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起来了。
那天跟灰谷兰交涉无果之后，那家伙叫人在办公室安装了几个摄像头和警报器，前者为了监视她，后者为了防止三途春千夜再次偷跑进来。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除了不能离开这个屋子，灰谷兰没有再禁锢她别的，连手机都可以自由使用。
因为他很自信，白檀五咲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是跑不出去的。
送饭人员把午餐送上来的时候，白檀五咲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里面播放着很早之前很流行的一部家庭肥皂剧。
“白檀小姐，这是今天灰谷先生给您安排的食物，里面的食材都是最顶级的。”送饭的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扎着丸子头，额前干脆利落一丝碎发都没有。
被关了许久的白檀五咲并没有心思跟她闲聊，只点了点头示意她放着就行。
那女生身形往前，手中的盘子不受控制的洒在白檀五咲身上：“啊——！白檀小姐，非常不好意思，我这就给您简单清理一下然后叫人给您送来新的衣服！”
这一幕被监控捕捉个正着，有一个摄像头是特殊定制的，可以跟人对话，那头的灰谷兰显然一直在盯着这边，很快有了动静：“怎么回事？”
白檀五咲懒得搭理他，却被正在帮自己擦手臂的女生捏了捏手心，她很快怔住，又立刻反应过来，横着眉朝灰谷兰发泄：“兰君可真是甩手掌柜当惯了，把我丢在这儿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摄像头转动几下，像是灰谷兰在思考，里面掺杂着的机械音也挡不住他语气的无奈：“小五，不要这么阴阳怪气，因为鹤蝶发现不对劲了所以我这几天没办法去见你，等我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开就带你去另外一个地方。”
白檀五咲冷笑：“呵呵，继续关着吗？”
摄像头滋啦几下，灰谷兰：“连送饭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你也没什么用，以后不用出现在这里了。”
显然这是把火儿发在无辜人身上了。
女生低着头慌乱的一边往后退一边道歉，在门关上的时候，别有深意的跟白檀五咲对视上。
白檀五咲起身把那个还在转动的摄像头拍歪到一边，对面的灰谷兰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这么生气？”
“去卫生间清理一下兰君也要看吗？”白檀五咲声音平静，握住拳头给对方看自己身上的污渍。
“等一会儿，我联系人给你送衣服。”说罢，脚步声越传越远。
白檀五咲这才松了口气，钻进里屋。
那个女孩在靠近她的时候朝自己手里塞了个纸条。
灰谷兰太警惕了，所以女孩才会暗示自己说话吸引灰谷兰的注意力。
进了卫生间，纸条几乎被手心的冷汗浸透，上面写着一串数字，白檀五咲皱了皱眉，是谁的联系方式吗？
咚咚咚，外面的门被拍了几下。
“白檀小姐，这是给您送来的合身的衣服，我帮您把脏掉的拿出来清洗。”
不是询问的语气，几乎下一秒，门就开了。
来的女人眉目凌厉，眼神在卧室里扫了几遍，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才缓和了语气：“请您把衣服换下来吧。”
“……”灰谷兰心思还真是敏感。
电话是肯定不能打的，她只要说话灰谷兰就能听到，白檀五咲咬着指尖，另一只手在line上搜索着这串数字。
看上去像是一个新建的账号，名字和头像都是空白的。
这会是谁呢？三途春千夜吗？
听灰谷兰那天跟人打电话，三途先生好像已经跟着那个叫九井的去了横滨。
没有验证，这个号码直接通过了申请。
【请问你是？】
白檀五咲这么发送了一句。
等一下，她是不是太草率了，万一这是灰谷兰试探她的一种手段呢？
……那他也太吃饱没事儿干了吧？
直到将近晚上，这个号码才有了动静：
【小五吗？】
这个称呼，那就不可能是三途春千夜了。
这个时空会叫她小五的人，鹤蝶，灰谷兰，还有没来得及见面的灰谷龙胆：
【鹤蝶？】
她再次试探。
信息框上面闪动了几下，很快回复一条看上去在揶揄她的话：
【在小五心里只有鹤蝶关心你吗？】
【是龙胆君吗？】
白檀五咲一个一个排除。
【嗯～原来我只排在鹤蝶君后面，那么说明我在小五心里比大哥要重要咯？】
或许是有了过去接触过的记忆，比起救下陌生龙胆时候，他的语气亲昵了很多。
【龙胆君你的伤还好吗？】
【已经恢复的能出院了】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我的时候，我是刚知道你被大哥带走的事情，也去问过他能不能让我见你一面，很可惜被拒绝了。】
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进来。
白檀五咲：【TAT，是啊龙胆君，你哥哥是不是疯掉了，这么多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灰谷龙胆：【你记得你从伊佐那那边逃跑之后被人围殴然后大哥把你救下的事情吗？】
他说的是“白檀五咲”原身所经历的。
白檀五咲：【……记得】
灰谷龙胆：【当时的小五跟大哥很亲近的哦，睡觉都是在一块儿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突然跑掉了，为此大哥消沉了很久。】
这个事情灰谷兰可没有跟她提起过。
曾经这么亲密无间，也难怪他现在会魔怔。
那么当初无比信任灰谷兰的“白檀五咲”，为什么会离开他呢？她需要跟灰谷兰重新交谈一下了。
【所以，小五需要我帮你逃出来吗？】
灰谷龙胆问。
白檀五咲在思考他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度，最终选择了放手一搏：【龙胆君有什么计划吗？】
原因无他，愿意费这么大劲儿搞个三无小号来跟她联系，她还真不相信灰谷兄弟有这种闲情逸致。
【九点钟大哥有一个非去不可的酒会，到时候我会让合作方拖住他，我安排的人也会去帮你把门打开，从左边电梯下来负二楼，我在那里接应你。】
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答应下来，他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也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檀五咲鼻子酸酸的：【……谢谢龙胆君。】
钟表一帧一帧的走字，越是临近那个时间，白檀五咲就越紧张。
八点钟的时候，身着盛装的灰谷兰来了。
白檀五咲额角一跳，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
灰谷兰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最后松了口气，接着略带抱歉的：“真是不好意思，这两天工作比较多，还得费神跟鹤蝶周旋……小五你的竹马们真是没有一个好应付的。……所以没来得及第一时间看你受伤了没。”
他指的是中午的事情。
白檀五咲怔怔的打量着灰谷兰的脸，这个人曾经救下过她，而且与之生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虽然灵魂装的不是现在的自己。
面前的这个兰比她所留有印象的那位成熟了不止一点，褪去年少时候漂亮的青涩轮廓，剪短的头发让白檀五咲第一次意识到灰谷兰的陌生。
“怎么这么看着我？”灰谷兰在跟她正常交流的时候声音总是有点撒娇的意味，说不到几句话就要拉着她的手贴贴，摸摸脸摸摸头的。
不能让他起疑心。
白檀五咲脑子清明下来，顺应他的动作抚摸着灰谷兰的脸：“……兰君今天忙完了吗？”
男人深深地叹气：“没有呢，梵天的事情好多，一会儿还有个应酬要参加。”
白檀五咲安抚着他的情绪：“不能推掉吗？”
“如果我不去，就得龙胆去了。”灰谷兰揭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指着自己喉间的图样，“跟龙胆一样的纹身，这代表着我们兄弟的交际能力，他刚出院不能喝酒还。”
灰谷兰还是心疼弟弟的。
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自己担心着的弟弟撺掇她逃离自己，会是什么反应呢？
见白檀五咲露出心疼的表情，灰谷兰很高兴：“我会晚点过来，可能还会喝一些酒，所以今天晚上能住在这里麻烦小五照顾我吗？像以前一样？”
啊？
白檀五咲：“可，可以。”
灰谷兰眸色深了深，嘴角勾起的弧度意味深长：“真的吗？”
白檀五咲：“当然了。”
他明明还是笑着的，却突然没有笑的感觉了：“我们小五还真是…听话。”
九点钟到了。
灰谷兰提前二十分钟就离开了办公室。
时针指向数字九那一刻，手机叮铃了一声：
【可以出来了。】
是龙胆。
白檀五咲握了握拳头，指甲比起之前有些长，掐在手心里传来的刺痛让她头脑冷静下来：【好】
啪嗒。
这是开锁的声音，过了两分钟，白檀五咲才上前推开门，外面已经空无一人了。
跟龙胆交代过的一样，甚至电梯都已经停好在这个楼层了。
白檀五咲心跳越来越快，屏着呼吸按下负二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拉开，面前是戴着口罩的灰谷龙胆。
“龙胆……”
对方比了个“嘘”的动作，拉着她的手大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直到坐在车里，看着灰谷龙胆把口罩摘下来，白檀五咲仍旧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从梵天内部逃出来了的样子。
“怎么这个表情看着我。”灰谷龙胆嘟囔了一句。
“没，就是，有点不真实。”白檀五咲猜测龙胆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能穿越时空的事情，只是单纯拥有了相处过的那段记忆。
灰谷龙胆笑起来比他哥哥明朗的多，很容易感染别人：“呆呆的模样，让我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你了。”
白檀五咲心情有点复杂：“鹤蝶还没回来吗？我接下来能去哪儿啊？兰发现我不见了的话肯定会来找的吧？”
“我在乡下的一个地方以别人的名义给你租了个房子，日常用的都安排妥当了，现金也有，近期最好不要有线上交易，否则以可可的能力，很容易就查到你的位置了。”灰谷龙胆说。
“可可是谁？”
“啊……我们公司负责财权这一方面的干部，叫九井一，这家伙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赚了超级多的钱了。”
白檀五咲脑子里面蹦出来一句话，是黑川伊佐那曾经说过的，他说自己手底下也有一个很会赚钱的人才，而且跟三途春千夜一起去横滨的那个人，望月莞尔似乎也称他为九井。
“龙胆，这个可可，曾经也在天竺吗？”
灰谷龙胆点了点头，启动车子：“当然，我，大哥，阿饼还有可可都是曾经天竺出来的。”
随后他转过头：“啊？小五不会又突然想起来伊佐那了吧？”
从灰谷龙胆的角度看，她莫名其妙抛弃伊佐那，又消失这么长时间，突然提起这个人确实有些不对劲。
“也不是……就是听说他变成，植物人了？有些感慨。”白檀五咲咬着下唇，轻声询问，“所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灰谷龙胆：“……伊佐那对我们老板来说是很特殊的一个人，他下达了命令禁止再提当初的事。既然已经这么久没见了那跟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小五就当他已经死掉了吧，不要再打听了。”
她很想告诉灰谷龙胆自己说不定能救下伊佐那的事情，可惜有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灰谷龙胆“啧”了一声：“被跟踪了。”
白檀五咲下意识回头看，却被龙胆一把按在胸口：“别露头，如果是生意上的对家，很可能带枪了。”
他说完这句，突然噤声了。
白檀五咲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刚从地下车库出来才几分钟，这么巧合的时间点很可能是梵天的人。
“啊该死，车型号是我哥手底下的。”灰谷龙胆锤了下方向盘，“我们估计早就暴露了，他一早就在路口安排好了截我们。”
既然这样，那么没有继续开下去的必要了。
灰谷龙胆一边减速靠边停车，一边低声在白檀五咲耳边嘱咐：“一会儿如果他们问起来，一定咬死了只是跟我出来散散心，实在不行就把责任全部推我身上，有大哥的面子在这群人不敢对我做什么。”
但如果来的人是灰谷兰本人呢？
跟着他们的车紧挨着停下，司机小跑着去后面开门，灰谷兰连衣服都没换，还是那会儿去见白檀五咲那身浅紫色条纹的西装。
他转动着小拇指上的戒指：“龙胆真是伤好了，不顾医生让你在家继续修养的意见就跑出来。”
灰谷龙胆尴尬的挠了挠头：“这不是哥你非不让我见小五吗，我才想着把她带出来透透气，把人关起来会憋坏的。”
灰谷兰瞥他一眼：“这么善良？”
龙胆移开目光：“……也没有了。”
随后这股压迫感转移到白檀五咲身上，灰谷兰没有跟她周旋那些不必要的客气话，直当挑明：“小五知道我为什么会怀疑你吗？”
她不知道，她没有灰谷兰细心聪明，也就不清楚自己哪里出了纰漏。
“给你塞纸条那女人还真是耐打，腿都敲断了一只都没说出来是谁吩咐她这么做的。”
灰谷兰背着车灯站在她面前，面容看不清是什么模样，但白檀五咲知道他现在一定像修罗一样恐怖。
察觉到白檀五咲后退的动作，他语气添了几分轻柔：“不要害怕我小五，这不只是为了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万一哪天背后捅我一刀怎么办？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
离白檀五咲更近一些的灰谷龙胆在触碰到对方衣角的时候愣住了——她在发抖。
他忍不住了：“大哥，你别再吓唬她了。”
灰谷兰挥挥手：“龙胆你先回去，老板已经通过了我的申请任务交接，现在那个合作由你去谈，放心我为你争取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也不用喝酒伤身，这是大哥能为你做的最好的选择。”
他身后的司机弯腰：“龙胆先生请上车，boss会实时监督这份合作的，希望二位不要让他失望。”
灰谷龙胆还想争取什么，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白檀五咲扯住他的袖子：“龙胆听兰的话，先回去吧。”
身为自己的亲弟弟，灰谷兰肯定不会对他做什么，但他们口中的老板就不一定了，她可是亲眼见过因为违反规矩而遭受到处罚后的灰谷兰的。
灰谷龙胆沉默着上了另外那辆车。
“那现在我来告诉小五你们的纰漏在哪儿吧。”灰谷兰语气轻松，牵着白檀五咲的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其实我一开始就怀疑过龙胆了，毕竟没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情，但是小五你的表现让我更加确认了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
白檀五咲不解。
“还记得吗，在办公室的时候我说想要像以前那样跟小五一起睡，你的反应是可以。”灰谷兰慢慢给她回忆，“可是现在的小五是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段往事啊？怎么会这么自然的就同意了呢？那么一定是见证过这段往事的龙胆已经联系上你而且告诉过你了。”
灰谷兰笑道：“总而言之，你太顺从我了。”
他想引着白檀五咲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像寻求鼓励和表扬的小孩一样。
白檀五咲没有跟之前一样为了达到目的而顺应对方，她猛地抽回手，眼神冰冷，语气恶狠狠地：“灰谷兰，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就让你这么快乐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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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