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拉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也许他们说的“把他送走”，不是自己。是什么□□，把他送出哥谭？或者是跟他们有仇的人？不会是自己，对吧？
“拉克，你先出去，我等会儿跟你说。”布鲁斯的声音很平，但拉克已经学会了从这种平静里听出不对劲。
“对，他们现在很忙。迪克哥哥带你接着玩好不好？”迪克一手抄起抱枕，一手来拉他，语气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拉克死站着不肯动，他抬头看着迪克：“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要把谁送走？”
“呃......犯罪分子？”
“我讨厌你们.....”拉克说，声音不大，眼泪已经在眼眶里积蓄了。
从进门那一刻起，书房里的气氛就不对。布鲁斯和提姆脸上那种心虚又尴尬的表情，迪克想带他离开的急迫慌张，拉克看懂了，他们在讨论自己，他们想把自己送出去。
“别这样啊，亲爱的，你刚刚不还说你喜欢我吗？”迪克试图挽回，这绝对是有史以来友情破碎最快的一次。
“我讨厌你！你和他是一伙的！你们想把我赶出去！”拉克狠狠甩开迪克的手，冲进离他最近的一个房间，摔上门反锁，又狠狠砸了门好几下，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抗议与不满。砸累了后，他紧紧抱住胖蝙蝠转身靠着门板蹲下，终于哭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保证自己可以很乖，可以很听话。他才刚刚失去父母，正拼命抓紧每一根抛过来的绳子，他需要这份感情，需要这个家，需要布鲁斯，来证明他还值得被爱。才两天不到，就要收回去吗？
“拉克？拉克？”迪克在外面敲门，声音压得很轻，“我发誓他们不是那个意思，我发誓你不会被送走。别哭了，好不好？”
门里依旧只有哭声。
迪克叹了口气，去了书房。
“嘿，提姆？布鲁斯？”迪克走进书房，书房气氛依旧不太美妙。毕竟门没有关，孩子刚刚吵闹的声音全部传了进来。布鲁斯担心拉克，但也顾虑提姆的情绪，没法丢下他先走。提姆冷着脸，但低着头，他也并不好受。
这里的确需要迪克。
迪克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提姆旁边，轻轻拍了一下提姆的肩膀：“提姆，就像我说的，你的好意我们都理解。一个普通的孩子在一个全是义警的家里可能会受到更大的伤害，这就是你所顾虑的，我们都明白。对吧，布鲁斯？”
布鲁斯没说话，他看着提姆，算是默认。
提姆和布鲁斯都没有错，他们不过是站在了不同的角度，但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那个孩子活得更好。
提姆想要让他离他们越远越好，那样就会更安全；布鲁斯想让他留下来，拉克现在不能离开他们，那孩子会崩溃的。
“但提姆，能把这孩子送走的最好时间就是布鲁斯还没有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可惜我们已经错过了。”迪克接着说道，“或许我们应该听布鲁斯的，毕竟你也知道，那孩子……”那孩子还在因为以为他们要抛弃自己而哭着。
提姆脸上的冷漠要装不下去了，他只是为了增强说服力，不代表他真的对那个孩子漠不关心。他聪明，所以他也清楚地知道一个孩子在经历一些大事件后，频繁变换环境会对他们的心理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并且这个孩子已经见过蝙蝠洞了啊！”迪克看其他话术都没有用，于是抛出了王炸，他笃定提姆不会让这个炸弹到外面的世界，谁知道这个小孩会不会到处乱说。
的确如迪克所料，这句话彻底说服了提姆，他没法放走一个已经知道他们的秘密的孩子，这风险太大了。而且如果拉克明显离不开布鲁斯，那他也不想当棒打鸳鸯的恶人，他现在更需要一个理智又顾全大局的借口让自己从这个立场上脱身，迪克精准地递上了这个台阶。
“……好吧。”提姆说，“他不能走了，风险太大。”
直到这时，布鲁斯才松了一口气，他不太擅长和孩子争论一些问题，他开不了口，怕提姆受伤，又怕拉克受伤。好在贴心迪克也在这里，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收场。
“但这不代表我同意了。”提姆站起来，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我会盯着这件事的，如果他留在这里的危害大于他离开的危害，我们就必须送他走。”
“这至少是个好结局，不是吗？提姆接受让那孩子留下了。”迪克转过头，对布鲁斯说。
“谢谢，迪克。”布鲁斯站起身，“那孩子……应该还在房间里哭呢，你要去看看他吗？他现在对我的好感度一定低到爆炸。”迪克苦笑，“我们明明刚成为朋友来着。”说完就下楼了。
布鲁斯来到那个房间门口，里面还有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他敲了敲门。
“拉克？”哭声停了，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个被抽噎打碎，七零八落的声音：“布鲁斯，你……你要……赶我走……吗？”“不，没有人要赶你走，我保证。”布鲁斯的声音很轻，很稳，“我已经签了领养协议，还记得吗？”“……记得。”
门开了一条缝。拉克仰着脸看他，小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怀里死死抱着胖蝙蝠，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布鲁斯弯腰把他抱起来，迪克这时候端着一杯蜂蜜水上来了：“哭累了吧？来，喝点蜂蜜水，这是你提姆哥哥给你做的哦。”
“不喝！呜呜呜……”拉克并不知道书房里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在他推门的时候是谁说要把他送出去的。孩子的气性很大，又记仇，气急了，就又哭了。
“好好好，别哭。”迪克只好把蜂蜜水交给布鲁斯，让布鲁斯安慰他，“阿福还在给你做你的小甜饼，别哭了昂。”
迪克走了以后，布鲁斯抱着拉克在走廊里慢慢踱步。他走得很稳，臂弯很暖，拉克从哭得发晕的边缘慢慢被拽了回来。
“来，喝点水。”在拉克气息平稳后，布鲁斯把杯子递到拉克嘴边。
“我不要……这个杯子，我要印着小山雀的那种的！”
拉克根本没有见过什么印着小山雀的杯子，他只是害怕，而小孩害怕的时候，会用各种要求来测试你还愿不愿意惯着他。
布鲁斯又喂了一次，在得到“一定买，不抵赖”的承诺后，拉克终于喝了两口。
闹腾了这么一大圈，拉克已经止住了哭泣。但还是趴在布鲁斯肩膀上，嘴里死死叼着他的衣领，像只小动物一样磨牙。
布鲁斯把他从楼上抱下去的时候，就是这副光景，一只手端着杯子，一只手兜着孩子，孩子趴在他肩头，怀里塞着胖蝙蝠，嘴里咬着布鲁斯的外套领子。
“请松嘴，拉克少爷。”阿尔弗雷德从厨房端出一盘刚出炉的低糖小甜饼，对拉克说，“我不确定这件外套是否干净，但可以确定它不可食用。”
布鲁斯把拉克放到餐桌椅子上，把小甜饼推到他面前：“试试这个。”
这次吃起来没那么甜得牙疼了，拉克小口小口地嚼着，阿福的手艺确实好，这种点心很能抚慰人心。
“我很高兴你喜欢，今天午餐想吃什么呢？”阿尔弗雷德问道。
“嘿，刚刚有人提到午餐了，是吗？”迪克又一次出现了，从餐厅门口探进头，“我想来一份肉酱意面，给提姆来一份海鲜粥吧，他最近需要清淡饮食。”
“哼！”拉克还没原谅他呢，这个哥哥一直冒出来，他无法假装他不在场，索性把头撇到一边去，就是不要理这个叛徒。
“不会吧，小拉克，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保证，我是绝绝对对站在你这边的。”迪克放软语气，第三次向拉克抛出友好之手。
“不信！”友好之手被斩断。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会原谅我呢？”迪克来到拉克身边，此刻布鲁斯以要去上厕所这个蹩脚的理由离开了，阿尔弗雷德也表示要去做午餐，把空间留给了迪克和拉克。
“小朋友，我是认真的，现在在这个家里的每个人，我，布鲁斯，阿福，甚至提姆，都是实打实想为你好。”迪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对拉克发起攻势。
“不信！他明明说要送走我！”拉克接下这波攻势，并发起回击，“而你一定知道！”
“提姆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迪克的语速放慢，声音放柔，“你也知道，布鲁斯会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来守护这座城市。有时候是腿摔断，有时候是胳膊骨折，有时候……”
迪克忽然顿住了，杰森的脸，斯蒂芬妮的脸，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
“有时候是……？”拉克察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恍惚，“死亡吗？以前死过人吗？”拉克问得很直白，坦率是孩子的天性，有时候却能打人个猝不及防。
迪克沉默了一秒，打了个马虎眼：“……也许吧。所以你明白吗？在我们眼里，大家都是为了保护你。”
拉克不说话了，他看了迪克一会儿，又低头去看地板上的砖缝，他想要一个家，但他不想死，也不想离开布鲁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布鲁斯不当蝙蝠侠，带他离家出走？两个人一直跑，跑到谁也威胁不了他们的地方去，或许外太空里会有这样一颗星球，一颗美丽的乌托邦。
“你明白了？”迪克以为他在思考，“而且提姆已经改主意了，他不想把你送走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迪克觉得自己哄小孩还是有一手的：“原谅我们了吗？小拉克？”
拉克重新抬起头，看着迪克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嗯，拒绝起来确实有点难，但他还不想就这么原谅他。
主要因为面子上挂不住，才交上朋友就绝交，还没绝交一会儿又和好，太没骨气了！虽然不太清楚骨气有什么用。
“不要！”拉克强硬地扭开头，顺手把胖蝙蝠的头也扭了过去。
“为什么？！”迪克不解，迪克震惊。
“不告诉你。”拉克吐了吐舌头，心满意足地滑下椅子，溜进厨房找阿福撒娇说要吃牛排去了。
迪克长舒一口气，至少这孩子心情恢复得差不多了，小孩子果然好哄，迪克在自己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有点小得意呢。
他回到客厅，提姆正窝在懒人沙发里看书，旁边放着三四罐小橙汁。
“我说提宝，过度酗饮料也不是什么好习惯哦。”迪克顺手没收了两罐，收获了提姆一个“你干嘛”的眼神。
“他怎么样了？”提姆装作不经意地问。
“恢复得不错，小孩子忘性大，过两天就不记得今天的事了。”迪克说，“而且他也没那么恨你。”
“我并不在乎好吗，我只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做好留下的准备。”
“当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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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两个哥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