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洪殷洪，我问你要的黑绒布呢？”凰翎寻了个角落蹲着，抬头探脑的往外瞧。
墙头上，殷洪抱着一团东西踮着脚翻下来，咕噜噜的差点砸到凰翎。
还好她凰翎眼疾手快，用肥屁股托了他一把，才叫他没有脑袋开花。
“带来啦!”殷洪也东张西望好一整，从怀里掏出一团无法辨识的漆黑之物，塞给凰翎，“我费了好大劲从厨房偷来的，凰姐姐，你快收好。”
最近他二人作一对偷奸耍滑的双害，浑得烂熟，惺惺相惜情同手足，故以姐弟相称。
凰翎接过无法辨识之物，差点被上头的香料气呛死，咳嗽了好一阵子。
“好你个小胖子，我叫你偷供桌上的黑绒布，你这带来的是什么？好啊，诈骗到我头上，这…分明是一块破抹布!”她气得一蹦三尺，跳到他头上假意啄他的耳朵。
殷洪哎呦哎呦的叫唤，缩头缩脑连告了好几声的罪，“凰姐姐饶命，凰姐姐饶命，不知道最近怎么宫女姐姐们都不睡午觉了，一中午都守在那里，我实在不好拿，你别怪我。”
“罢了罢了，反正也是黑的，将就着用罢。”凰翎被叫两声姐姐心情很好，做个大度神仙，免了他的罪，“你凰姐姐我要施展神通了，且看好。”
说着施展孔宣新教的障眼法，将把无法辨识的漆黑之物吹作和自己一般的圆滚滚黑团子，夹在翅膀下。
“脸凑过来”她抬头看殷洪，见他一脸崇拜，心情更好，摸了一根羽毛出来轻挠殷洪的鼻孔，令他打几个大喷嚏。
“凰姐姐，你干嘛呀。”殷洪不躲，睁着圆眼睛泪眼朦胧看她，声音变得瓦声瓦气的。
“你瞧你，脑筋开动起来，这样打喷嚏是不是和伤风症状一样？快去和你兄长告假罢，傍晚我便来找你，同你一起溜出城去耍，你可是东道主土著人，要请我吃饭，不许小气。”
说着把软毛送给他，又另外嘱咐好生收着小心装病，要是被发现了万万不可将她凰翎攀咬出来，她凰翎也如此。
“君子盟誓，一言九鼎。”
二人拉了勾各自散了，凰翎也回了自己殿里，将随手从火塘里借来的火石与替身一并，塞在被窝焖着。自己也一头扎进去，苦等孔宣回来。
一进去凰翎就后悔了。
天哪，被窝里又闷又热，火石贴着羽毛皮肉的地方甚至有些灼痛，她觉得自己要变成清蒸与炙烤的双拼凤凰。
不得已在心里做法，祈祷孔宣快来。
孔宣来，孔宣来，孔宣四面八方来。
不知多少时辰，凰翎在被窝里听到脚步声，随后被子被掀开一点，叫她得以重见天光。
“孔宣……”她装模装样的低声唤他，瞧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果不其然孔宣探了她的额头，这可不得了了，探如滚汤，是能将人烧傻的温度。
“孔宣，我不舒服，是不是那崇黑虎小儿下了毒咒，要将我咒死了，不能再和你修习，一睹你的风姿，我好难过。”凰翎这样道，无力垂着脑袋，爪子和翅膀伸得板直。
别看她面上这般虚弱，见孔宣面色沉重，俨然被自己骗去的气象，心中的凤凰尾巴早翘到天上，桀桀大笑，暗道我还骗不过你这个小孔雀？
“你是凤凰，先天的灵体，如何能被凡人咒死？休要胡言自扰。”说着孔宣俯身过来看她，粉发顺着肩头，似上好的绸缎一般滑落。
他今日穿着绣金的红白长袍，未束发。
离得太近了，凰翎甚至可以看见他金瞳里的细纹与自己的倒影。
好心虚……不仅是心虚，更不知为何添上气血上涌的病症。凰翎暗自庆幸自己不是人身，不然通红双腮和猴屁股似的，岂不是将脸丢尽了。
事已至此，凰翎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不要被发现啊，满天神佛不要闭目塞听……师傅在上师傅保佑……拜托拜托。
过了一阵，听见孔宣问道：“烧成这样，肚子痛么？”
嗯？师傅显灵了？
“呜呜，岂止是痛，简直痛彻心扉，我命不久矣了孔宣，我若死了，你要为我烧上十样糕点，再摆上七七四十九天的大宴，我才能咽下极苦的孟婆汤……”凰翎马上顺杆子应下，偷偷睁眼观察他神色。
不妙，大大不妙!
这孔宣半点动容也没有，难道真暴露了？
“哦？那想必是极痛的。”孔宣这般说，复而冷声道，“一身大料味道，连面上也泛着油光。老实交代，到底偷吃了多少乱七八糟的鼎食？”
“唉……”最后他无可奈何的叹一声，“真该叫你长长记性，吾且问你，日后还偷吃吗？”
“我没……”凰翎本能的抻着脖子想大叫一句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但转念一想，这不是瞒天过海大成功？
当下可怜的应了，将火石和替身往被子深处踢一脚，由着孔宣将她抱出来检验。
他的指尖落到哪里，凰翎就哪里痛，背他翻来覆去揉捏许久，忽感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小腹上，缓缓揉着。
她抬眼看到孔宣，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左手揉着凰翎的小腹，右手食指点在她眉心，一道冰凉的五行清气顿时沁入她的脑袋，冰得凰翎哆嗦一下。
“孔宣啊，我好些了，你真是手法通天，不愧是当世准圣，还是杏林圣手，我说不出多么佩服你。”凰翎对着他就是狂拍马屁，然后故作懂事，“我好些了，不好耽误你授课，你快些去罢，别叫黄娘娘他们等急了。”
快走快走，他前脚刚走自己后脚就飞出去爽玩。
凰翎兀自期待，已然神游至繁华花市，在各大小吃摊上大吃，而小胖子在身后为她付钱，凰翎高兴得几乎要鸣叫出声。
结果下一瞬——
“去同黄氏说一声，今日罢课。”孔宣只移了几步，吩咐殿外候着的宫人，语毕，转过脸来，理一理绣金长袍，又在床侧坐下，眸光定定瞧着凰翎，“吾留在此处守着，你不必害怕，安歇吧。”
这对吗？
凰翎还想再劝，孔宣少见的好言好语的令她不必再说，安静休息才能快些康复，旋即端坐在一旁执着竹简翻阅。
她看着孔宣，见神色定定，是来真的了。
这不行啊!且不论凰翎有人相邀，单是这藏了火石的被窝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单是钻在里头凰翎就觉得自己是个遭受熬鹰之苦的可怜小鸟了。
必须想个法子将孔宣折腾走才行。
她试了许多法子，又是要水喝，又是要孔宣帮忙揉肚子，又是要他关窗开窗，孔宣一一应了，甚至不曾讽刺她几句。
这可如何是好……
凰翎一番苦思冥想，想到师傅夜话里的俗世奇人篇，有一奇人谢大仙，最有驱人妙法，随口说出几句仙语，身边之人就无影无踪了。(注一)
他有一个习惯，一旦生病就要亲近的人在身侧唱仙曲软软猫猫，传闻唱完之人都与他割袍断义了。
妙极妙极，刚好解她凰翎当下的困境。
“孔宣……”
“何事？”孔宣不知第几次放下手里竹简，很是无奈的叹气，偏头看她。
“我睡不着，你唱歌于我听罢……”凰翎软着声音假装可怜，心里早早备下了一大叠理由，很有信心当做投掷武器砸穿孔宣的外壳。
“好，你要吾唱什么？”
“可……”凰翎正要长篇大论说生病听歌的正当性，好好展示她的辩才与胸中沟壑，不料得到这样的回答，一时卡壳。
她没听错吧，孔宣这样答应了？
没做过这样的预案，凰翎呆呆瞧着他的脸发怔，“嗯……唱那个……”
那个……那个什么来着？
坏了，谢大仙的神通仙曲她忘记了啊啊啊啊。
但她不能说自己忘记了，也不能不说话显得尴尬，还好她肚里有许多库存，轻而易举的就把某个橘猫大王的名言翻出来补上，“我也不知道……那种哄人的小曲，没人为我唱过。孔宣，你随便编一个唱给我听好不好？”(注二)
孔宣定定看她，眸里金色不知为何有些黯然，他轻叹一声，将凰翎圈在自己身侧。
“好。”
他这样道。
……
“耶!我自由啦!”
凰翎对着空气做口型，轻手轻脚的抽身，把抹布做的自己塞到孔宣怀里，又将尚有余温的火石塞入替身腹内，做完这一切站到窗户口，轻轻巧巧的跃下去，不敢回头看因为一直唱歌缺氧昏睡的孔宣。
愧怍……大概有一点吧，等她晚上回来一定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向孔宣赔罪。
这般念着，已经行到与殷洪约好的地方，却久等不到他。凰翎要去兴师问罪，被宫人拦下，说帝辛正在考校二位皇子的功课。
原来正在叨陪鲤对。
凰翎不好打扰，心里祈祷不要因为殷洪近来懈怠的课业挨骂，又嘀咕了好几句帝辛自己也很懈怠，没道理骂儿子。
漫想漫游许久，凰翎觉得有点无聊，她不敢回家去，也不敢去找杨娘娘，唯恐撞上孔宣黑着脸提着枪等自己自投罗网，将她凰翎瓮中捉鳖。
不知如何闲游到寿仙宫。
注一:致敬生活大爆炸 谢尔顿
注二:出自甄嬛传 皇帝名言，原文大致为:那种哄人的小曲，你从未对我唱过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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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装病的正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