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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契约

原本一向安静的傻子突然变得烦躁不安,几次冲进隔壁的房间,几次失望而归。

暮色逐渐降临的时候,他不再安静地等在家里,而是选择冲上了街道。

他最先钻进酒馆。阿蒙已经将整个酒馆都替换成了自己的分身。在半个酒馆阿蒙分身的目光中,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厕所,一脚一下踹翻了所有隔间的门,在阿蒙几近疑惑的注视下,将里面狼狈不堪的活人拖出来,揪起他们的头发,一一检查他们的脸。

“不对、不对、不对……”

他喃喃,愈发狂躁。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酒馆,绕过暗巷,径直冲向妓馆。在妓馆脂粉滑腻的大厅里,在整个妓馆阿蒙们的注视下,他仰头嗅了嗅空气,一把揪住一个穿着侍者衣服、端着酒盘的阿蒙:“你是谁?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从没闻到过你的气味——刚刚我就觉得不对劲——你是哪来的东西?”

侍者阿蒙愣愣地看着他,做出惊慌的表情。

这个分身的阿蒙当然不惊慌,他只是更加惊叹,更加疑惑了。惊叹于这种史前生物的鼻子确实灵敏,疑惑于这个傻子到底来这里找什么?

“请……请问您是……是需要什么服务吗?”侍者阿蒙结结巴巴地问道。

“别装傻,”他恶狠狠地盯着侍者,“把你们这里所有的黑发俵子都给我叫出来。”

侍者阿蒙露出恍然的表情,立刻给二楼的“妈妈”阿蒙递了个表情,于是所有黑发的、顶着年轻艳丽面孔的阿蒙便从房间中,排着队妖娆地来到灰发的年轻人面前。

他一眼扫过,露出点疑惑的表情,但很快就像是想起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一般,没再理这些女人了,转头要走。

黑发艳丽的阿蒙们很是好奇他的转变,齐声喊住了他,整齐地抛了个媚眼,然后异口同声地问他:“不留下来吗?先生?您是在找您的太太吗?不如和我们说说她的样子,也许是哪个过来找乐子的姐妹呢?”

目睹这种异样,灰发的年轻人眉毛都不动一下。

“滚开,贱人——”他说,“她不在这里,我很清楚她的味道……”

他几近咒骂地形容着她的气息。

阿蒙们则在那样的描述中陷入了沉默。

繁衍行为于他当然不是什么从未接触过的知识,但是和神话生物交流时,直面这样粗俗字眼的经历却是非常少见,不,应该说根本没有。

神明的用词里存在单纯的繁衍词汇,但绝不包括这种粗俗的字眼,连他的全知全能父亲也没教过他这些。

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不太对,但好奇心让他最终还是没舍得下手或是直接抽身,而是继续跟着这个年轻人。

接下来,广场、诊所、市政、驿站……这个执着的年轻人几乎找遍了每个能找的地方,用最粗俗的字眼形容他失踪的姐姐——有时是“太太”——但还是没找到。

红月的逐渐高升,他越来越暴躁,嗅觉也愈发灵敏。

从他凶恶的眼神中,阿蒙发现这只狼狗居然差不多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他的每一个分身,但显然也是真的没什么兴趣理会他——他只会无视阿蒙。

大量的阿蒙帮助了他快速排除每一个可疑人物。很快,他就只剩一个没有检查的地点:城镇里张贴的海报显示,今天在城市中心的歌剧院里,会有一场话剧演出。

阿蒙在那里自然也是有分身的,所有的演员,还有所有的观众。

所有的阿蒙期待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演员阿蒙们则临时看了眼剧本《疯王》,故事讲述一个曾经英武不凡的国王如何因为自身的偏执,偏信了谄媚的继承人,鄙弃并随意伤害了忠心耿耿的小女儿,最终招致国破家亡,在小女儿的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阿蒙看过这个剧本,甚至客串过几次,这个剧本他真的熟。

可等到帷幕拉开的时候,他又不那么确定了。

因为他看到舞台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猩红的大床,床尾正对着观众们,英俊威武的黑发国王和年轻的女人紧紧相拥。

“我的继承者,我的宝贝,”他揪起她同样漆黑的头发,强迫她仰起脸来,“你以为勾搭上那个小贱种就能抢占王位、彻底摆脱我吗?”

随着他的高声质问,舞台下方的机关缓缓旋转,像是回应观众们心中某种隐秘的期待那样,露出了女主角满是泪痕的秀美脸庞——和你的脸一模一样。

不,那就是你。

观众阿蒙们很容易就认了出来,至于压着你的人——也许不是人——和你有着相似的、不,是同源的气息。

你咬着嘴唇,压抑着哭泣声。

“不,我没有,”你低声争辩,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般抽泣,“我始终是您忠实的侍奉者。”

“骗子、骗子、骗子,”他咬牙,露出狼类的獠牙,“你从我这里获得了血肉的供养,生命的精华,就想将我一脚踹开,好和你的小情人享受永夜的快乐!”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像是恨极了,勒住了你的脖子,凶狠地啃咬你的唇。你的上身被他拉起,仿佛拉满的弓。

你泣不成声,无法回答他的质疑。

你的反应显然激怒了你的父亲,你的国王。

“卫兵、卫兵——”他将你推到一边,呼喊演员卫兵上场,“给她清理干净——然后扔出去,扔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她!”

早已等候在幕间的卫兵阿蒙们和下面的观众阿蒙一样陷入了长久的静默无语。

他感觉自己不对,有点不舒服。他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这不是重点。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他有点怀疑,怀疑他那个亲自写了《疯王》剧本的父亲,到底有没有看过这个版本?

至少他是从来没有见过。

于是卫兵没能履行他忠实的职责,错过了上场的时间。

狂躁的国王似乎也没有料到这种意外的情况。他以为遭到了反叛,看也没看床上独自啜泣的继承者,从墙上抽出剑来,怒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

开门的瞬间,国王那仿佛燃烧着的、碧绿的眼眸对上了另一双漆黑的、如同深渊的相似眼眸。

“是你,”国王冷笑一声,“你是来解救她吗?”

对面灰发的年轻人沉默不语。

“我告诉你,你做梦。”国王说,“只要我还存在一日,她就只是我的——”

“那你就去死吧。”年轻人这样说道。

他甚至没有使用武器,国王的头颅就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扭曲了,歪到一边,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他没有倒下,只是像一个失去了核心的秘偶那样,突然归于安静。

观众阿蒙非常清楚,这个突然的闯入者其实有武器,是那种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的,无形的丝线。

不过——那位“国王”真的看不见吗?

阿蒙有些怀疑。

灰发的年轻人明明只是个临时上台的演员——真正的那个男配角“阿蒙”,已经和刚才的“国王”一样,被他勒断了脖子,扔在后台——但他那高挑挺拔的身躯,俊美无匹的脸庞,让他站在舞台的中心时毫无违和感。

他明明只是穿着普通的猎装,看起来却像是个真正的王国继承人。

他走到床边,用线将你的手腕绑在一起,高高吊过头顶,上半身以一种柔软的弧度弯折,用半跪的姿态面对着他。篡位的继承人就这样强迫你半跪着,遵循野兽的本能进入了你。他似乎和他的父亲一样,十分喜欢这个象征粗暴征服的姿势。

他状似温柔地擦去你脸上的痕迹,低头亲了亲你的脸颊。

“姐姐,”他说,“我已经将父亲杀死了——所以你可以成为我的东西了吗?”

你怔怔地望着他,仿佛无法理解他的话语。

他又亲了亲你眼睑:“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呢?难道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不……”

“是的,”他截住了你的话,用舌头堵住你所有的否认,“这就是你所期望的——对吧?一定是的。”他再没给你任何反驳的机会,只是按照他的意思不断摆弄着你。

你无法回答。

但是在不断折磨你的过程中,他像得到回答了那样笑了起来:“我知道的,你早就想摆脱那个老东西了——对吧?所以你才会竭尽所能地勾引我,花了那么长的时间,花了那么多的精力。”

“所以我一定会好好地满足你,像你所期望的那样——你最喜欢这样被人看着了吧?”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有些神经质般地笑了笑。

阿蒙不确定这个傻子,或者说是疯子是不是真的在看他。他觉得,这个疯子可能根本不在乎看的是谁。

你低声哭泣起来:“我并不想伤害你——也无意背叛父亲,我所做的一切,都仅仅是遵从我的本心。”

“如果仅仅牺牲我就能让你们满足,能让你们停止争斗的话,那么我没有任何怨言——”

你的话仿佛一点星火,让他顿时沸腾起来。

“他已经死了——”他掐住你的脖颈,“你看清楚,现在占有你的是我!是我——”

然后他的话便突然卡住了。

已经死去的国王不知何时重新站在了床前,扶着他有些歪斜的脑袋,冰冷地注视着你们。

“我说了,”他告诉年轻的继承人,“只要我还‘存在’一日,她就属于我。”

接下来的事情彻底脱离了剧本。

毕竟不死的疯王到底要怎么结束他众叛亲离的一生,阿蒙想象不出。

而且这种介于神话生物、人类还有神明之间的纠缠,年轻的阿蒙也是第一次见到。

疯狂的最后,他唯一还能看清的只有舞台中间的黑发女性:在一片迷乱的氛围中,你洁白的身体仿佛是唯一清晰的图像,散发着无比妖异的光泽。

你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奇怪,像是痛苦,像是快乐,像是太多了,又像是……还不够?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阿蒙终于清醒了一点。

但还是太迟了,舞台上的你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仿佛满足般的叹息,然后微笑着望向了他唯一的本体。

他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在瞬间绷紧了不知不觉弓起的身子。但随即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处理这种无关紧要情绪的时候。

可还没等他升起逃离的念头,他就原地消失了。

……

你在自己最隐秘的圣所、在只属于你的房间里,招待了你年轻的客人。

当然是在三天以后。

阿蒙尝试过逃跑,但是这个地方,你作为整个神国的所有者,隐蔽了一切他能获取力量的来源。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那个看似藏着宝贝的城镇不过是一只放着饵料的蚌,专门用来引诱着像他这样年轻的小鱼。

“你是不是觉得——他那就是个饵?”你给客人斟满了茶,暗红色的茶水芬芳清亮,散发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香味,却无法吸引你客人的注意力。

“难道不是?”阿蒙没有喝你的茶,也没有直接回答你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他知道和神明的任何对话都是危险的,充满陷阱的,和他对话也同样如此。

通常情况下他无所畏惧,但今天的情况实在有些不一样。

他在你的城镇里玩闹了一圈之后,终于再度记起了他父亲的警告,并对你的权柄有了揣测。

很显然,你的权柄有些克制他。

对于他的反问,你只是笑笑:“那可不是什么诱饵,而是我的宝贝。”

真正的宝贝。

“那两个都是?”他克制不住好奇心,继续追问。

“你知道的不少。”你端起了面前的杯子,欣然承认,“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宝贝,我的爱人,我的——”

你低头啜了一口茶水,将最后的字眼随茶水一起暧昧咽下。

但他却清晰地从你的想法中读到了,脸色古怪。

他大概知道了,剧本中那些污秽的词语到底从何而来。

另一个他想要探究的问题可能也有了答案,关于他的父亲为什么总是往你这里跑。

你确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但和他父亲很像。

你们都有那种仿佛游离于本世界之外的气质——当他坐在你面前的时候,更是确认了这一点:你们来自同一个世界。

你们的着装风格完全不属于这里,不曾出现在有记载的任何一个纪元中。他曾经在父亲培养他们的时候见过类似的风格,但在祂完全成神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现在,他在你身上又看见了。

尽管是女装,但只要一眼就能看出,你们偏好同一种风格。

“这是你们的‘锚’?”他问你。

你放下杯子,眯眼:“你父亲说的不错,你确实不是个乖孩子。”

最后一个词,你的咬音很轻。

却让他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可真是抱歉了。”他微笑,和他父亲一样斯文秀气,“我今天已经出来太久——我的父亲会担心我的。请问能告诉我,该怎么出去吗?我想我可以自己……”

“不,你不可以。”你告诉他,看着他在你的目光中变成他父亲的模样,带着他父亲从来都不会有的惊讶神情。

不是害怕,只是一种做错了事的惊讶不安。

“你看,偷东西是种不好的行为。”你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倾身靠近,“在惩罚你以前,让我来猜猜,你这坏孩子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你想偷窃我的‘想法’——但显而易见,你只偷到了你父亲的样子,啊,没错,这是我允许你偷的部分。”

“你似乎很关注你父亲——是不是很好奇他为什么总来找我?”

说到这里,你冲他柔和地笑了笑,笑容已然和刚才端坐在他面前时完全不一样了。

当你真心微笑的时候,便有一种迷离而妖冶的氛围,在你不屑掩饰的这一刻尤为明显。

“你在我的神国里参观了这么久——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但是你为什么不走呢?”

“是想知道得更多一点吗?真是贪心啊……你是不是想知道你父亲在我这里具体获得了什么才流连忘返?”

他沉默着,笑了一声:“我真得走了。”

他当然走不了。这里是你的神国。

你的猎物主动一头撞了进来,却想全身而退。

“你的脑子里——”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露出那种古怪的表情,显然偷到了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可不想看到,却不意味着不愿意看到。

他看到在你的记忆中,你和他的父亲相处得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直到你将一杯茶水打翻在了他父亲的裤子上……

“呀。”你轻呼一声,漫不经心地将同样的茶水打翻在了他身上,还有你自己的西装裙上。茶水顺着大腿的曲线下滑,划出淡红色的痕迹。

“真是对不起啊。”你侧身跪坐在地上,无甚诚意地道歉,为他擦拭。

看他不说话,你又问他:“应该不烫吧?……要不我帮你检查一下吧。”

这样说着,你就要撩开他的衣袍——古典的服饰穿脱麻烦,于是你面前的年轻人换上了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服饰,白色的研究服,高领毛衣,还有西装裤。

这次他们是真的一模一样了。

你不断下滑的手突然被他按住。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你,眸中有些挣扎,好奇的挣扎。

他直觉已经明确告诉他,你太危险了,但是他又真的好奇你到底有多危险。

你笑了:“不是这样的——低头。”

他顿了顿,还是弯腰凑近你,方便你咬上他的耳朵,在他明显的颤抖中告诉他:“你应该说——‘我有点疼,给我好好检查一下吧,坏孩子’。”

他微微睁大了金色的眼睛,仿佛不相信他那神明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被他这神情逗笑,在他唇上啃了一口,诱哄他:“说吧,你说——”

他一把按住你的手,用力地,眼中有了某种冰冷的、近似反抗的光。

“很疼啊。”他说,“帮我揉一下,你这个——”然后他吐出了最污秽的那个词。

这次轮到你微微瞪大了眼睛。

一时沉默。

两人毫不退让地相视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你先嗤地笑出了声。

“好啊,”你说。

你搂着他的脖颈,不紧不慢地在他耳边轻喘,告诉他那些他想要知道的秘密,关于他的父亲是如何慢条斯理地对待你,将你拆开,用心解读属于你。

年轻的神明之子再也无法忍受你的挑衅,于是便你描述中过分百倍的方式报复你,仿佛叛逆。

他开始啃咬你的嘴唇,就像一头年轻的狼,或者年轻的狮子。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你在心里无声地欢泣——根本不介意无法出声。

因为你知道任何他刺探的企图,都只会从你这里偷到你和他父亲偷欢的情景:你喜欢那个人粗暴对待你时变为暗金色的眼眸,克制抿起的嘴唇,紧绷的身躯——明明是他将你抱在怀里,但你却有种驾驭猛兽的快乐。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年轻的野兽不知道从何时已变回他自己的样子,容貌文雅,额前微卷的头发被汗水沾湿,贴在他金色的眼眸和眉骨上方——对,只有眼睛你不想让他变回来,只要眼睛就够了,足够让你回忆起和另一只狮子在一起时的快乐。

他将他在戏剧中新学的词汇统统用在了你身上,努力覆盖你脑中不时闪过的、他父亲床上时颇为克制的用语。

年轻的、年轻的坏孩子甚至放弃了挣扎,主动从你脑中索取所有他父亲与你欢愉的片段,你的宝贝与你纠缠的片段。

他将你拖到了屋外,学着像一头狼那样对待你——他甚至强迫你露出耳朵和尾巴,仿佛只要这样,此间的主导者就是他,而不是你。

“他没有这样对你吧?”

“他知道你现在的这幅样子吗——这个尾巴?”

“我回去就告诉他,你是一头真正的、真正的——”

愉悦中,他的威胁听在你耳中毫无威胁,甚至有些可爱。

你摇了摇尾巴,告诉他:“好啊——告诉他,说我在等他,让他早点过来……唔!”

然后你又被坏孩子推倒了,如你所期待的那样,非常快乐。

……

“你感觉怎么样?”端坐在你对面的神明放下了他手中的杯子,金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有些走神的你。

你从美好的回忆中脱身,弯唇笑笑:“当然可以——虽然有些不乖,但阿蒙是个很可爱的孩子,我想他一定会愿意帮忙的,非常感谢您的建议,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想到唯一性容纳的问题终于可以得到解决,你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他点了点头,眼底有着无法解读的暗色,你注意到了。你丝毫也不怀疑、也不介意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然,你不是个不知感激的人。

你走到他面前,先在他的指尖落下一吻,如同门徒亲吻教父般虔诚。

“谢谢您,”你说,“我愿遵从您的愿望,成为您在地上行走的旨。”

他静默不语,于是你又起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谢谢你。”

真的,非常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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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