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神域，命运之神的府邸庭院。
命运之神坐在棋盘前，指尖捏着一枚白色的棋子盯着棋盘沉思着。而棋盘对面的变数之神则支着下巴斜倚在椅背上，他半阖着眼，似是觉得这局棋无聊透顶快要睡过去了。
命运之神落下一子，白子渐渐将黑子包围，“你要输了。”
变数之神睁眼扫了一眼棋盘，“那可不一定。”只见他随手落下一子，棋盘上的局势立马变化，黑子杀出重围，似有破局之势。
“你看这个局势。”命运之神再下一子，将黑子镇住。“像不像那些凡人？挣扎、反抗、拼尽全力，最后发现命运早就写好了结局。”
“世事皆有变数。”变数之神扫了眼棋局便懒得再看，只看着手里把玩的九面骰，那骰子通体漆黑，黑得不像玉石，倒像把一整片夜空凝成了实体。玉质极润，指尖触上去有一种温凉的滑腻感，像摸着一块不会融化的冰。黑玉不似寻常玉石般通透，对着日光看，只能看见边缘处泛出一丝极深的墨绿，像深海底部的暗流。玉质内部有极细的纹路游走，像冰裂，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被封印其中，看不真切，却总让人忍不住盯着瞧。
“不到最后一步，胜负便难以分晓。不过——”他拖长声音，摇头晃脑、怪腔怪调道，“某些人眼看着下棋赢不了我了，就想使些花招耍赖，不好，不好。”
命运之神挑眉看了他一眼，收起棋盘，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一道水幕凭空展开，映出里面的情形：白雾弥漫的冰山群中，两道蓝色的光正在朝着前方黑影逃进的峡谷方向追去，这正是冰凤凰族的三长老和大祭司。
“不然看看这个？”命运之神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扇子，轻轻扇着，水幕里的画面也渐渐清晰，“这个世界有着能和你产生命运共鸣关系的存在呢。”
变数之神吊儿郎当的样子难得收敛，表情渐渐严肃，他起身凑近看向水幕，里面正是几只冰凤凰追杀人类的画面。他看着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了一会儿并没有感知到命运之神所说的共鸣，又抬眼看向命运之神，挑眉道：“你唬我呢？这哪里有你说的东西。只有个脏东西被小鸟追着，有什么好看的。”
他瘫坐回去一脸无语地盯着对面的命运之神，“你不想下棋了就直说，给我看这干嘛，因果报复有什么好看的。还扯上命运共鸣了，能和我共鸣的人哪是这么好找的。不然我也不会找你帮我找了……”他突然反应过来，坐直身子攥住手中把玩的骰子，另一只手掐算起来，手指不停变换。
“你来真的？和我共鸣的是那个蛋？”这下变数之神是真的有点坐不住了，他扯扯嘴角。显然，命运之神展示给他看的世界让他对世界观有了新的认知。“蛋能孵出人？这是哪个世界，天地法则这么奇……特。”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我身为神，天外有天的道理你也不是不懂。这就是我们世界衍生出来的一个小世界，里面的生物都能修行，非人生物拥有变化成人的能力也不奇怪。”命运之神挥手让他冷静，“这就是我为你找到的，和你有着共鸣的……生物，或许它可以接替你的神位，让你也能轻松点。”
变数之神长叹一声，看着水幕里的那颗蛋十分无奈，“还是个蛋呢，等它孵化成鸟再等它变成人，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我可不知道我这样还能撑多久。”
“神界一天，人间一年，于你我也不过瞬息。阿书，不必着急。”命运之神熟稔地喊出变数之神的小名，但看着变数之神依旧烦闷的样子，他不由得笑出声。“好吧好吧，被束缚在这个位置还是太委屈你了，既然干坐着等也是等，不如与我对赌一番如何？”命运之神笑道，说着，翻手召出一面镜子。这镜子外表看着普普通通，丢在路边也没人多看一眼。
可就是这么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在命运之神挥手拂过后，便陡然变大，直至变成一扇高有数十米，能容三个成年人并排通过的镜门。说是镜门，但镜面看不到任何波澜，抬眼看去，镜面反射的场景赫然是刚刚二人在棋盘水幕中看到的世界。
“你想怎么赌？”变数之神坐直身子，却看也不看对面的人，只侧头盯着那扇门，手中的骰子转得越来越快。显然他是觉得这扇门比和命运之神下棋更有意思。
“赌注就赌你最喜欢的这个神器吧，我知道你眼馋好久了。”命运之神轻笑，看向变数之神手中的骰子，一股风吹过，变数之神手中的骰子就出现在他的掌心。“就用你的骰子点数来赌吧。1点，我赌你不会插手。”
他将骰子轻轻掷出，点数在桌上不停变化，最终停到9点。他展开扇子，掩面轻轻叹气，“遗憾。”
变数之神收回骰子嗤笑一声，“呵，每次自己想插手又不好出手就设法让我来，这次甚至不惜拿你最宝贝的神器当赌注。你这命运之神当得还是有点随心所欲了。”随即便将手中的骰子朝半空掷出，“1点，我就出手，但是怎么处理由我定。其他点数算我输，赌注嘛，就赌未来百年内你不要再插手我的决定。”
“可。”命运之神笑了笑，抬扇掩唇，眼角弯弯像只狐狸。
见命运之神应下，变数之神掷出的骰子也落到桌上慢慢转动着，约3息后，骰子慢慢停止转动，在骰子快要停在4点的时候，他藏在袖中的手轻轻一动，骰子突然停滞一秒，再反常地朝另一面翻去，最终是1点朝上。
变数之神哈哈大笑，他站直身张开双臂缓缓舒展身体，“有阿兄的嘱咐，本神，绝不辱命。”随之快步走向镜门。
在他穿过镜门的那一瞬，命运之神面前桌上的九面骰轻轻抖动，被突然出现的细小黑洞吞噬，和镜门一起消失不见。
而本看着变数之神离开背影的命运之神，看到黑洞后失笑，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过去，性子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又不知想到什么，他重新看向水幕，另一只自下棋开始就藏在桌下掐算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神叩万载，天无一应，一隙忽明。重开旧局，此去福祸，天地不能明。”
冰山外围，峡谷深处，凛冽的寒风如刀般刮过冰壁。
得益于神器光雨的洗礼，此刻追上白羽的三长老状态前所未有的充盈。他与白羽一左一右，死死堵住了邪魂师教主的去路。
“人类，把我们的族人还回来！”三长老周身魂力激荡，蓄势待发。
暗红长袍的教主停住脚步。他没有再退，反而转过身来，左手死死将封印着陆熹的容器护在胸前，看着堵在身前的两只凤凰，喉咙里溢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就凭你们两个？”他抬起右手，五指猛然张开。刹那间，无数暗红色的极细血丝从他的指骨中爆射而出，如同万千**毒蛇在空气中狂舞。九道魂环在他脚下轰然升起，96级超级斗罗的恐怖威压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轰然炸开，震得峡谷两侧的冰岩簌簌掉落。
三长老仰天长鸣一声，直接撞入漫天血网之中。白羽则在半空显化出本体，白色的双翼猛然展开，圣洁的光辉倾泻而下，照在那些血丝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将附着怨毒黑气的血丝净化。
“怎么可能？！”教主脸色骤变。他这噬魂血丝连封号斗罗的护体魂力都能瞬间侵蚀，竟被这光芒直接抹除。
教主眉头紧皱，右手手腕一抖，被净化的血丝瞬间重新生长，分化成细针和长鞭，一边避开白羽的光芒刺向他的侧翼，一边死死缠住三长老的利爪。
“去死！”三长老极寒的冰息爆发，将身上的血丝冻结崩碎，完全放弃防御，任由血丝在翎羽上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借着狂暴的冲势，染血的利爪直逼教主面门。
教主单脚点地，身形如鬼魅般向后一滑，避开要害。但他只有一只手，又要防备白羽那恐怖的净化之光，血丝回防终究慢了半拍，胸前的暗红长袍还是被三长老的冰刃划开数道口子，几滴泛着黑气的血液溅射而出。
教主连退数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破碎的布料。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底的狂热反而更甚：“好，好得很……”
他重新站直身体，抱着封印容器的左手纹丝不动，右手指尖的血丝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轻轻颤动：“吾主圣明，你们的……咳，小凤凰们，在我教必能得到更好的成长。几位长老不如成全于我呢？只要你们将这两只凤凰给我，我们必会回给你们更好的好处。”
“少说屁话！”回应他的是三长老更加暴烈的冰息吐息。
这场战斗不能拖下去！白羽心中清楚，他们的消耗远大于对方。他猛地咬牙，银白色的双翼在身前合拢，光芒内敛。下一秒，一道极其纯粹的神圣光柱骤然从羽翼间轰出，直取教主护在胸前的左手！
教主眼神大变，若是被这净化光柱打中，这封印着火凤凰的容器必破。他不得不将右手的血丝撤回，在身前结成一面极其厚重的血盾。
三长老抓住机会，借着光柱的掩护，如同一座冰蓝色的山峰般从侧面攻向教主，利爪携带着无尽的极寒风暴，狠狠抓在他心口。教主被这股巨力撞得气血翻涌，闷哼一声，身形不稳地向后退去。他胸前的暗红长袍被三长老的利爪划成碎布，一枚蓝白花纹的蛋从破裂的衣襟中滚落，径直朝着峡谷底部的冰缝坠去。
“阿寻——！”
三长老和白羽毫不犹豫地放弃攻击，如同两道流星般朝着峡谷下方急坠。教主也是脸色大变，化作一道血影俯冲而下。
蛋在半空中翻滚坠落，三长老拼死伸出利爪去兜，眼看就要触碰到蛋壳，教主的血丝却如长鞭般狠狠抽来，逼得三长老不得不收爪防御。白羽趁机释放出一道柔和的净化之光，试图将蛋包裹托起。可教主哪肯罢休，右手五指连弹，血丝化作利刃切断光芒，顺势缠住白羽的羽翼。
“滚开！”三长老暴怒，喷出极寒冰息将血丝崩碎，转身再扑。教主立刻欺身而上，用密集的血网挡住去路。
三人在半空中边打边追，互相疯狂阻挠，各种魂技余波不断轰击着周围。那颗蛋被战斗的冲击波扫中，直接偏离方向，一头扎进峡谷底部最深处、错综复杂的冰隙死角中。
“白羽，先别管蛋，把他宰了再说！”三长老急红了眼，冲着白羽大吼。
白羽心领神会，他的银白羽翼猛然大张，强行提聚力量，一道耀眼的神圣光柱直逼教主面门。教主被迫收回大半血丝防守，三长老抓住机会，冰刃直逼教主要害。
就在三人打得天昏地暗、谁也无暇顾及下方时，一个黑洞在幽暗的冰缝中悄然撑开，瞬间将那颗蓝白花纹的蛋吞没，随即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合拢消失。
半空中，激战正酣。
白羽正拼尽全力用净化之光压制教主的血丝，突然，一道阴毒的紫黑色毒瘴从侧后方死角毫无征兆地爆射而出，精准地轰在了白羽毫无防备的后背！
“噗——！”
白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银白羽翼瞬间萎靡，庞大的身躯失去控制，从高空直直坠落。
“白羽——！”三长老目眦欲裂，冰蓝色的火焰从他的双眼冒出，他要燃烧他的本源，将这两个小偷冻成冰渣！“别想离开这里！”
冰元素快速聚集在他爪下，十五万年魂兽的威压卷着雪雾如山崩海啸，朝教主狠狠碾去！
“副教主，快走！”
一个枯瘦的灰袍老者从毒瘴中显现，扶住重伤的教主。他刚趁白羽全神贯注应对教主时从背后偷袭，将白羽击落。面对三长老那毁天灭地的一击，灰袍老者猛地转身，双手结印，一道厚重的紫黑色毒瘴屏障凭空拔起，硬生生挡在他二人面前。
“轰——！”
三长老燃烧本源的蓄力一击狠狠撞上毒瘴屏障，狂暴的寒气将屏障冻出蛛网般的裂纹，灰袍老者闷哼一声，口鼻溢出黑血。趁这一击空隙，灰袍老者不再恋战，一把抓住教主的胳膊，化作一红一紫两道光芒，朝着极北之地外围极速遁去。
三长老想追，却看到白羽正急速坠向地面。他只能咬牙转身，俯冲下去，在最后一刻用双翼兜住了白羽重伤的身躯，将其放在雪地上。
白羽胸口被毒瘴侵蚀，已经陷入重度昏迷，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先找阿寻……”三长老安顿好白羽，疯了一般扎进峡谷底部那片错综复杂的冰隙中。他扇飞一块又一块碎冰，用爪子刨开冰层，找遍了方圆数百米的每一道石缝，甚至连刚才被他们炸碎的冰渣都翻了一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哪怕动用血脉共鸣也只能感应到旁边白羽的，再没有其他凤凰。
三长老呆立在冰隙中央，寒风卷起他的羽毛，脑海中一片空白。
蛋呢？明明掉在这里的……怎么会凭空消失了？
他找不到了。这片冰隙里，除了坚冰和碎石，什么都没有。
三长老颤抖着回到白羽身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大祭司，喉咙里发出一声悲怆而绝望的低鸣。最终，他只能背起白羽，朝着族地的方向返回。
冰湖之上，暮色沉沉。远处极北的天际线，只有白色的雾气渐渐将冰山环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神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