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洞穴里,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灰土的味道。
一道黑色的身影掠过,手中的匕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直逼身后在浓墨般的洞穴中也能看出血色的身影。
那道血色的身影猛地侧身,匕首擦着肋骨划过,带起一串冰凉的血珠,溅落在冰冷的岩壁上,发出腐蚀性的“滋滋”声。
“啧。”
黑瞎子扭身一转,躲开了血色身影的一抓,借着岩壁的反弹力旋身退开半步,向着石壁边的一道缝隙钻去。
真是流年不利。
他接了个探路的活儿,只要清理一下墓室里的致命的东西,再把麒麟竭放到主墓室就成。
本来也不是什么难办儿的事儿,谁料这墓里有具血尸,还是具刀枪不入,身手不差的血尸,硬生生把这趟差事儿变成了难事儿。
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黑瞎子从腰间摸出方才从那血尸身上扯下来的一块玉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繁复诡异的纹路,嘴角微微一翘。
就是因为抢了这东西,那具血尸才发了疯似的追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玉牌对那血尸有什么用,但对他确实是有些用处的,玉牌一入手,他就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连后背上的仙物都仿佛老实了不少。
这些年他可没少受这仙物的罪,也找了不少法子想把它彻底解决掉,可那玩意儿就跟长在他骨头里似的,怎么都甩不脱。
没想到这么个规模不大的战国墓里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侧着身,顺着狭窄的岩缝往里挤,粗糙的石壁刮得他后背生疼,不过复行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十分显眼的石门出现在面前,无需手电,他迅速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石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是两条交缠的大蛇,蛇口中央嵌着一枚与玉牌形状如出一辙的凹槽。
黑瞎子将玉牌对准凹槽用力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脆响,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条令人意外的甬道。
这是神道?
他缓步迈入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不少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亮而柔和,将整条甬道照得纤毫毕现。
黑瞎子眯了眯眼,脚步却没停,握着匕首警惕的继续向前探去。
尽头是一处宽阔的……墓室?房间?
说是墓室,因为它穹顶极高,四壁绘满了褪色的壁画。
墓室正中摆着一具巨大的棺材,材质很奇怪,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通体泛着一层幽暗的青光,棺身表面同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蛇纹,与石门上的一般无二。
说是房间,是因为那棺材四周挂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幔,角落里还摆着一张石桌,桌上竟还放着一只棺材同材质的香炉,对着的方向上还有一张梳妆台,台上摆着几件早已腐朽的梳妆用具,铜镜背面也刻着蛇纹。
这布局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墓葬,倒像是有人把哪位千金的闺房原样搬进了地底。
黑瞎子放缓脚步,打量着四周的壁画。
壁画色彩剥落得厉害,隐约能辨出几幅祭祀与宴饮的场面,人物皆长袖垂地,姿态诡异。
他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回那具棺材上,棺盖半开,缝隙里隐隐透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清苦的气味。
像是雨后的青草被碾碎,又掺了点陈年药材的涩。
他屏住呼吸正要凑近,却见棺材上方的灰尘改变了形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动作。
黑瞎子后撤半步,匕首横在身前,棺盖缝隙里忽然探出一只莹白的手,指甲透着不健康的白,抓握在棺沿上,而后探出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长发如瀑垂落胸前,一双浅褐色的瞳孔正直直地盯着他。
他屏住呼吸。
那是一张实在难以形容的脸。
颜色浅淡的眉眼,苍白的面色和唇色,却淡极生艳。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美丽才透出的那种鬼气,还是因为太过鬼气才显出的那种美丽。
那女鬼挣扎着从棺中坐起,茫然四顾,似乎在寻找什么,看过一圈后,又把目光转回了他身上。
目光里没有尸体惯有的凶恶,倒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在辨认什么,看得他心里发毛。
黑瞎子没有动,只把匕首横在身前,冷眼与她对视。
女鬼偏了偏头,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缕白雾。
她缓缓撑起身子,从棺材里有些狼狈的翻了出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黑瞎子挑了挑眉,退开半步,看着她的动作。
若是有相机一连串的拍下来,倒是能凑成一套远古人类进化史,从爬行到直立,从猿猴到人类。
那女鬼扶着棺沿,一点点把身子撑直,动作生涩得像具刚上过油的皮影。
她站定后,长发从肩头滑落,对着他,张口缓缓说了什么。
好难听,而且听不懂。
黑瞎子皱了皱眉,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锈蚀的铁片摩擦出的声音,完全不像她那张脸该有的动静。
“你就是……阿母给我选的勇士吗?”
女鬼,不,女人也被自己的声音惊到了,抬手抚了抚喉咙,又试着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才勉强顺了些,“你……是阿母定下的,尚主的人选吗?”
黑瞎子挑挑眉,做出一个夸张的动作,指了指她的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不懂。”
那女人盯着他比划的手势看了半晌,像是努力想要皱起眉头,却失败了。
她慢吞吞的挪到他面前,仰起头,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细细打量他,像在确认什么。
黑瞎子不动声色的绷紧了肌肉。
女人伸出手,指向他手里紧握着的玉牌,“这个,是我的。”
似乎意识到了他听不懂,女人又指了指玉牌,再指指自己的胸口,重复了一遍:“我的。”
黑瞎子把玉牌往怀里一收,退后半步,冲她咧了咧嘴,侧过耳朵,“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女人:“……”
所以他想给她做王夫?
她这次成功的皱起了眉头。
不过也不奇怪,在部落里,勇士们可都争着抢着想要做她的王夫。
她舒展眉头,上下重新打量着他。
高度?
嗯,不错,自己在部落里也算是极高的了,却只到他的胸口。
宽度?
嗯,肩膀也宽,比部落里最强壮的猎手还要厚实一圈。
肌肉?
嗯!她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满意的点点头。
不错,很不错。
黑瞎子被她戳得浑身都绷起来了,弓起脊背,像只警惕的黑豹子。
女人收回手,退开半步,重新仰头看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竟透出几分满意。
“行,你收下了我的信物,不管听不听得懂,你都是我未来的王夫了。”
黑瞎子挑了挑眉,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
透过墨镜,他能看到她唇边浮动的尘埃,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像是个活人。
有意思。
他伸出手,指了指门的方向,又指了指她,然后摊开手掌。
女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向石门,又低头看看他摊开的手掌,歪了歪头,把手放了进去。
黑瞎子顿了一下,他本意只是想问她要不要出去,没想到……
但他没抽回手,只是顺势拢了拢手指,握上了搭上来的手腕。
呦,脉搏都有,还真是活的。
他捏着那截手腕掂了掂,骨节细得不像话,掌心却实打实透着活人的温度。
黑瞎子松开手,面上不动声色,朝石门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跟上。
女人叹了口气,活动着自己僵化的肌肉,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
然而出现了一个意外,随着她的走动,身上看上去簇新的衣裳竟簌簌的裂开细纹,露出底下早已朽烂的织物,一片片往下掉。
黑瞎子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刚才还身着华服的女人,转眼间衣裙尽碎,露出底下勉强能遮盖躯体的残破里衣,和几乎和里衣一个颜色的苍白肌肤。
女人低头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他,似乎有些茫然。
黑瞎子:“……”
墓室里面有个梳妆台来着,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衣服。
他正想回去找找,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轰隆声,墓室从里面开始坍塌,碎石顺着甬道滚落,扬起一片呛人的尘灰。
“啧。”
黑瞎子脱下外套,反手披在她肩上,又顺手把人扛起,大步朝甬道外跑去。
随着内室的坍塌,整座墓室都跟着震颤起来,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脚下的青砖也开始错位。
“怎么回事儿?!这还战国墓呢,也太不结实了吧,胖爷我还没炸呢。”
缝隙外的墓室传来了骂街的人声。
黑瞎子一脚踹开半塌的石门,扛着人从烟尘里冲出来,正撞上举着炸药的胖子,满脸惊慌的年轻男人,举着长刀的熟悉哑巴,还有,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的吴三省。
看见他肩上扛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从烟尘里冲出来,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一时都很精彩。
“卧槽,兄弟,现在都跑这儿来刺激了吗?”
胖子的惊叹脱口而出。
黑瞎子没理他,先把肩上的人放下,扯了扯自己沾满灰的衣领,才朝熟人抬了抬下巴,“好久不见啊,哑巴。”
张起灵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和女人之间扫了一圈,没应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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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