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根和张起灵在酒店住了两天。这两天里,他们几乎足不出户,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阿宁留下的一些关于西沙海底地貌的资料。
第三天下午,阿宁终于打来电话,说人到齐了,让他们去酒店大堂集合。关根和闷油瓶对视一眼,起身前往。
当关根走进大堂,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即使早有预料,额角的神经还是控制不住地跳了跳。那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和兴奋,正是吴邪。
吴三省也好,吴邪也好,这吴家的人,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关根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吴邪身边站着的那个人,竟然也是个熟人。
“胖子?他怎么也在这?”关根压低声音,有些惊讶地问身边的闷油瓶。
闷油瓶看了关根一眼,语气平淡地解释:“之前鲁王宫他也在,而且对里面的机关陷阱很熟悉。阿宁的公司既然要探索海底地宫,找他来帮忙也很正常。”
两人一问一答间,那边的胖子和吴邪已经热络地聊了起来。关根本不想细听,但胖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好巧啊,天真小同志!”胖子拍着吴邪的肩膀,哈哈大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你,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缘分呐!”他心里却暗自嘀咕,为了这份“缘分”,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上辈子是误打误撞搭上了阿宁这条线,这辈子他可是提前做足了功课,才争取到这个名额。
“是很巧。”吴邪笑着回答,他确实觉得很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胖子。
真正觉得巧的,大概也只有吴邪了。关根和胖子心里都各有盘算。
“既然大家都认识,那就更好办了。”阿宁适时地走了过来,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寒暄。她先是向吴邪和胖子介绍闷油瓶:“这位是张先生,是我们公司特别请来的顾问,是专门研究明朝地宫的专家,这次主要负责这个海底地宫的结构分析和年代考证。”然后她的目光转向关根:“这位是张先生的学生。对了,小帅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关根在吴邪、胖子、阿宁以及另外几个公司员工的注视下,故意表现出一副紧张局促的样子,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脸颊微微泛红,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憋出一句:“我……我姓张。”
阿宁笑了笑,似乎对他的拘谨并不在意,嘴上说着:“原来是张小哥啊。”接着也不等关根接话,便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开始分发给众人:“大家先看一下资料,里面有关于海底地宫的初步探测数据和我们此行的主要任务。有不明白的地方,路上我再给大家解释。”
关根接过资料,随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吴邪。吴邪正低头认真地看着手中的资料,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里面的内容充满了好奇。关根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次西沙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了。
关根捏着阿宁递来的文件,装模作样看了几眼。早在出发前,他就已经从闷油瓶那里摸清了此行的来龙去脉,此刻再看这些资料,只觉得处处透着敷衍——关键信息被刻意隐去,重要数据含糊其辞,活像份用来应付差事的废纸。他耐着性子匆匆扫过几页,便索然无味地将文件合上。
不远处的闷油瓶同样对资料毫无兴趣,他正与吴邪上演着一出“初次见面”的戏码。只见闷油瓶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久仰”神色,双手握住吴邪的手时,顺势递过一张名片。吴邪先是一愣,随即连连摆手推辞,奈何闷油瓶态度坚决,最终只能不太情愿地收下,眉头微蹙的模样里藏着几分不耐。
一旁的胖子则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容,那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也不知在幸灾乐祸些什么。
关根见状,努力将自己缩成队伍里的“小透明”。他微微低着头,脚步放轻,尽量减少存在感。这伪装起初还算成功,队伍里的其他人几乎没怎么注意到他,唯独胖子,时不时投来几道探究的目光,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被那样的目光盯得久了,关根只觉得后背发毛,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他悄悄拉了拉闷油瓶的衣角,压低声音问道:“胖子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彼时闷油瓶正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眼,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就算他真的看出什么,只要你不承认,他就没办法。”
这句简单的话竟奇异地安慰到了关根。当胖子的目光再次扫来时,他不再躲闪,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去,还露出了一个堪称“清澈无邪”的微笑。如此反复几次,胖子大概是被这笑容看得心里发毛,每次视线一对上,便立刻转过头去,那干脆利落的动作里,明晃晃地透着两个字——嫌弃。
几人坐车直接去了码头,阿宁看出了吴邪的迷惑,解释道:“不是我们不给你们时间休息,时间太紧急了,我们必须在七个小时内赶到那个地方,在十个小时内完成这个行动,不然那里就会进入半个月的风季,到时候没有海上支援,情况更麻烦。”
抵达码头,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浪特有的湿冷气息。阿宁指着不远处一艘锈迹斑斑的铁皮渔船,那船身看起来饱经风霜,吨位约莫七吨,老旧得仿佛随时会散架。“就是这里,我们这次的配船。”
关根和闷油瓶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吴邪和胖子则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对着渔船指指点点,那表情,就差把“不满意”三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阿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进一步解释道:“没有办法,我们在那一带的大规模搜索已经引起了当地的注意,不得不做些伪装。你们放心,船上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航行绝对没有问题。”
四人各怀心思,沉默地跟着阿宁登上渔船,钻进了船舱。舱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海水的腥咸味。地上堆满了各种物资,绳索、潜水装备、食物箱杂乱地堆放着,显然准备得十分仓促,连搬进货仓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地穿过这些货物,来到连通着机械室的后仓。这里更是简陋,几张板床横七竖八地摆着,床上铺着的毯子早已油得发黑,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关根本身对环境并不挑剔,想当年跟着吴三省下斗,比这艰苦恶劣百倍的环境都经历过,早已习以为常。但他此刻扮演的是个还没毕业、没吃过什么苦的大学生,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淡定。于是,他立刻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满,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破环境。”
闷油瓶在一旁听得真切,十分配合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关根的后背,用带着一丝安抚的语气说道:“出门在外,别挑那么多了。”
关根又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含糊不清的,谁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那表情,怎么看都不像一句好话。
阿宁简单给四人介绍了行动计划。原来,吴三省当时也无法确定那个海底墓穴的具体方位,只找出了四个有可能的区域,计划逐一排查。后来他肯定是找到了,只是失踪前的最后一次报告内容简短,并未提及最终确认的海域。所以,他们现在也只能沿着当年的路线,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找过去。
他们的计划是从离码头最近的仙女礁石开始搜寻,然后到永兴岛补给物资,再前往七连山附近的其他三个海域。每个区域的停留时间都不超过半个小时,力求高效。
至于寻找的方法,阿宁解释说,西沙的海水异常清澈,在光线好的情况下,目视入水可达三十多米深。而且海底水流活动频繁,没有流动性很强的海沙,因此几天前留下的盗洞,应该不会被轻易掩盖。更重要的是,这艘船的渔老大对那几片海域极为熟悉,外行人在水面上看,水底似乎都是一个样子,但在他眼里,每片水域的水底都有其独特的地貌特征,只要海底发生哪怕一丝地势变化,他都能敏锐地察觉出来。
关根听完阿宁的计划,心中冷笑。这哪里是救人的计划,分明是想在盗洞被自然力量掩埋之前找到它,至于吴三省的死活,恐怕只是顺带的。他与闷油瓶再次交换了个眼神,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闷油瓶微微摇头,示意他少安毋躁。
待到吴邪和胖子都沉沉睡去,船舱内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关根和闷油瓶才悄悄起身,溜出船舱,来到寂静的甲板上。
夜风格外凉,吹在脸上带着寒意。关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低声说道:“那个叫阿宁的女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我猜,三爷可能早就脱困了,只是不想把海底墓的位置告诉她们。”
“不管吴三省脱没脱困,这个海底墓,我都要下去一趟。”
关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不放心吴邪,不管怎样,我都是要下去的。”
两人达成了共识,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关根的眉头依旧紧锁,心中疑窦丛生:这一切太像是一个针对吴邪的阴谋了,可吴三省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有太多想不通的事情,只是事已至此,他早已被卷入这场漩涡,无论阿宁他们计划了什么,他也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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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