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结束后的第七天，米歇尔就收拾好了行李。
她在老宅的地下藏书室里翻了整整一周，终于在一本封皮发霉的古籍里找到了那个地方 ——挪威北部，韦斯特峡湾深处，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古老庄园遗址。古籍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那里是沃斯家族的起源地，也是初代家主铭刻“等价交换阵”的地方。
等价交换，炼金术的最高法则。
普通的等价交换只是物质层面的转化，而最高级别的等价交换阵，可以交换时间、记忆、甚至生命力。这是被魔法部明令禁止的炼金术，古籍上的记载也残缺不全。
米歇尔把古籍里的拓片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箱里的东西：加隆，符石，书籍，防寒衣物，还有增龄剂。
最后，她叫来了卡特。
“卡特，我要去北欧一趟，一个月之内就回来。”米歇尔蹲下来，平视着家养小精灵的大眼睛，“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守护老宅。”
卡特的耳朵耷拉下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主人要去很久吗？卡特跟你一起去。”
“不行，那里有太多未知和变数。”米歇尔摸了摸它的耳朵，“你乖乖待在老宅，帮我看着东西。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还有，如果我留下的那个箱子自己打开了，你就取出里面的东西，把它带到蜘蛛尾巷19号，亲手交给斯内普教授。”
米歇尔没说实话。
箱子的锁是她亲手打造，和她的魔力牢牢绑定，只有她身死，魔力才会消散，箱子才会打开。
箱子里，是她的前世今生，是她知道的所有书中内容。
卡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卡特记住了。主人一定要小心。”
第二天清晨，米歇尔用门钥匙离开了英国。
挪威北部的峡湾比她想象的更荒凉。她花了三天时间，才在当地向导的帮助下抵达那座古老庄园的遗址。大部分建筑已经被苔藓和未消融的残雪覆盖，只有地下室的入口还依稀可辨。
她沿着石阶走下去，在地下室最深处的墙壁上，找到了那个铭刻了千年的炼金阵。
阵纹复杂得令人窒息，大片符文在石壁上铺开，中心是一个空心的圆，仿佛在等待什么人踏进去。
地上还刻着两句话：
Confront your heart(直面你的内心)
What you seek lies within(你所追寻之物，本就在其中)
米歇尔深吸一口气，跨入了阵心。
刹那间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血脉之力在身体里奔涌，和炼金阵的纹路呼应又交汇，巨大的金色光芒吞噬了她。
八月十五日。
卡特在老宅里等了整整一个月。
米歇尔走的时候说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可一个月过去了，连一只猫头鹰都没有飞来。卡特试着用家养小精灵和主人之间的感应去感知，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主人还活着，但位置很远，而且被某种强大的魔法屏障笼罩着，它根本无法幻影移形过去。
八月十六号的清晨，卡特终于坐不住了。
它在老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耳朵焦虑地抖动着。主人交代的两件事它都牢牢记得：守好老宅，还有那个箱子。可箱子没有打开，主人也没回来。
它不能等箱子打开。
卡特想起米歇尔临走前说过的话——蜘蛛尾巷 19 号，斯内普教授。
它回想之前去蜘蛛尾巷接米歇尔，那个冰冷的黑袍男人，那双锐利的眼睛。可是主人既然特意交代亲手交给他的人，一定是主人信任的人。
现在主人出事了，它只能去找那个人。
卡特一个响指，消失在老宅里。
再出现时，它站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里。两边是破旧的砖房，墙皮剥落，垃圾桶散发着酸臭的气味。蜘蛛尾巷，英国考文垂最破败的街区之一。
卡特走到巷尾那栋房子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的黑色家居袍，头发比在学校时更油，脸色也更苍白。
“你是谁派来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警惕，“怎么找到这里的。”
卡特仰着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声音都在发抖：“斯内普教授，卡特是米歇尔主人的小精灵。主人去了北欧，一个多月了还没回来，卡特找不到她…… 卡特自己来找您的，主人没说过，可卡特实在等不下去了。”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想起上个假期从蜘蛛尾巷接走米歇尔的家养小精灵，就是眼前这只。
她去了北欧？一个人？
“她去北欧做什么。”
“主人说去找家族起源地，找什么东西。”卡特急得语无伦次，“卡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主人说很危险。卡特能感觉到主人还活着，但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卡特过不去。求您帮帮卡特吧，卡特愿意把命都给您。”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
“你能感觉到她的大致方向？” 斯内普问。
“能！”卡特用力点头，“卡特能感觉到主人在北边，很远很远的北边，被一个很大的魔法阵罩着。”
斯内普转身回屋，几分钟后拿着魔杖和一个旅行袋走了出来。
“带路。”他的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如果她已经死了，我会立刻折返。”
卡特喜出望外，一个响指，两人同时消失在蜘蛛尾巷19号的门口。
挪威的空气比英国更冷。
斯内普跟着卡特的感应，花了整整一天时间，辗转了三种交通方式，才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韦斯特峡湾深处的那座废弃庄园。
地下室的入口半掩着，石阶上长满了苔藓。斯内普举着魔杖，照明咒的冷光照亮了幽深的通道。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魔力波动就越强。那是一种古老沉重，带着压迫感的魔力，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人呼吸都困难。
地下室最深处的石壁上，那个炼金阵还在运转，阵心的空心圆里，一个身影蜷缩在地上，黑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是米歇尔。
她的身体被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包裹着，那光晕和石壁上的符文同出一源，像一层薄薄的茧，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她的呼吸极慢，慢到几乎察觉不到，胸口很久才微微起伏一次。
斯内普在某些古老的典籍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某些高级魔法阵在考验继承者时，会把阵心之人的身体维持在一种假死状态，意识在幻境中接受考验，身体则被阵的魔力包裹。阵中时间流逝与外界不互通。
“主人！”卡特尖叫一声就要冲过去，被斯内普一把拉住。
“别碰。”斯内普的声音极低，黑眸死死盯着那个流动的炼金阵，“阵还在运转，贸然闯进去会被阵纹吞噬。”
他绕着炼金阵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阵式，符文结构复杂得令人发指，阵眼处的魔力波动时强时弱。
“她进去多久了。” 斯内普问。
“大半个月了。” 卡特的声音带着哭腔，“主人进去之后就没了动静，卡特只能感觉到她还活着，但越来越弱……”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一眼阵心里蜷缩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那些流动的符文。
如果强行破坏炼金阵，即使人救回来了，肯定会对米歇尔的意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那就只有一种办法。
斯内普拢了拢袖子，掏出魔杖，准备跨入阵中。
“在这里等着。”他回头对卡特说，声音冷硬，“如果我也出不来，就回英国去找邓布利多。”
“教授——”
“闭嘴。”
斯内普找准入阵的位置，深吸一口气，跨入了阵心。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或撕裂感。
跨入阵心的瞬间，周围的石壁和符文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灰白色的走廊，墙壁斑驳，天花板上的灯管忽明忽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烂食物混合的气味。
斯内普认得这种地方。
孤儿院。
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斯内普快步走过去，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房间很小，摆着四张铁架床，被子破旧发黄。靠窗的那张床上，一个女孩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头发又黑又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是米歇尔。但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米歇尔。
这个女孩更小，更瘦，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她的手臂上有青紫的淤痕，手腕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沃斯。”斯内普走过去，女孩没有半点反应。
“米歇尔，醒醒。”
女孩抬起头。
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沉静，只有麻木，空洞，和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她看着斯内普，眼神涣散，像是根本没有聚焦，又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你也是来带他们走的吗？”
他不知道她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可那双绝望的眼睛……
斯内普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斯内普伸出手，声音比平时缓和了几分，“起来，跟我走。”
女孩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很久。然后她慢慢摇了摇头，缩回了墙角。
“出不去的。”她的声音很轻，“这里是孤儿院，没有家人的孩子才会来这里。没有人会来接我，我也出不去。”
“我说能出去就能出去。”斯内普的语气冷了几分，伸手去拉她“别废话。”
他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腕，女孩突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然后她看着斯内普，眼神一点点聚焦，像是终于认出了他。
“……斯内普教授？”她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是我。” 斯内普皱眉，“你现在在哪，这是什么地方。”
米歇尔看着周围灰白色的墙壁、破旧的铁架床、忽明忽暗的灯管，眼神一点点清明起来。然后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我的记忆。”她的声音发紧，“我曾经的记忆……”
斯内普的眉峰拧得更紧了。他可不记得米歇尔是在麻瓜孤儿院长大的。
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既然是记忆，那就是假的。”斯内普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这次她没有躲，“跟我走，出去再说。”
米歇尔被他拉着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她看着斯内普的背影，黑袍黑发，瘦削的肩膀，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冰凉却有力。
她在阵里困了多久？三天？一周？还是一个月？她记不清了。
进入阵心之后，她就被拉进了这段记忆，反复循环，反复经历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事。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困在这里，直到意识彻底消散。
可他来了。
“教授。”米歇尔的声音很轻，“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的小精灵来找我求救。”斯内普头也不回，语气冷硬，“假期里有个只会犯蠢的学生，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米歇尔没说话，只是被他拉着，跟着他往走廊尽头走。
走廊的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照不出人影。
斯内普停下脚步，警惕地举起魔杖。
镜子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