传到地窖的时候，斯内普正在熬一锅安神药剂。
他手里的银匙顿了一下，青绿色的药液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银色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纳威·隆巴顿。
那个笨手笨脚，连最简单的魔药都熬不好的格兰芬多蠢货。他的博格特居然是自己。而且卢平让他当着全班的面，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穿裙子的笑话。
斯内普放下银匙，走到桌边坐下。
卢平。
用学生最恐惧的东西来教学，这本身没有问题。可是他有意引导隆巴顿往祖母的方向去想。
他是故意的。
斯内普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记恨卢平不是一天两天了，若不是邓布利多的坚持，他早就把这个狼人赶出学校了。
看着桌角的论文，斯内普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课已经上过了，接下来是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米歇尔也要上这堂博格特课。
斯内普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挪威的炼金幻境。
过往，权力，力量，财富，恐惧。最后的恐惧和米歇尔近乎疯狂的状态。
她的博格特会是什么？如果又出现幻境的画面，她会不会再次放出那个具有危险性的咒语。如果她的博格特触发了那种状态，卢平控制不住局面，谁知道她在极端情绪下又会做出什么事。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强力药剂》，翻到一页，可目光落在纸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劳的黑魔法防御术课安排在周四下午。
教室在三楼的一间空教室里。卢平把桌椅都推到了墙边，教室中央放着一个衣柜。衣柜里关着一只博格特。
学生们围成一个半圆，站在衣柜前面，既兴奋又紧张。米歇尔站在人群的后排，靠窗边的位置。她大概知道自己的博格特会是什么，只能希望这节课不要让她上去面对博格特。
窗外是九月的阴天，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米歇尔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黑袍的身影。
斯内普站在窗外的走廊上，隔着玻璃，看着教室里的一切。
他选了一个很好的位置——能看清教室里所有的情况，又不会被里面的人发现。他的黑袍和阴影融为一体，像一块沉默的石碑。
斯内普看着卢平站在衣柜前面，给学生们讲解博格特的特性和应对方法。他又扫过后排，看见米歇尔站在最后，表情平静。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落在了那个衣柜上。如果她的博格特真的触发了什么，他会立刻进去干涉。
借口都已经想好——就说他路过，听到里面有异动，对卢平的教学抱有质疑，进来进行一次必要的监督。
卢平开始叫学生上前面对博格特。
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走上前，博格特变成了一只巨型蜘蛛，男生吓得后退了两步，在卢平的鼓励下念出了“滑稽滑稽”，蜘蛛变成了一对滚来滚去的旱冰鞋，全班笑了起来。
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走上前，博格特变成了她去世的祖母，女生哭了出来，卢平让她退下休息，叫了下一个学生。
一个接一个。
有的学生成功了，有的失败了。卢平一直很有耐心，温和地引导每一个学生。
直到最后还是轮到了米歇尔。
她从后排走出来，走到衣柜前面。
卢平看着她露出微笑：“准备好了吗，沃斯小姐？”
米歇尔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很平静，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可她的手在袖子里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卢平举起魔杖，打开了衣柜。
博格特从衣柜里飘了出来。它在空中旋转，变形，然后变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黑袍黑发，瘦削苍白的脸，深不见底的黑眸。
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她居然最怕斯内普教授？”
“也是，斯内普教授确实挺吓人的。”
“和纳威一样诶。”
卢平也微微挑了挑眉，然后露出了一个理解的笑容。他看了一眼窗外——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可窗外只有阴沉的天空和走廊的阴影。
“沃斯小姐，你可以尝试把他变成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卢平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发现米歇尔的状态和他想的不一样。
米歇尔看着面前那个“斯内普”，灰蓝色的眼睛里不是对教授的恐惧，而是一种很深的悲哀。
她看到了别的东西。那个“斯内普”的脖子上有一道伤口，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落在黑袍上。黑袍的颜色很深，血落上去，几乎看不出来，只能看到一片更深的暗色，像墨水滴进了黑水里。
米歇尔太熟悉这个画面了。
她的博格特不是斯内普。
是斯内普死亡的时候，她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的那一刻。
博格特版的斯内普往前走了一步。
血还在流。他的眼睛看着她，黑眸僵硬麻木，像一潭死水。
米歇尔后退了两步。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手开始发抖，视线开始模糊。
魔杖好像有千斤重，举不起来。
博格特版的斯内普又往前走了一步。
更近了，血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卢平皱起了眉。他举起魔杖，准备上前干预。
窗外的斯内普也动了。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窗框上，身体微微前倾，举起了手里的魔杖对准教室里的那个“自己”。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脖子上的伤口，涌出来的鲜血和被鲜血浸润的黑袍。
斯内普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她的博格特是他的……
死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教室里的米歇尔动了。
她没有继续后退。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前迈了一步，正视对面的博格特。
米歇尔抬起头，看向面前那个斯内普。温柔的灰蓝色眼睛对上它死水般的黑眸。恐惧和绝望如潮水一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亮，很平静的光。
像暴雨后的天空。
“滑稽滑稽。”她拿着魔杖对准博格特，念出这个咒语。
刹那间，“斯内普”的身影开始消散，身体化作漫天的花瓣。它们四散，旋转，飞舞，像一场温柔的白雪。
花瓣顺着半开的窗户，一片一片地飘了出去。其中一片，飘到了窗外那个黑袍身影的面前。
斯内普伸出手。
那片花瓣落在了他的掌心。淡粉色和白色交织，很轻，很薄，像一片羽毛。
然后，花瓣在他的掌心消散了。
仿佛从未存在。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学生们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把博格特变成这么好看的东西。
博格特化作一道白烟，钻回了衣柜里。卢平关上衣柜，转过身看着米歇尔，“沃斯小姐，很有创意的变形。能直面内心的恐惧是莫大的勇气，你精彩的表现为赫奇帕奇获得了两分。”
他顿了顿，然后半开玩笑地说：“看来你们的魔药学教授，确实给你们留下了不少阴影。”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纳威的博格特是斯内普，米歇尔的博格特也是斯内普，看来斯内普教授确实是很多学生的噩梦。
米歇尔没有笑，她看着卢平，认真地开口，“我并不是害怕斯内普教授。”
卢平愣了一下，“那你害怕什么呢？”
米歇尔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目光越过了卢平，看向窗外的天空。
“我只是害怕一些无能为力的事情。”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然后她转身回到人群里。
卢平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窗外的阴影里，斯内普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教室里，卢平已经开始继续上课了。他叫了下一个学生上前，博格特又变成了别的东西，教室里又响起了笑声。
斯内普看了最后一眼。
米歇尔站在人群里，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斯内普转过身，沿着走廊往回走。黑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若有所感，米歇尔突然扫了一眼门外的走廊，看见了一个黑袍的衣角。
斯内普？
她皱起眉头，想起刚刚的场景。
漫天的花瓣。
她把博格特变成花瓣，是因为……她不想看到他的死亡被变成什么滑稽的东西，被全班嘲笑。那样的话，和在她心上又补上一刀有什么区别。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汉娜拉着米歇尔讨论刚才的博格特课。小姑娘从来没见过这样生动的黑魔法防御课，不停地赞美这个新来的教授。米歇尔笑了笑，脑海里又浮现出卢平的话：“……能直面内心的恐惧是莫大的勇气。”
若是，她还想改变它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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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博格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