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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咦,思潜,我发现你今天的着装都有我和葵仔各自身上的一半颜色,这样显得你好像把我们姊妹俩的各一半都穿在了身上。”捕捉到枝葵对思潜释放的恶意,枝音连忙开启新话题,还说起了玩笑话,让思潜的注意力回到她身上,不动声色地帮助思潜化解他和枝葵之间僵冷的气氛。

“哎,你这么一说,似乎...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思潜有点惊奇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服装,又瞧了瞧双胞胎身穿的衣服。他的毛衣颜色和枝葵的毛衣颜色一模一样,他的裤子颜色和枝音的裙子颜色亦没有二致,如此便如枝音所说的那样——他像是把双胞胎各一半的衣服都穿在了身上。

“今天是你第一次来我们家,没想到我们的着装会有这么巧妙的缘分,真有意思啊。”枝音挑了一下眉,做出一副好似遇见不可思议之物的表情。

“音仔说得对,说不定思潜你和我们真的存在奇妙的缘分呢。”邩舞也加入了谈话,和枝音一同开起了玩笑。

邩舞身穿一件紫色的立领木耳边衬衫,衣袖的设计结合了泡泡袖和喇叭袖的风格,把她的手臂线条修饰得更有动感。衬衫非常修身,完美贴合邩舞的身材,展现出她宽长平直的肩膀曲线,收拢出她纤瘦漂亮的腰线。木耳边的立领设计与衣袖的微微蓬松衬得邩舞的形象带有几分西洋宫廷式的复古与优雅。

邩舞的下身是一条同样修身的灰色喇叭裤,略微外扩的裤脚和略显扩展的衬衫下摆形成一致的视觉效果,令她的整体造型更显和谐,也让她的气质更添了一份随性与干练的味道。

被两位外形出众非凡的女性打趣,思潜不由露出害羞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眼帘垂下,轻轻地咬住下唇。他没有从枝音和邩舞的打趣中感受到恶意,亦明白对方二人想要让气氛变得更为轻松的用意,所以他在心里默默地感谢枝音和邩舞及时地把他从和枝葵阻力重重的互动中解救出来。

枝葵冷眼旁观思潜和他人的互动,看到思潜的脸上浮现出腼腆的笑意时,她不禁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还发出了一声冰冷的讪笑。

此外,思潜认真地打量起自己眼前的三位女性。这三位女性的身高都整整比他高出了一个头,对方三人都在俯视着他,他则要微微抬头注视对方三人。枝音站在中间,左边是枝葵,右边是邩舞,这三位女性都拥有着近乎相同的身高,宛如一道铜墙铁壁矗立在思潜面前,对思潜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思潜生出了身为小矮人的自己闯进了巨人国的错觉。

他甚至本能地想要后退两步,与这道“高墙”拉开一些距离,以防自己会在一不小心的情况下就被这道由三位女性组成的“高墙”包围起来,随后落得被墙壁压迫致死的下场。不过这都是他个人的胡思乱想,他反复告诫自己要及时清除脑海里的杂乱念头,不要被混乱的思绪牵着走,毕竟他只是一介再也平凡不过的平民,身上完全没有值得能让眼前这三位女性亲手对付他的地方。

“啊,对了,这是送给枝音小姐你的礼物,是一个蜂蜜的礼盒套装。”思潜猛地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拿着礼品,便趁机转移话题,将装着礼品的纸袋呈现在枝音面前,“前天你请我吃饭的时候,我看到你点了一杯蜂蜜柠檬水,于是我猜测你可能喜欢蜂蜜,所以我就买了这个蜂蜜礼盒套装送给你,很感谢你在前天请我吃了一顿非常美味的午餐,希望这份礼物能合你心意。”

白色纸袋上印有铂金字体,字体是这套礼盒所属的品牌名字的英文字母。枝音的视线在纸袋上的英文字母停留了几秒钟,接着飞速掠过思潜一脸诚挚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上扬。她双手接过思潜赠送给她的礼物,目光落在纸袋里面的一个用橙色包袱巾包裹着的长方形礼盒。包袱巾在礼盒的正面上方扎着一个美丽的蝴蝶结,蝴蝶结上还别着一枚可爱的蜜蜂形象的装饰插牌。

刚才看到纸袋上的英文字母后,枝音便立刻认出了这款礼品的品牌,她自己本身也有一直购买这家品牌店的蜂蜜的生活习惯。这家专门售卖顶级天然蜂蜜的品牌只会在高档的百货商场开设店铺,其超一流的蜂蜜品质可谓是家喻户晓,独树一帜的精美包装更是合乎广大消费者的心水,但其高昂的商品价格也让许多消费者望而却步。

从小在富裕家庭里成长、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的枝音,早已对形形色色的昂贵高档的商品司空见惯。富足的物质生活在她眼里不过是与空气无二的平常存在,没有一点特别之处,尤其是面对他人的送礼行为,枝音更是习以为常。

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拥有不俗地位和可观财富的人士,人们出于各种目的而对枝音施展的讨好、巴结和追求,经常都会通过赠送礼物的形式来体现。可以说,枝音收到过的礼物总量能堆起一座珠穆朗玛峰也不为过,因此他人的送礼举动早已无法让她产生一丝一毫的心情波动。而且在很多时候,她都会把他人送给她的礼物随手转赠给邩舞、员工、商业伙伴或其他陌生人,其中还不乏把别人赠送的昂贵礼品直接扔进垃圾桶的经历。

面对思潜的送礼,枝音感到一点新奇的地方在于思潜拥有一颗在一般人身上不太常见的细腻的心。思潜不像之前她遇到的那些总是一味地将最名贵的奢侈品(如服饰、香水、字画、山珍海味等)堆到她面前的人,反而是通过对她在饮品上的喜好观察来购买与之相关的礼品赠送给她。

这种愿意花费心思琢磨和推测他人真实喜好的送礼行为在枝音的人生中并不多见。许多人只会一股脑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喜好来行动,在与他人的交往上充斥着强烈的自我中心倾向,很难做到真正的观察他人、看见他人以及考虑他人。

当思潜通过对枝音一个微不足道的饮食观察来推测枝音在日常饮食上的喜好,并亲自选购与之相关的价格不菲、得体精致的礼盒套装作为对枝音的回礼。这番细致的诚意与用心正是令枝音感到新奇的地方,使她望向思潜的眼光不免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谢谢你,思潜,你很会挑选礼物,这份礼物很合我心意。”枝音发自真心地道谢,将这份礼物抱紧在怀里,“其实我家也有不少它这家店的蜂蜜,你的观察很正确,我的确很爱蜂蜜。蜂蜜柠檬水一直是我最喜欢的饮品。”

“那就太好了,我还有点担心自己可能没有送出妥当的礼物。原来枝音小姐你也喜欢它家的蜂蜜啊,那就好了。我买的这款是它家近期上市的秋冬限定款的套装,里面有三种不同口味的蜂蜜,其中一种是新上市的玫瑰口味蜂蜜,希望你能喜欢。”看到枝音满脸欣喜地收下他送的礼物,思潜便松了一口气,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是吗,你太有心了,很多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品尝这款新口味的蜂蜜。”枝音笑得眉眼弯弯,灰色的眼眸罕见地没有了一贯的凌厉,只有满心的欢喜和愉悦,仿佛一座冰川突如其来地受到高温阳光的照射,使得最表层的冰雪开始融化;而隐藏在冰川之下的水底却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没有受到太阳照射的地方仍旧保持着全然的黑暗与致命的冰冷。

一记不屑的嗤笑从枝葵的口中流出,她面露嘲讽之意,对着思潜抛出四个字:“自作多情。”这是她对思潜说的第一句话,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却淋漓尽致地体现出她对思潜的真实态度。

甚少直面他人**裸的恶意的思潜不禁愣了一下,神情满是困惑,一阵不安的阴风吹过他的心头。但他很快就平复了心情,目光从枝音身上移到枝葵的脸上,俊秀的面庞没有出现不虞之情,他依然保持着应有的礼貌,温和地道:“枝葵小姐,如果你也喜欢蜂蜜的话,回头可以和枝音小姐一起尝尝这款新口味的蜂蜜。”

思潜的回应出乎了人们的意料,面对枝葵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他没有选择采取与对方相同的态度来进行回击,而是以温柔平和的态度来进行回应,且回应的内容还颇为得体有礼,完全没有一点攻击性和对抗性,也没有任何不满和不悦,只有发自内心的真诚与友善,如同一团柔软的棉花轻轻地包裹住一把尖锐的刀锋,让这把乖戾十足的“刀锋”一时间无言以对。

双胞胎和邩舞本以为思潜遭到了这般直截了当的恶意攻击后,会难以控制地表露出反感、愠怒、受伤、屈辱等负面情绪,并选择要么对枝葵进行有仇即报的当场反击,要么满腹受辱地忍气吞声。可思潜偏偏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选择——用宽容的心态接纳人性之恶,用平静的态度瓦解戾气之刃,不是逆来顺受,不是卑躬屈膝,是源自他那一颗愿意与人为善、真诚待人的心。

因此,思潜没有把枝葵的恶劣态度放在眼里,不在意枝葵对他究竟持有什么看法,他只会遵从自己的本心,做好自己认为应该要做的事,说出自己认为应该要说的话。即便面对着不喜欢自己甚至是讨厌自己的人,他亦不会做出违背自己心意的行动,亦不会就此轻易地对对方心有反感和厌恶,而是始终保持着镇定从容、冷静平和的心态去应对外界的一切。

“嗤。虚情假意。”枝葵仍是口不留情地嘲讽思潜,以此来掩饰心中的五味杂陈。在她之前接触过的医生中,好像从来没有一位医生在面对她的攻击时会采取像思潜这样平静温柔的态度来回应她。有的医生要么是忍无可忍地即时反驳她,指责她是一个不懂礼仪的野蛮人,之后愤愤离开,过了一段时间后又再次回归,看在枝音给予的诱人报酬上奉行“大丈夫能屈能伸”的精神,继续给她治病。

有的医生要么是选择沉默地咽下满腹的怒气和怨气,然后在给枝葵治疗的过程中寻找各种机会对她进行小小的报复——比如给她开过量的药剂,让她的头痛更加剧烈;或找各种理由给她多打不会对她的健康造成明显不利的针,在她身上留下诸多伴随着淤青的针孔,使她的皮肤常常发肿发痒。

有的医生要么是选择把对治疗的治疗工作降级为副业,把对枝音的攀附升级为主业,在对治疗治疗的过程中不断试探她,试图从她的口中挖出关于更多枝音的信息,同时还会对她谄媚逢迎,想要通过跟她拉近关系来达成接近枝音的目的。甚至在面对枝葵不留情面的讽刺和鄙视时,这些医生还会不知羞耻地迎合她的恶劣态度,特意做出与自扇耳光无二的行为——主动承认和揭露自身的不足和卑劣,以此来向她献媚。

当看惯了形形色色的魑魅魍魉后,对医生这个群体业已丧失信任和好感的枝葵根本没有想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选择了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态度来面对她,不但令她的心里产生了地震般的惊愕和迷惑,还令她忍不住怀疑此刻的世界到底是否为真实的现实,还是说只是片刻的幻梦,等她回过神后就会发现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而言。

思潜的态度对枝葵来说不仅是极为新鲜和陌生的存在,对枝音和邩舞来说亦是如此。她们三人就像看到了天凝地闭的盛夏与流金铄石的隆冬,内心的震惊之情无以言表,却都被她们压在心底,让这股难以言状的复杂心情藏匿在无人所知的角落。

而容易对他人怀揣猜忌之心的双胞胎无法正视思潜这颗纯粹的心,她们对思潜展现出来的温柔简直匪夷所思到极点,内心充斥着万分的疑惑。思潜这番在双胞胎眼中显得极不寻常的态度无疑勾起了她们生性中多疑的一面,令她们心里即刻发出强烈的警报声。

枝葵和枝音觉得思潜很有可能故意戴上一副正人君子的面具,伪装成一派谦谦君子的形象,用无暇的演技表演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以此来蒙蔽他人的双眼、诱骗他人的真心。双胞胎的身体不约而同地涌起一股恶心之感,想要作呕的生理反应再度出现。

这回不仅是枝葵对思潜没有好印象,连枝音都拉低了对思潜的印象分数,尽管对方在送礼上的周到使她感到满意,可这来之不易的满意又在思潜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温柔态度后便沓无踪影。

枝音不自觉地思索这莫非是一种新型的欺骗手段,通过无懈可击的佯装来实现玩弄他人、为自己牟利的企图?不过她显然不会像枝葵那样明晃晃地表现出对思潜的不悦,而是悄悄地敛起心中的阴暗想法,表面上继续对思潜维持着友善的态度。

没有处于风暴中心的邩舞则安静地观察着其他三人的互动,性情相对双胞胎而言没有那么阴郁的邩舞看到思潜作出这番非同寻常的反应后,望向思潜的眼神不禁多了一份好奇,心底冒出了一缕探究的兴致。她没有像双胞胎那样当即把思潜视作一个居心叵测的不良分子,而是以一种更加客观的视角来看待这位栗发青年。

这位相貌无比年轻的栗发青年对枝葵展现出了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位医生的态度,他似乎对枝葵毫无畏惧,对枝葵表露出来的强烈恶意无动于衷,令枝葵的攻击像是打在了一团柔软的棉絮上。一向见惯了枝葵和医生们之间的针锋相对的邩舞,自是为这难得一遇的新鲜场面感到颇为新奇,她开始猜想这位新医生究竟是什么来头?

枝音用食指关节在枝葵的头顶重重地敲打几下,警告枝葵不得无礼,疼得对方瞬间闭起一只眼睛,还差点发出痛呼。

“抱歉,思潜,我这个妹妹因为常年头痛,痛得她的脑袋已经变得不那么正常了,导致她这张嘴吐不出什么人话,你就纯粹当作是一个疯子在讲话好了。反正我们在日常中都不会把她说的这些疯话当一回事,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而且我也不会和她分享你送给我的蜂蜜,这么好的蜂蜜还是留给我这种正常人喝就行了,像她这种不正常的人就不需要喝这么好的蜂蜜了,免得造成浪费,她只需要喝你开的中药就够了。”

枝音的话语带有令人忍俊不禁的诙谐,令思潜差点没法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从而发笑。倒是一旁的邩舞毫不遮掩地发出笑声,让枝音也跟着笑了起来,直接把枝葵气得头顶冒烟。枝音这番话总算成功化解了由枝葵的无礼所造成的尴尬局面。满腹怒气的枝葵狠狠地扯了一下枝音的头发,痛得对方差点发出叫声。

枝音瞪了枝葵一眼,大力地拍了一下对方的后腰,像是家长对孩子发出的训斥信号,示意对方赶紧安分下来。枝葵也毫不示弱地回瞪了枝音一眼,不再出声,也不再和思潜有互动,将整个社交的主导权还给枝音。

“哦,对了,我想起来还有个东西要送给你们。”思潜如梦初醒般,从斜挎包里掏出三个自制的艾草香包。这三个艾草香包的外观都是一致的淡绿色,造型是抽绳款的麻布袋;袋子上绣着一枝草叶的图案,袋子底部的中间垂下一条淡绿色的流苏,为香包的造型增添了一份雅致的视觉效果。

“我有定期自制艾草香包的习惯,时不时就会做几个艾草包来送人或自用。这些艾草包里放有艾草、薄荷、白芷、藿香、石菖蒲和紫苏叶,主要功效是驱赶蚊虫、提神补气以及散寒止痛,不知道你们平时有没有使用艾草包的习惯。它可以随身携带,放在手袋里就行。平时如果觉得身体有点不够精神、不舒服的话,可以把它拿出来闻一闻,效果还是不错的。这几个艾草香包是我前天晚上做的,我做的时候没有想到今天刚好有你们三个人在场,因为我平常做这些香包都是三个起步,看来这个制作的数量很正确,希望你们喜欢。”

思潜双手托着三个艾草香包展示在对方三人面前,附加一通详细的说明。栗色的双眼闪烁着善意的光芒,没有献媚讨好的意味,单纯地发自内心想要把自己认可的好东西分享给其他人,希望其他人能从中获得真实的益处。

“太感谢了,思潜,你太客气了,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就送给我们这么多礼物,让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枝音露出惊喜的表情,伸出双手接过了三个艾草香包,将其中两个递给枝葵和邩舞。

枝葵皱起眉头,一脸嫌恶地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这东西,枝音亦不强迫对方收下,和邩舞一起拿着艾草香包放在手里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随后把香包放在鼻间深深地吸了一口里面的气息。

清新醒脑的草本香气因为艾草里含有的桉油精而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同时夹杂着一股来自薄荷的清凉感,使人登时神清气爽。艾草特有的温暖给人沉稳踏实的感觉,令人联想到它躺在太阳底下充分吸收阳光的滋养的画面,并把这份来自太阳的暖意输送到人体,使人的神经好似被温柔地包裹在一件混合着雨后泥土般的味道的暖乎乎的大衣里,心情也随之变得舒缓与安稳。

“谢谢你,思潜,这个香包不但做工很精致,气味还很好闻,是一种令人很醒神的草本香气,我很喜欢。”邩舞绽放出满意的笑容,注视着思潜的眼睛,诚恳十足地向思潜表示谢意,“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教我制作一下这种香包吗?它确实是一个很适合随身携带的好物件。”

“没问题,它的制作方法很简单,如果邩舞小姐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有机会我可以教你制作的。”看见自制的艾草香包得到了邩舞的喜欢,思潜脸上的笑意不由扩大,语声也变得欢欣起来,眼里的亮光仿若夜空中的璀璨星光。

“既然你应承了我,那以后我就不客气地向你赐教了。”邩舞深深地看了一眼思潜,如墨水般的黑眸闪过一抹兴味盎然的神色,随后她转过脸看向枝葵,“葵仔,我觉得如果你在头痛发作时闻一闻这个艾草香包,估计能多多少少缓解一下你的头痛。”

“邩舞小姐说得有道理,这个艾草包里的白芷具有通窍止痛的效果。如果枝葵小姐你在头痛发作时一直闻着这个艾草包,它应该能缓解一下头痛的。”思潜补充道,目光再次看向了枝葵。

“咦?原来这个叫白芷的药草竟然还有这样的效果吗?那葵仔你别再嫌弃了,赶紧把这个艾草包拿在手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闻着吧。”枝音顺势将一个艾草包塞进枝葵的手中,命令对方赶紧收下这个艾草包。

枝葵翻了一个白眼,不情不愿地发出一声“啧”,低头凝视这个袖珍雅致的艾草包。她蹙着眉头,神情写满了狐疑,似乎并不相信这个艾草包具有如思潜所说的功效。加上她对思潜的第一印象已十分差劲,现在又被迫收下这份来自思潜亲手制作的小礼物,方才涌现在胸口的恶心感便再度袭来,使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若是可以的话,枝葵真想当着思潜的面将这个艾草包摔在地上并踩成一团稀巴烂,用鞋底将对方这份想要与她们套近乎的不良居心碾压成碎末。不过被头痛折磨成半人半鬼的枝葵在听到了邩舞和思潜的说法后,又控制不住内心对缓解病痛的极致渴望,于是她半信半疑地把艾草包放在鼻间,轻轻地闻了闻。

一股兼具着清凉与温暖的草本气息霎时间扑鼻而来,还掺杂着一缕属于艾草的回甘和清苦的香气。枝葵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处洒满阳光的院子,她坐在一张藤椅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倾泻在她身上的煦暖,空气中飘浮着药材被碾碎后的清新药草味。

在药草与阳光的拥抱中,她那颗暴戾恣雎的心好似不可思议地迎来了一丝罕有至极的平静,如同终年在雷电交加的狂风暴浪上四处漂流的一叶孤舟,忽然间漂至了一处风平浪静的水面,一片从未见过的陌生风景在眼前徐徐铺展开来。

枝葵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艾草包的气息,浓烈的草药味犹如一件完美亲肤的麻衣,带着舒适的暖意,轻柔地裹住她的身心。来自白芷温和的辛香和微微的甘甜具有通畅经络、祛寒止痛的效果,它的气息很快直达枝葵的头部,让她感觉到自己向来沉重钝痛的脑袋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透感和舒展感,似是堆积在脑内的毒素和病气找到了排解的渠道。

看着枝葵不自觉地握紧了艾草包,默默不语地闻着包里的气味,思潜的唇角便扬起了一个无声的笑意。他自制的艾草包里的药草都是他亲自去药房选购的质量上乘的药草,药效显著,能较快地达到给人提振精神、驱散病气的效果。他大概每个月会制作一到两次的艾草香包,一般给自己制作两个,再制作五到七个送给朋友或经常来找他做治疗的患者(包括和他关系较为亲近的患者的家人)。

艾草包不仅用作送礼,还能作为一种调理身体的辅助性治疗工具,加上方便携带的特性,可以在一整天大多数时间里尽情发挥它的药效,为人体输送需要的疗愈能量,让人的身心状态在短时间内就能得到显著的提升。

看到枝葵一言不发地专注于汲取艾草包的气息,枝音和邩舞便相视一笑,继而默契地朝思潜做出“OK”的手势。枝音和邩舞表示她们接下来会随身携带这个艾草香包,一旦身体出现了轻微的不适或精神状态下滑,她们就会拿出这个艾草包闻一闻。

“噢,对了。思潜你给枝葵治疗的时间要差不多开始了。我在一楼安排了一间专门让你进行治疗的房间,以后你都在这个房间给枝葵做治疗吧。”枝音笑着道,“邩舞,麻烦你给思潜斟一杯红茶和准备一些点心吧。思潜喜欢喝红茶,所以今天早上我特意吩咐邩舞提起煮好一壶红茶,思潜你可以慢慢喝。”

“谢谢你,枝音小姐。也麻烦你了,邩舞小姐。”思潜朝枝音和邩舞微微点了头。

“不用客气,思潜。”邩舞朝思潜莞尔一笑,接着走向厨房,在厨房里拿出一套上等茶具——这套茶具是象牙白色的骨瓷器皿,质感轻薄通透,印有的图案以英式乡村的花园风格为主,还原了英式田园经典的鲜花紫色飞燕草与红蝴蝶,花色淡雅细腻,纹路栩栩如生。这些图案均属于贴花工艺,并非手绘之作。

邩舞先将早已煮好的红茶倒进杯子,再把茶壶放在一个温茶炉上,在茶炉的底座放置一小块无烟茶蜡,用打火机点燃,让壶中的茶水能长时间保持着恰当的温度。她从冰箱里拿出两块栗子味奶油浮云卷蛋糕放在碟子上,再放上三块曲奇饼和一个小叉子。最后,她拿出一个大的骨瓷托盘,把茶壶、茶杯、碟子统统放在里面,双手拿起这个大托盘离开了厨房。

与此同时,枝音领着思潜走进那间她专门为其准备的用于治疗的房间。这是一间主打田园风格的房间,用上等的黑胡桃木铺设地板,床边底下铺有一大块圆形的黄麻地毯。墙壁涂满低饱和度的浅绿色,连窗户都是和墙壁一样的浅绿色。窗户两边的洁白窗纱都被一根浅色的棉麻绳子归拢并绑上一个结,绳子的两端带有细密的流苏,看上去犹若一条腰带系在一位身着白裙的少女的纤腰上。

窗台上放着一个浅色原木花瓶,花瓶上插着三枝粉色波斯菊与五枝桂花,谱写着属于秋日的花卉诗歌;窗台底下则放着一盆陶土色的陶瓷花盆,花盆里种着一棵马醉木,油亮的绿叶在光线的散射下呈现出柔和的金光,为房间平添了几分温馨之感和一缕淡淡的禅意。

思潜的视线停留在这棵经过精心修剪的马醉木上,一边观赏着它飘逸灵动的身姿,一边聆听着枝音介绍房间里的各类布置。随着枝音变换了介绍对象,思潜的注意力便从马醉木转移到床。

床铺朝上面对的天花板部分也使用与地板材质一致的上等黑胡桃木,做成了山墙屋顶的斜顶设计,并添放了五根间距一致的木头用于巩固和点缀;天花板下垂着一个灯笼形状的藤编吊灯,既为房间增添了大自然的质感,又突出了田园气息的质朴。

铁质的床架采用了与墙壁、窗户相同的浅绿色,在床头与床尾分别打造成高低不一的波浪形状,刻着精美的雕花图案。床架上放置象牙白色的床铺与枕头,被子则是橄榄绿。床头的右边放有一张用柚木打造的床头柜,柜台上放着一个被藤编套着的玻璃花瓶,瓶子里也插着几枝粉色波斯菊与白色的桔梗花。

这个房间在五年前经过枝音的改造后变成了如今的模样。为了改善枝葵的治疗环境,让枝葵在一个更加舒适的空间里接受治疗,枝音特意把这间房间装修成自然纯朴的田园风格,运用大面积的清新绿意和众多质量一流的天然材质,加以适当的绿植与花卉,为房间营造出一派惬意悠闲的氛围,充满了令人身心放松的疗愈气息。

思潜漫步在房间里,像是走进了一座童话故事中的奇妙木屋,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房间的每一处摆设,所看之处皆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光景。他不由自主地思考如何提高自己的工作室的布置水平,在看到秀丽的波斯菊与桂花时,他便想到自己的工作室也可以添置一些当季的花束,既能提升空间的美观效果,又能为工作室添加更多秋季的色彩。

此外,枝音还提前在房间里点燃了沉香调的线香,使房间弥漫着醇厚的药香,并带着一缕微苦的气味,仿佛一阵不经意间拂过的春风,吹散了人们内心的负能量。思潜深深地吸了一口这美妙的药香气息,将这股香气从鼻腔缓缓地送至喉咙、胸口再到腹部,而后慢慢地吐出体内的浊气,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随之变得更加平和,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小的净化仪式。

沉香本身具有理气止痛、调整呼吸的功效,很适合用于辅助人体修复一些健康方面的小问题。思潜从这香气挑选的细节之处,深切地感受到了枝音对枝葵的身体健康的高度重视。枝音显然是经过了一通细致的考虑,才会在房间里放置这款线香。

“这个线香的味道带有很醇的药味,应该是属于中药香吧。”思潜走到床头左边的柜台前,俯身端详已经燃烧了一半的线香。

青色的线香插在一个足银玉兰花造型的香插上,配上一块手工锤纹的黑胡桃木底座。精致的玉兰花香插和肌理分明的木质底座的搭配相得益彰,尽显与自然一同呼吸的东方美学的精髓。缭绕的青烟成为了锦上添花的存在,为这份韵味十足的东方美学描绘出宁静深远的禅意。

“没错,这款线香的名字叫’春阳’,来自京都的老字号香铺松荣堂旗下的祥薰系列——这是松荣堂最高级的线香系列。而‘春阳’也是传统药香的代表,是我去年秋天在京都旅行时买回来的。听说松荣堂的祥薰系列也是坂本龙一最爱的线香,我个人也认为这款线香的味道确实很不错,对人体的确能起到一些提气和净化的作用。”枝音随性地把双手放在身后,向思潜娓娓道来这款线香的出处。

“我听说过松荣堂这间香铺,它是京都很有名的老字号,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三百年历史了吧,能持续营业将近三个世纪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啊。我在两年前去京都旅行时也买过它家的一些线香,但我不知道原来它家竟然还有这么高质量的中药线香,更加不晓得这是版本龙一最爱的线香,因为我平常几乎不怎么听他的音乐,对他的了解也很少。”思潜折回到枝音面前,对这款名叫‘春阳’的线香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喜好之情。

“没关系,我家里有很多这款线香的库量,我待会送一盒给你。”枝音淡然一笑,吩咐将茶点送进来的邩舞待会去拿一盒“春阳”线香送给思潜。邩舞将装着茶点的托盘放在一张圆形的木桌上,向枝音点了点头,并朝思潜投去一抹笑意,然后离开了房间。

“啊,谢谢你,枝音小姐,我只是随口一说,不用送我线香的,这多不好意思啊。这么名贵的线香你还是留着给自己用,我自己回头买就行了。”思潜连忙摇头摆手,表示不需要对方赠送线香。

“没关系,不用感到不好意思,你今天给我们送了这么多礼物,我没有一点回礼的话岂不是很过意不去?那这盒线香就当作是对你的回礼吧,难得你也喜欢,懂得欣赏,才能让我这份回礼送得有价值。”枝音以温和的语声摆出了不容拒绝的姿态,脸上闪现出犀利的眼神,令思潜顿时失去了谢绝的勇气,只好乖乖地接受了枝音的赠礼。

“那真的太感谢你了,枝音小姐,很谢谢你这份心意,我会把这款线香放在我的工作室,让来治疗的患者都能体验它的药效。”思潜受宠若惊地向对方表达了真挚的谢意,在对方眼中宛若一只翘起尾巴的可爱松鼠,睁着栗色的大圆眼,清亮的瞳仁倒映着枝音那双英气标致的眉眼。

枝音的心里不知为何地浮现出一种想要抚摸思潜脑袋或脸颊的奇异念头,不,不是抚摸,是想用力撕扯思潜的头发,扯得思潜的头皮泛起剧痛;又或是狠狠地掐捏思潜的脸颊,在那皙白剔透的肌肤留下斑驳的红痕和淤青。

枝音惊诧于自己居然产生了这般不可名状的怪异想法,准确地说,这是一种来自心底的阴暗面的破坏欲。它十分隐蔽地盘踞在枝音心房的一隅,在幽暗的角落里头生根发芽。当枝音遇到了甚少见到的场面时,它便会伺机跳到她的显意识层面,低声地诱惑她释放出内心的猛兽,如同人鱼唱出蛊惑人心的歌声,引诱水手跳入海底。

“喂,现在应该不是让你们两个谈情说爱的时候吧,今天的治疗到底还要不要做了?如果你们两个要继续调风弄月,那我就先走了,毕竟我没有当电灯泡的兴趣。”枝葵极不耐烦的声音瞬间击破了枝音和思潜之间和谐的氛围,不仅将枝音的思绪立马拉回到现实,还让思潜的双颊即时泛红发热,身体像僵住了一般,难为情得垂首闭嘴。

枝音双眉蹙起,一手叉起腰,凶巴巴的眼神如刀刃般剜了枝葵一眼,厉声训斥道:“虽然你今天起床后难得没有头痛发作,但也不代表你可以发神经。我不怪你不懂待客之道,可不代表我这个当姐姐的也不懂。看在今天有客人在场的份上,我给你留一些面子。你现在马上过来给我坐到床上,思潜要开始给你做治疗。”

言毕,枝音随即变回了随和的样子,放下了叉腰的手,语声轻柔地对思潜道:“抱歉,思潜,葵仔她又在说些不着调的疯话。实在是太失礼了,今晚我肯定会好好教训她一通。你千万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就当她在胡言乱语吧。”

“嗯,没事的,枝音小姐,没有关系的,我一点也不介意。”思潜轻轻地摆了摆手,露出宽容的微笑。

枝葵发出一声鄙夷的轻笑,双手插在裤袋,耸了耸肩,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悠悠地走到床边,冷若冰霜的眼光在枝音和思潜身上来回扫视了几遍。思潜微微低着脑袋,好像还没有完全从枝葵刚才出口的惊人话语中恢复过来,连和枝葵对视的胆量都丧失了。

枝葵坐在床上,叹了一口气,脸色万分阴沉。她拍了两下身边的床铺,语气不快地对着思潜挑衅道:“医生,不好意思,劳烦您可以过来给我这个精神病患者治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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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