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是在开学前一天的凌晨三点写完最后一篇论文的。
三篇魔药课论文,每篇十二英寸羊皮纸,加上其他七科的作业,她用了整整六天,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最后一篇关于曼德拉草复活药剂原理的论文写完的时候,她把羽毛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卡特端着一杯热可可进来,看到她这副样子,耳朵耷拉下来:“主人,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没事,终于全部写完了。”米歇尔接过热可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让你去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地图追踪定位,人迹咒,幻术咒相关书籍,还有霍格沃茨的古地图的样本,都齐全了。”卡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做的很好。”米歇尔摸摸它的头。
九月一日,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米歇尔推着行李车穿过砖墙的时候,卡特在远处招着手,“主人,卡特会想您的。”
“我也会想你的。”米歇尔的声音传来,“好好守着老宅,有什么事用猫头鹰联系我。”
“嗯!”卡特用力点头,“主人一路平安!”
米歇尔笑了笑,推着行李车上了列车。
她找了一个空包厢,把行李放好,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站台渐渐后退,列车启动了,轰隆隆地驶离伦敦,朝着苏格兰的方向开去。
米歇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盘算着这一学年的计划。
莱姆斯·卢平。摄魂怪。小天狼星·布莱克。活点地图。
可知道这些不代表能改变什么。上一学年她试图在管道里杀死蛇怪,结果被斯内普拦了下来,最后还是靠哈利进了密室,杀死了蛇怪,毁掉了日记本。
走一步看一步吧。
列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车厢里的灯忽然暗了下来。
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雾气越来越浓,温度骤然下降,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来了。
她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绝望的感觉,死亡的气息,从车厢的一端蔓延过来。
摄魂怪。
然后,有银色的光芒从走廊里透进来,照亮了包厢的门。一头银色的狼,身形优美,毛发蓬松,从走廊里奔涌而过,带着温暖明亮的光芒,把冰冷和绝望一扫而空。
摄魂怪退走了。
车厢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温度慢慢回升,玻璃窗上的霜开始融化。
米歇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重新变得清晰的景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守护神咒。
上一个学年,在有求必应屋,她试过无数次。每一次,她都闭上眼睛,去想最快乐的记忆,可是银色的光芒始终没有形成实体。
那若是有想守护的人呢,她突然想到那个七岁小男孩,在灰暗的天空下,他蜷缩在墙角,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米歇尔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魔杖。
她看了一眼包厢里的其他学生——他们都在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没有人注意她。
于是她把魔杖对准窗外,闭上眼睛。
“呼神护卫。”米歇尔轻声念道。
魔杖尖端有大片银色光芒涌出,在窗外盘旋,带来温暖的感觉。但是还是没有成型。
米歇尔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魔杖,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
她把魔杖收回口袋,身体靠在椅背上。
守护神咒需要快乐的记忆,纯粹而不带任何杂质的快乐。可她的快乐太少了,她的温暖里有酸楚,她的守护来自未来的果,她的拯救带着无私和悲天悯人,唯独少了她自己。
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沃斯家族的古籍里记载了一种古诺斯语的封印咒,可以暂时封印摄魂怪。不过它施术方式复杂,非常消耗魔力,并且一次施咒只能封印一只。
大不了以后不学守护神咒了。
米歇尔这样想着,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远处的群山渐渐清晰,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
开学典礼在礼堂里举行。
四张长桌坐满了学生。米歇尔坐在赫奇帕奇的长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分院仪式,目光时不时飘向教师席。
教师席的最右边,多了一个新面孔。
莱姆斯·卢平。
卢平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巫师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在和旁边的弗立维教授低声交谈。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可眼神很亮,很温和,像一杯温热的茶。
邓布利多最后介绍完卢平教授,学生们开始鼓掌,不少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教授。
米歇尔轻轻叹了口气,收起笑容。
一生的被排斥和误解,好不容易和唐克斯有一个幸福的机会……
又是一个注定在黎明前倒下的人。
她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丝无能为力的悲哀。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冰冷的。
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爽。
米歇尔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看向长桌另外一个方向,只是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用看都知道那是谁。
斯内普。
几分钟前,斯内普正用厌恶的表情看着卢平,仿佛看一只沾了泥的鞋子。在学生鼓掌的时候他淡淡扫过人群,却意外看见了米歇尔的眼神。这个一直淡然低头缩在角落里的赫奇帕奇女生居然用一种极富感情的目光看着卢平,她是可怜卢平,还是,认识卢平?
冰冷的目光立刻换了对象,尽管米歇尔在察觉到的瞬间就撇开了头。
开学宴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礼堂,各回各的公共休息室。米歇尔跟着赫奇帕奇的队伍往厨房的方向走,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被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叫住了。
“沃斯。”
米歇尔的脚步一顿。
她转过身,看到斯内普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黑袍黑发,脸隐在暗处,只有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教授。”米歇尔恭敬地点头问好,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跟我来。”斯内普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转身就走。
米歇尔只好跟上去。
她跟着他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走进了地窖。
办公室里弥漫着魔药的气味,各种瓶瓶罐罐在架子上排列整齐,烛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斯内普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抬眼看着她,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的假期论文。”他的声音很低,“我看了。”
米歇尔的心提了起来。
她写了六天,三篇魔药课论文,每一篇都认真查了资料。至少不会太差吧。
“第一篇,肿胀药水。干荨麻,你写的是‘加入两勺干荨麻’。”
米歇尔愣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教授?”
“问题?” 斯内普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干荨麻在加入之前,需要先用研钵压碎成细粉,细度要求能通过标准铜筛。你写的是‘加入’,沃斯。加入整根的干荨麻,还是加入压碎的粉末?这两者的药效释放速度差了三倍。你连最基本的材料预处理都没写,是觉得这一步不重要,还是觉得我不会注意到?”
米歇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二篇,曼德拉草复活药剂。”斯内普的目光更冷了,“你写曼德拉草是‘主要成分’。主要成分,沃斯。你知不知道曼德拉草复活药剂的完整配方里,除了成熟曼德拉草的根茎,还需要什么?”
米歇尔沉默了。她确实不知道完整配方。论文写的仓促,她只回想了原著用来应付。原著里说了曼德拉草复活药剂需要成熟的曼德拉草,其他成分没有详细写。
“需要缬草提取物,月光露,以及一勺独角兽角粉。”斯内普的声音像在念判决书,“这三种材料,你一种都没写。你只写了曼德拉草。按照你的配方熬出来的东西,不是复活药剂,是曼德拉草浓汤。”
还没等米歇尔反应过来,斯内普又接着说:“第三篇,白鲜香精,你写萃取方法是‘’将白鲜叶片放入铜釜,加入蒸馏水,微火慢炖’。微火,沃斯。什么叫微火?温度控制在多少度?萃取时间多长?白鲜叶片和蒸馏水的比例是多少?”
“我……”
“你什么都没写。”斯内普替她说了,“温度、时间、比例,三个最关键的参数,你一个都没写。你就用这个态度应付我?”
……
斯内普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盯着米歇尔。
“三篇论文,每一篇都有致命的疏漏。材料预处理不写,完整配方不查,关键参数不标。沃斯,你是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这些,不需要写得那么详细,还是觉得我不会仔细看?”
米歇尔低着头,没有说话。
虽然这些确实都是论文里的疏漏,但论文大体流畅,并且对着资料研究核对,内容在学生中最起码也是中上水平。斯内普提出的那几点,怎么看都有种刻意挑刺的意味。
更不用说开学第一天晚上单独把她叫到办公室里,用这种语气批评了足足半个小时。
他在借题发挥。
因为开学典礼上,她看卢平的眼神。
“你嗓子被毒哑了吗,我怎么记得十天前,沃斯小姐在我家门口,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斯内普格外加重了“我家”两个字。
米歇尔抬起头看他,“教授说得对,是我写得不够仔细。我拿回去重新修改,下周交给您。”
斯内普看着她,黑眸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他声音比刚才更低。“莱姆斯·卢平。”
米歇尔心里咯噔一下。
“不要被他温和的外表骗了。”斯内普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些人和事,看起来无害,实际上比你想象的危险得多。”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的眼睛里。
“沃斯,不要以为眼睛看到的就是全部,对于不了解的东西要时刻保持警惕。”
斯内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再多说。
“我明白了,教授。”米歇尔回答道,低垂的灰蓝色眼睛里满是平静和了然。
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论文重写,下周五之前交。你可以走了。”
“是。”米歇尔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米歇尔站在地窖的走廊里,看着面前的墙壁,沉默了三秒。
刚才在他批评完论文的时候,她还觉得他因为这个小题大做,拉她到办公室骂了半小时实在有点好笑。可是当他开始向她暗示卢平危险的时候,她的心里又涌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如果有一天……
米歇尔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她朝着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