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被抓包了!
凰翎浑身的黑羽都炸了起来,将她炸成了很圆滚的一个团子,她正不知该如何解释,但听见孔宣叫她慢慢想,当下松懈下来。
就这样轻巧的跳过孔宣身侧,实行起拖延**,“那我慢慢想,只是我脑子慢,最快也要明日早上才能告诉你。我不忍你枯坐一夜,孔宣孔宣,你还是早些睡吧。”
她怕孔宣真的一直等,好心的提醒一句。
但真是好心没好报,先前孔宣还和颜悦色,如今她说了关心他的肺腑之言,却惹得他面如锅底。
凰翎正摸不着头脑,忽然眼前一花,被孔宣拎到半空,再被囚在他掌心,最后挪到他眼前。
如今孔宣是人身,鼻子生得高挺,鼻孔也端正,生气起来也应那句君子坐行有度,鼻孔不会开合。
没有大鼻孔可以看了,凰翎有些寂寥。
“不说话?那乖乖听吾说。”
孔宣收拢了手指,将凰翎轻攥着,一字一句的审判,“装病,逃课,夜不归宿,谎话连篇。凰翎啊凰翎,你如何变成了这样,吾是如此教导你的吗?”
凰翎提一口气张嘴想辩,但见孔宣忽然敛眸,不可一世的傲慢碎去,竟叫凰翎读出些凄苦。
“今日你说个分明,你可知吾一片苦心?”孔宣这般说。
凰翎不知该如何回他,也不敢看他的脸,瞧见他的样子凰翎就难受。
她想不明白难受的原因,也忽得失去昔日能言善辩的能耐,忸怩起来,“我……我当然知你一片苦心,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孔宣步步紧逼,不给她时间想。
一时间凰翎闻到的是他的气味,抬眼看到的是他失望的脸,又被他的手困着动惮不得,一屁股坐在他微凉的手心里。
她还不由自主的开小差,这个孔宣的手怎么这样凉,不会是气急攻心要梗塞昏倒吧。
“只是我不开心。”
这般又怕又急,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了,凰翎冲口说出这样一句话。
事已至此了,她只能说下去,“你成□□我扎马步背枪诀,我不开心。实话同你说,我实在不喜欢习武,也实在不喜欢修炼,我从未觉得修炼开心过。”
下半句她想说的话是但正是知道你的苦心,我喜欢看你看着我时那高高兴兴的样子,我才坚持下来了,我怕你不开心我才骗你,只是想喘口气。
但她没机会说了。
孔宣将她轻轻放在木几上,那漂亮的手被火烫到似的缩着,他别过身,凰翎瞧不见他如今的样子,只能听到他声音如冰。
他道:“也罢……既非所愿,日后吾不再勉强。”
说完他转身就走,带上了门,不叫月光扰凰翎安眠。
孔宣在树上睡了一夜,也许是吸收了日月精华开窍了,之后的日子果然不叫凰翎习武。
旁得倒是如旧。
接下来的日子平平无奇,凰翎空下来想找人玩,但他们都忙着。
比如妲己,说好日日跳给凰翎看,但帝辛日日去找妲己,她没空同凰翎彻夜长谈。只能让凰翎夜半来,天亮走,见缝插针在墙头跳上一曲叫凰翎看。
凰翎觉得自己和妲己也算是墙头马上的情意了。
这种情意叫凰翎觉得愧怍,为什么呢?
因为同妲己做了朋友,按照宫斗守则,她凰翎本是正经八百的皇后派,如今却倒戈同宠妃做了朋友,全然是吃里扒外的叛徒角色。
凰翎不想当叛徒,心里很是忐忑,很是愧疚,觉得无颜去见故人。
但渐渐发现杨妃,黄妃,姜王后竟无一人在意。
她们比妲己还要忙。
杨妃忙着打探前朝局势和战况,做了朝歌城包打听,又替姜王后处理后宫内务。虽然忙碌,但不必见帝辛,她心里很欢喜,每每用膳饭都要大吃几碗。
黄妃忙着习武,恨不得日日夜夜住在她与孔宣的殿里,她最近从殷洪那里听来一句话,叫此间乐,不思蜀也,她觉得很是应景,日日夜夜挂在嘴上。
姜王后最忙,凰翎和孔宣从朝歌回来一个月了,拢共同她说了两回话。一次她来他们殿里坐了一盏茶的时光,关心孔宣化形的事情,问他需要什么,只管去中宫取,又谢过凰翎亲去冀州之事。
凰翎实在受之有愧,所以去中宫看望姜王后。
可真不得了,她一连去了五天,五天姜王后都在奋笔疾书的批改奏折,她没有头悬梁锥刺股,也不曾饮师傅说的黑色续命水。单是看着奏折,听着宫里宫外上下对她的赞美,什么贤良淑德啦,什么是治国经世之才啦,面上就越发亢奋,越散发出华彩。
凰翎被她光华所摄,不敢打扰她,踌躇许多天见她稍稍闲下来些才敢再度拜访。只是也还是没能坐满一盏茶的时光,就被愧疚的姜王后请出来,王后很忙,又要参加什么典礼了。
走前姜王后好好摸了一顿凰翎的鸟头,问她年后可能化形?此事要提前统筹了,等今年新蚕丝下来好量体做新衣。
真是天下太平,后宫和谐,没有早会,妙哉妙哉。
凰翎很满意这样的日子,只是有一件事沉沉压在凰翎心头,就是白蛇传——啊不,白狐传的故事。
所谓月盈则缺,水满则溢。
若是一切按照白蛇传的故事走向,岂不是不久之后就有个叫法海秃驴跳出来捣鬼?
凰翎是日夜担惊受怕,三番两次梦遇闪闪发光的珍珠,她屁颠颠去取,结果拔出来一个秃驴,对着她大喝一声——
“大威天龙!”
这般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又是纠结又是内耗,更与无人说。
凰翎终于明白为什么预言家不长命。
好在不消几日,那法海便来了,叫她一颗心落定。
这日上午凰翎正在打瞌睡,帝辛难得上朝一次,她的生物钟还没从夜莺模式恢复到金鸡报晓。
正昏昏欲睡呢,忽然听到午门官唱一声:“终南山有一练气士云中子见驾。”(注一)
提取到关键词,一下清醒了。
终南山?!
难道是王重阳的徒子徒孙?
凰翎原本想跑,但一看关键词,安心下来。先不论练武的怎么和他们修仙的相较,单是练气两字就足够她摆摆前辈高人的架子。
不逃了,小小练气方士怎么和她金仙相提并论。
这般凰翎有了勇气,老神在在的等着云中子来。
来人碧衣青带,跨个花篮,浑似个莲叶成精。一张脸倒是端得肤白貌美,但近来凰翎于孔宣容颜中红尘炼心,已然是个有道行的凤凰,观美人不过云烟过眼。
凰翎伸长脖子细打量,要瞧他个是非高低来。
那道人真有排场,见了帝辛不跪不拜,道自己从云水中至,帝辛不买账,问他若是云枯水散呢?
那道人听了,笑盈盈道:“云散皓月当空,水枯明珠出现。”(注二)
帝辛听完面上喜笑颜开,也不治他不敬之罪,反而赐了座。
嗯?这是为何?
凰翎开始拼尽全力思考他们言语里的机锋,一番中译中后恍然大悟。
懂了,她全都懂了,她凰翎果然举世无双的聪明。
一定是那帝辛第一回合问他,你可以来处,可有家人啊,可有功名利禄所图啊,想要拿捏云中子。
云中子道他是云水身,如不系之舟,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帝辛一想,坏了是无敌之人,没有九族可以消除,故问他那你总有师傅,一身功夫总有来头吧。
那云中子不老实回答,念一句诗似雾里看花,和她凰翎一样拿天地打花腔呢。言下之意是我不告诉你我上面的人是谁,但我死了自有老的来分说。
好高明!
凰翎决定将每一句话记录下来研究。
她一研究就过了许久,误了时辰。正沾沾自喜,那边已经八倍速快进到帝辛发问:“道长因何事见孤?”
云中子已然侧身坐下,扶袖端正衣冠,开口正要答,凰翎哪里会叫他说出来,当下从御座背上一跃而下,奋力飞到半空居高临下盯云中子,嘴里不忘抢白。
“慢来,我知道你来做什么。”
众皆哗然,下座商容比干同时抬头看凰翎,因她平时都默不作声,今日跳出来实在很稀奇。
云中子也一惊,他乍见着一黑物,很受到些惊吓,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缓和过来,颦眉上下打量凰翎一番。
凰翎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妖孽。
她起先有些怕,在心里过了好多遍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金仙的修士界鄙视链为自己长胆,又念了好多遍金仙大于大于大于练气,终于将胆怯之意一扫而空,心里只留一个傲慢念头。
小小练气期修士安敢直视她的仙身?
这般想,凰翎哼一声,也不飞了,运起御风咒来换做悬浮状,抱着翅膀挺胸俯视他,傲然道:“本仙知道,你是来捉妖的是也不是?”
云中子一时看不出她来头,但见她身有清气,不似妖孽,倒有几分他们道门中人的意味,客客气气的答了一句是。
这就对了,为了不让大威天龙和水漫金山席卷朝歌城,凰翎继续道:“本仙还知道,你有个法器可以捉妖,要推荐给我们大王,是也不是?”
云中子微怔,摆弄一下拂尘颔首道,“确实如此。”
帝辛见状来了兴致,只是他不为凰翎长胆,反而拆台,出声道,“哦?多日不见凰翎竟会卜算了么?”
拆完台犹嫌不足,侧头问云中子,“道长有何法器,可叫孤一观?”
云中子点头,从花篮里取出一柄木剑,又念起酸诗来,大意为此剑命为巨阙,由松树削成,令帝辛挂于分宫楼。
他话语才落,凰翎又道一句:“慢来!我也有话问。”
她浮到云中子的花篮旁,将剑提起来,展示给商容比干,众大臣看,浮游一圈落到帝辛面前。
“你们可都看清了,这是一柄木剑,叫巨阙。”
众人皆点头称是。
“但据本仙所知!巨阙剑是由春秋时铸剑仙人欧冶子为越王所铸,当世时共铸五把,分别为湛卢,纯钧,胜邪,鱼肠与巨阙。这五把剑无论长短轻重,都是削铁如泥的青铜剑,如何会是这等轻飘的样子?”
凰翎如数家珍,一番装逼装出许多快意来,继续道,“许久前本仙就同二位皇子讲授过这等典籍史料,宫里上下,无论是洒扫宫娥还是带刀的侍卫,有何人不知?朝歌城更是处处传唱神兵天器,都出了好几版的兵器谱。”
“但你今日却带着一柄木剑前来,学仙家的典故献剑,此剑也恰好叫巨阙。”
“此事还不分明吗?”
她说罢,低头看云中子,用小翅膀在脸上虚空推了推,“真相只有一个——”
“你,云中子,假借仙家典故,盗用欧冶子的名声,用上周削的烂木头假冒春秋名剑,蓄意欺骗我们大王,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此等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岂能容他!大王,还不快快丢出去!”
注一注二都出自封神演义 云中子进剑原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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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云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