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根从鬼船回来之后就一直状态不对,一语不发地缩进了船舱最角落,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声音都没漏出来。吴邪放心不下,抬脚就要跟进去看看情况,手腕却被胖子一把拽住,拉到了离船舱门好几步的地方。
“说说吧,你小子怀里藏着什么东西?什么情况?”胖子的目光扫过吴邪鼓囊囊的怀里,光靠轮廓他就能猜出是什么。那是吴三省的笔记,他当初虽然没机会翻看内容,但后来吴邪跟他讲过全部细节,因此对笔记本身没什么好奇,他真正想问清楚的,是鬼船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可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跟着吴邪上船的是张起灵,可不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张助理。
吴邪也没打算瞒胖子,从鬼船上的遭遇到怀里藏着笔记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半分隐瞒都没有。
胖子听完眯着眼沉吟了好半天,心里越发确定那个张助理身份绝对不简单。他之前特意留意过对方的手,指尖干干净净,根本没有张家人标志性的发丘指,但就算这样,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是张家人的可能性。
“他刚刚上船的那一手可太利落了,这绝对不是普通上班族能练出来的本事。还有你说他徒手宰了那个水怪,你看他刚刚走路的样子,脚步稳得一点事儿都没有,能在那种乱局里全身而退,我以前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能做到,现在他是第二个。”胖子砸了咂嘴,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怀疑。
“可我看张小哥不像坏人啊。”吴邪皱了皱眉,在看人这件事上他还是有点底气的,这几年在杭州做古董和拓本生意,打交道的三教九流也多,这行最考验眼力,既要看得清东西真假,也要辨得明人心善恶。那个张助理虽然确实有事瞒着他们,但吴邪敢笃定,他绝对不会害他们。反倒是那个跟在身边的张秃子,越想越让吴邪觉得后背发毛——当初阿宁被拖进鬼船,船老大慌得要开船跑路,那个张秃子直接就拔出手枪顶着船老大的脑袋,那眼神里的凶光哪里像是搞研究的学者,分明就是刀头上舔血的亡命徒。
“坏人哪会把‘我是坏人’四个字写在脸上?我看那姓张的小子就没那么简单,他和张秃子的关系绝对不像他俩说的什么教授助理,绝对有猫腻。”
胖子这么一说,吴邪瞬间就想起之前张秃子给张助理按揉后背的画面,忍不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也觉得事情不对,可张助理身手那么好,后背那一大片淤青又是怎么来的?脑子一转,脱口就出:“说不准是张秃子强迫张小哥呢?”
吴邪的思路成功被胖子带歪,拐到了莫名其妙的方向上。胖子听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翻了个白眼之后忍不住给吴邪竖了个大拇指,笑道:“还得是你啊天真,这脑子转得真快。”
第二天关根醒过来的时候,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他撑着舱壁坐起身,刚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张起灵就递过来一份温热的早餐。他没多想接过来咬了两口,余光扫到旁边吴邪和胖子睡的铺位,才发现早就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他们两个呢?”关根咽下嘴里的面包,哑着嗓子问。
“在甲板上,阿宁的人拉着吴邪帮忙定海底墓的位置去了。”张起灵收了空碟子,淡淡回道。
关根本来就没什么胃口,一听这话,嘴里的面包瞬间堵在喉咙里,半口都咽不下去了。他皱着眉嗤了一声:“他懂个屁的海底定位。”光想想吴邪蹲在海图前抓耳挠腮的样子,关根就觉得心头冒火,也不管头还晕不晕,抓过搭在床栏上的外套就往甲板走。
张起灵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开口:“那小子其实有点本事,他定出来的位置我看过,和实际点位差不了多少。”
关根刚推开门踏出船舱,冷冽的海风就裹着咸湿的水汽拍过来,冻得他瞬间打了个哆嗦,冷气顺着领口钻进去,穿透外衣刺进皮肉,连骨头缝都透着寒意,他忍不住缩着脖子咳嗽了两声,原本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病态的红晕。他慌忙拢紧了衣襟,露在外面的手冻得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背上凸起来的紫色血管格外扎眼。
张起灵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开口提醒:“你昨晚发了一宿烧,吴邪找阿宁拿了退烧药,放在床边了。”
关根抬起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确实能感觉到比平时烫,不过除了发晕之外,也没有别的特别难受的地方,不耽误接下来的行动。
两人走到甲板的时候刚好赶上蛙人回来,吴邪和阿宁都站在船舷边等着,几个穿着潜水服的蛙人刚浮出水面,最前面那个一把摘下呼吸器,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就兴奋地喊:“找到了!绝对是这个地方,连盗洞都找着了!”
阿宁一听立刻往前凑了一步,忙问道:“进去看过了吗?里面情况怎么样?”
那蛙人摇了摇头,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进去了一段,那盗洞长得离谱,我潜了好半天都没看到头,不敢再往里面走,就先出来报信了。”
阿宁点点头,又问了几个盗洞深浅、大小的细节,转头对吴邪说:“行了,我们准备一下,他们清理完洞口就会叫我们,洞口有塌方迹象,已经让人用支架固定好了。”
说是准备,其实就是换个潜水衣的功夫,吴邪和胖子心急,先一步回船舱换了,随后关根和张起灵才跟着进去。关根背对着张起灵脱上衣,外衣连着贴身背心一起被他扔到床铺上,一大片后背露出来,上面依旧是青青紫紫的淤痕,看着比上次上药的时候反而更严重了,扩散得范围也更大。
张起灵扫了一眼,心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未免也太脆弱了,随后又猛地想起关根的凝血障碍,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伸手把药片推到他面前:“把药吃了。”
关根拿起药片扫了一眼说明,掰出一粒就直接生咽了下去,苦涩的药味瞬间在口腔里散开,顽固地粘在舌头上,他想找口水压一压,扫了一圈才在床边看到半瓶剩下的矿泉水,也不知道是吴邪还是胖子丢在这的,拿起来灌了一口含在嘴里,冰水凉得刺骨,就像吞了一大块冰碴子,瞬间激得他脑子一清,之后才慢慢把水咽了下去。
关根吃药的功夫,张起灵已经换好了潜水衣,他没劝关根留在船上等,他心里清楚,像他们这种吃这碗饭的人,该自己去看的东西,谁也拦不住。
等关根和张起灵一起回到甲板的时候,胖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靠在船舷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吴邪扯闲篇,眼睛还时不时往船舱入口瞟,直到看见两人走出来,才收回了视线。
所有人都到齐之后,站在最前面的阿宁挥了挥手,说了一句“出发吧”,就率先背好氧气瓶跳了下去,剩下的人也没人磨蹭,紧跟着一个接一个跃入了冰凉的海水里。
找到的盗洞离沉船不远,海底被之前的爆破炸出一个浅坑,盗洞入口正好就在坑的底部。他们先围着盗洞游了一圈,确认四周没有松动坍塌的痕迹,才往里面走。这盗洞长得很不规则,忽宽忽窄,宽的地方能容下两个人并排游,窄的地方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透着一股子奇怪——如果是吴三省打的盗洞,肯定一铲子一铲子挖得整整齐齐,绝不会是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样子,坑坑洼洼的痕迹,反倒像是某种野兽刨出来的洞。
大家挤在狭窄的盗洞里慢慢往前游,足足挪了二十多米,入口透进来的自然光已经完全看不到了,盗洞的方向突然一转,竟然直直朝着下方垂直挖了下去。胖子比了个“小心”的手势,示意其他人停住,自己打开探灯先往下游,明黄色的灯光一直往下坠,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接着就看到小点晃了晃——这是说明下面安全,让他们跟上的信号。
众人马上一个跟着一个潜了下去,垂直洞的底部已经被挖出了一个不小的空间,面前就是古墓的墓墙,墙上破了一个老大的洞,洞边的几块城砖都被撞得裂成了好几块,掉在地上积了厚厚的海沙。
墓道空间很宽敞,吴邪调高了探灯的亮度,又拧开了手里的防水强光手电,两盏灯的光加在一起格外亮,一下就照出去几十米远,瞬间把整条墓道都照得清清楚楚。他们继续往前游,没走多远,一块平整的石板就横在了路中间,挡住了所有去路,这石板光溜溜的,上面既没有文字也没有浮雕,什么标记都没有。
胖子看着这块石板,后背瞬间绷紧了——他还记得,上辈子就是在这个地方碰到的禁婆,这一路过来他精神一直绷着,到了这儿,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摸向了腰上的匕首,全身都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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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盗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