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开始出现裂纹,一道、两道、无数道,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无数碎片在空中旋转,飞舞,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场景扭曲着崩塌,灰白色的孤儿院像被撕碎的画纸一样剥落消散。
米歇尔也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灰蓝色的眼睛变得更加清明。
新的场景在碎片背后浮现出来。
那是一条阴暗的小巷。破旧的砖房,墙皮剥落,垃圾桶散发着酸臭的气味。灰蒙蒙的天空下,一栋两层小楼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斯内普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认得这个地方。他化成灰都认得。
幼年时期的蜘蛛尾巷。
他长大的地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收缩感。他的视线在变矮,肩膀在变窄,黑袍变得宽大松垮,手指变得又细又小。
他在缩小。
几秒钟后,他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过大的旧毛衣,头发又黑又油,脸色苍白,膝盖上有擦伤。
然后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像有一层浓雾漫上来,遮住了他三十三年的记忆。霍格沃茨,魔药,黑魔法,食死徒,斯莱特林院长——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过去的画。
剩下的,只有七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意识。
恐惧,封闭,孤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他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托比亚今天又喝酒了,而他最好不要出现在托比亚面前。
小楼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醉醺醺地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空啤酒瓶。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浑浊,嘴里骂骂咧咧的。
爸爸。
小斯内普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步,背贴上了冰冷的砖墙。他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呼吸变得急促而轻浅。
他太熟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托比亚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眼睛猛然锁定他,面露凶光,啤酒瓶高高举起,朝着小男孩的头砸下去。
“你这个废物——!”
小斯内普闭上了眼睛。
他习惯了。
他只是闭上眼,等着。
预想中的钝痛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影猛地冲到他面前。
一只胳膊横在他头顶上方,挡住了砸下来的啤酒瓶。
“砰——!”
玻璃碎裂的声响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
啤酒瓶在那只胳膊上碎成了无数片,锋利的玻璃碴深深扎入血肉,温热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小臂滴落,在灰色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小斯内普猛地睁开眼。
一个女孩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她的左臂横在头顶,硬抗了这一下。右臂向后伸,牢牢地把他护在身后。力道大的吓人,像是怕他被什么东西抢走。
碎玻璃还嵌在她的左臂里,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一滴滴的,还带着温热,好像是谁的眼泪。
小斯内普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米歇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碎玻璃扎得很深,至少有三四片嵌在肉里,动一下就是钻心的疼。
可她没吭声,也没皱眉。
她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带着一丝茫然的眼睛里,此刻燃着一团火,愤怒的、冰冷的、几乎要烧起来的火。
她抬起右脚,在托比亚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狠狠踹了出去。
这一脚用了全力,似乎还催动了什么东西——小斯内普看她口袋里闪了一下微光。
力量符石。
托比亚整个人像被一辆狂奔的马车撞中,倒飞出去两三米,重重摔在垃圾桶旁边,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垃圾混着酒瓶的碎片散落一地,他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小斯内普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托比亚,又看了看挡在他前面的女孩,小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时,巷子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女人。
艾琳·斯内普。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旧裙子,脸色苍白,头发凌乱。她冲出来,没有去看被护在身后的小斯内普,也没有去看女孩流血的胳膊,而是径直跑到托比亚身边,蹲下来扶他。
“托比亚!你怎么样?没事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检查托比亚有没有受伤。
托比亚捂着肚子,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女孩。
艾琳扶着托比亚站起来,然后转过头,看向小斯内普。她的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疲惫的,麻木的厌烦。
“西弗勒斯,你又惹你爸爸生气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小斯内普的心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惹他不高兴。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小斯内普的身体一抖。
他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低着头,不敢看艾琳的眼睛。
果然。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他的错。
米歇尔转过身,面对艾琳。
她的左臂还在流血,碎玻璃还嵌在肉里,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微微发白。可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神又冷又亮,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儿子没惹任何人生气。”女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错,是你丈夫喝多了酒,拿瓶子砸一个七岁的孩子。”
艾琳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个陌生的女孩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女孩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是他的母亲。” 女孩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神里的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失望,怜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他被打的时候,你站在门口看着。他被骂废物的时候,你站在门口看着。现在他被一个正常人保住了,你第一句话是怪他惹你丈夫生气。”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一记耳光。
“你不配当他的母亲。”
艾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托比亚在旁边捂着肚子,死死地瞪着女孩,想骂什么,却因为疼得厉害,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米歇尔没有再看他们。
她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小斯内普。
他还靠在墙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碎玻璃的血滴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擦,也没有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可他倔强地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女孩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拉住他的小手。
他的手很凉,很小,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走了。”女孩的声音放软了,和刚才怼艾琳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很轻,很温和,像怕吓到他,“别待在这里了。”
小斯内普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女孩,眼神震惊,茫然,不敢置信,还有一些他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孩的左臂上。
血还在流。碎玻璃深深地嵌在肉里,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整条胳膊都是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小斯内普的嘴唇开始颤抖。
他想说“你流血了”,想说“疼不疼”,想说“你为什么要帮我”。可是最后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活了七年——至少他觉得自己活了七年。
这七年,从来没有人像今天这样挡在他面前。
他以为这就是正常的。他以为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长大的。他以为被打、被骂、被指责,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可现在,一个陌生的女孩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下这一切。托比亚的暴力,艾琳的冷漠,都被那道温暖的身影遮住。
而他的委屈,终于也有人看见了。
小斯内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害怕。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感觉,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米歇尔看着他掉眼泪,感觉心好像被揪了一下。
她简单施了个愈合咒,减缓流血的速度。然后牵起小斯内普,走到小楼的门口。
她推开门,拉着他进去。
然后转过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巷子里的托比亚和艾琳,反手关上门。
“砰——!”
门被重重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把所有的咒骂、哭泣、酸臭味、灰蒙蒙的天空,全部关在了门外。
门内是昏暗的客厅。旧沙发,掉漆的桌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艾琳还年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托比亚站在她旁边,表情僵硬,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小斯内普站在客厅中央,还在掉眼泪。
女孩蹲下来,和他平视。她脸色苍白,可眼神很温柔。
“别怕。” 她说,“以后不会有人再打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锁了很久的门。
小斯内普看着她,他想说什么,可喉咙还是发紧,发不出声音。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受伤的胳膊上。
小斯内普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他伸出小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碰女孩胳膊上的血。
温热的。
然后,所有的东西都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不记得以前发生过什么。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可那些情绪是真实的——委屈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孤独是真实的,那种“没有人爱我,没有人在乎我,我活着就是个错误”的感觉是真实的。
它们从他意识的最深处涌上来,没有名字,没有原因,没有对象,就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淹没一切的难受和委屈。
像一个被忽略了很久很久的孩子,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了,终于有人问他疼不疼了,终于有人挡在他前面了,终于有人抱着他说“别怕”了。
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伤心什么。
他只知道特别特别难受,特别特别委屈。
像一个攒了很久很久的气球,终于到了极限,“砰”地一声,爆了。
小斯内普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泪水不断夺眶而出。
米歇尔看着他,心里咯噔一下。她能感受到什么东西的消散,她知道出什么问题了。
五年级以后的斯内普就开始使用大脑封闭术,一直以来情绪都是极其压制的。他精通大脑封闭术,并且依赖它,甚至成为他活下去的必需品。而此时,这个屏障随着身体的变小消失了。
往前近三十年的所有欺凌,不公,和被压在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忘了的委屈和孤独,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知道他现在感受到的,不只是刚才的事,而是一辈子的事——只是他不记得了,只剩下情绪本身,奔涌着,不顾一切地淹没他。
米歇尔往前一步,右手环住他,把他带进怀里。
小斯内普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不平静的呼吸,还有淡淡的草药香。她搂得那样紧,像是要把他揉进生命里。
于是,抽泣变成了哭声,然后是撕心裂肺,毫无保留的大哭。
他埋进她的肩头,用尽了浑身力气,像是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米歇尔早就想这么干了。
从知道他的故事开始,从第一次在对角巷看到他冷硬的侧脸开始,从真正在地窖遇见他开始,她就一直想抱一抱这个孤独了一辈子的人。
她想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废物,你值得被爱。
可她不能说。他是斯内普教授,她是他的学生。他们之间隔着三十三年的时空,数不清的秘密,和一个注定悲剧的未来。
但现在不同了。
他终于可以褪下那个冷硬的外壳,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出来了。
小斯内普用手死死抓住女孩的衣角。
他抓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
托比亚的酒瓶,艾琳的冷漠,詹姆的倒挂金钟,那句“泥巴种”,预言,绿光,半生愧疚和孤独,三十三年的眼泪,在这一刻,通过一个七岁孩子的眼睛,全部流了出来。
女孩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也红了。她紧紧地抱住他,让他哭个够。
哭出来好,哭出来好。
过了很久,他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又过了一会儿,抽噎也停了。
他趴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可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
哭出来之后,好像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真的少了很多。
女孩松开他,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可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一些,不再是那种被情绪淹没的茫然。
女孩看着他,声音很轻,很温柔。
“斯内普教授。”
小斯内普愣了一下。
“斯内普教授。”女孩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看着我。你不是七岁的西弗勒斯。你是霍格沃茨的魔药课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这是幻境,不是真的。醒过来。”
小斯内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像有一道光刺破了浓雾。
霍格沃茨。地窖。魔药课。那个赫奇帕奇的女生。
米歇尔·沃斯。
记忆如同被风吹动的百叶窗,一片接一片起落,覆盖了七岁的意识。
大脑封闭术的屏障,在成年意识回归的瞬间,重新建立了起来。那些汹涌的情绪立刻被重新拦住、压下、封存,像大坝重新合拢,洪水被挡在了后面。
小斯内普的眼睛逐渐清明。
茫然褪去,震惊浮现。然后是羞耻,是愤怒,是一种被人看到了最不堪一面的窘迫,还有一些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的身体还是七岁的样子,可他的眼睛已经变回了三十三岁西弗勒斯·斯内普的眼睛。
冷。沉。深不见底。
可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哭过的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米歇尔看着他逐渐清明的眼睛,松了口气。
“醒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刚才……实在抱歉。你那时候状态不太对,我觉得……”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斯内普——三十三岁的,清醒的,成年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把他护在身后,用胳膊替他挡了一个啤酒瓶。碎玻璃扎进她的肉里,血流了一地。
她一脚踹飞了托比亚。
她回怼了艾琳,说“你不配当他的母亲”。
她拉着他的手,把他从巷子里拉进了屋,关上了门。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别怕,以后不会有人再打你了”。
她把他紧紧抱住,右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他抓住了她的衣角,把脸埋进她的肩膀,哭得撕心裂肺。
斯内普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呼吸还带着哭后的微颤。
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记得她胳膊上的血,记得她拍着他背的手,记得她肩膀上的温度,记得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和血腥味,记得他抓住她衣角时那种“怕她消失”的恐惧。
他更记得那种感觉。
那些积攒了那么多年的,被埋在深处的情绪,随着屏障的消失,一下子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麻木了。而那些东西,早就压死了,烂掉了,消失了。
可是没有。
它们只是被拦住了,并没有随着岁月而消失,反而越积越深。
哭出来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也是人,是活生生的人。
三十三年的人生里,他从未被人这样抱过。
可现在,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巫,他的学生,在一个该死的炼金阵幻境里,用胳膊替他挡了一个啤酒瓶,然后抱了他。
斯内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羞耻。愤怒。窘迫。还有一些他自己都不愿深想的,陌生的,温暖的,细碎的东西,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他想说“放开我”,“谁允许你碰我的”或者“你这个蠢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如鲠在喉,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还是七岁的样子,小小的,瘦瘦的,旧毛衣上还沾着她的血。他仰着头看她,她蹲在他面前,左臂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可眼神很温柔,带着一丝担忧和疲惫。
斯内普觉得自己的脸在烧。
他猛地别开脸,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表情。
“……放开。” 他的声音很哑,很轻,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我没事了。”
米歇尔看着他别过去的脸,看到他耳尖上那一抹可疑的红,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好。”她松开扶着他肩膀的手,站起身。
就在这时,周围的场景开始扭曲,消散。
昏暗的客厅、泛黄的全家福、掉漆的桌子、墙上的血迹,全部像被水晕开的墨迹一样,渐渐模糊,消散。
与此同时,斯内普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
视线在升高,肩膀在变宽,手指在变长。宽大松垮的旧毛衣重新变回衬衣,黑袍的重量回到了身上。
几秒钟后,他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三十三岁的西弗勒斯·斯内普。黑袍,黑发,瘦削苍白的脸,深不见底的黑眸。
只是他的耳尖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红,脸上的泪痕已经随着幻境的消散消失了,可那种温热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肩膀上好像还留着她拥抱的温度。
米歇尔看着恢复原样的斯内普,挑了挑眉。
“回来了?”
斯内普别开视线,整理了一下黑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只是声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而易见。”
他顿了顿,目光又极快地扫过她的左臂——那里的碎玻璃和血迹也随着幻境消散了,皮肤完好无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米歇尔注意到他目光的移动,忍不住笑了。
斯内普立刻冷下脸,不再看她。
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新的场景在他们面前铺开。
又一个幻境。
米歇尔收起笑,看向四处翻飞的符文。
斯内普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魔杖,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朝着新的幻境走去。刚才那个蜘蛛尾巷的幻境,像一场荒诞而沉重的梦,被他们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