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追日，就是像夸父那样不停奔跑，为追到太阳不辞辛苦，不怕艰难，那才叫追日。虽然小拉克的目标和夸父并不相同，但此刻却也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追日，怎么说也得是真正的太阳。
虽然阿尔弗雷德的糖渍柠檬很美味，迪克的向日葵抱枕很舒适，但它们都不是真正的太阳。拉克想要的不仅仅只是一个象征，是那个金黄色，温暖的光线，那个真正的，火辣辣的太阳。那个在天空中永不坠落的恒星！
迪克将在今天返回布鲁德海文，而拉克有了一个计划。
“啊——”早餐后，韦恩家的那三位都去晨练了，阿尔弗雷德在收拾厨房，拉克深深打了一个哈欠，揉揉眼，“我困……”
“昨晚没睡好吗，拉克少爷？”阿尔弗雷德问。
“我昨晚太兴奋了，好久都没睡着……”拉克声音软软的，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我想去睡个回笼觉，好不好？”
“去吧，今天应该也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做。”哦，非常好，阿尔弗雷德没觉察出什么不对劲，放拉克回了他的房间。
拉克得以收拾好他的行李，说是行李，无非就是带了一个胖蝙蝠，一顶遮阳帽，小山雀水壶。鼓鼓囊囊塞了一背包，轻轻打开了门。
仔细听一听，阿尔弗雷德仍然在厨房，应该是在刷碗。没有其他人的声音，他们大抵都还未归，这真是好时机！
所以他蹑手蹑脚穿过走廊，走下楼梯，下面就是客厅。客厅的一条门廊连着餐厅，餐厅拐个弯就是厨房，他需要小心阿尔弗雷德随时会从里面出来。
????必须要保证阿尔弗雷德不会听到他去而复返的脚步声，不会看见他的身影，他的计划才不会泡汤。
????他像一只小幽灵，轻轻穿过客厅，躲在沙发、置衣架、橱柜等一切可以遮住他身体的地方，一面留意别人的声音，一面小心自己的声音，最后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最可能暴露自己的地段，冲向侧边一条走廊中。
迪克这次回来开的是他的一台不起眼的美式老轿车，就停在庄园侧边的地上车库里。而拉克知道位置，也清楚地知道迪克对自己所熟悉的环境太信任，没有上车前检查车座低是否有可疑人员的习惯。
????那是对他级有利的条件。
????于是就这样，他跑来了私人车库，拉开迪克那辆跑车并未锁死的后车门，蜷身滚进后座与地板之间的狭窄空隙，用一件迪克随意扔在后座的旧夹克盖住自己。
故技重施，拉克得意地想，如果迪克这次也没发现他，就说明这绝对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错。
就过了一小会儿，迪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的，阿福，不用留我了，我今天必须得回去，我们的新领导对假期批准很严苛。”
????迪克推门进来了：“识字卡我放在提姆抽屉里了，帮我看好小拉克，别让他再在抽屉里养蘑菇！”
拉克在夹克下撇撇嘴，哦天呐，真会说话！他当然不在抽屉里养蘑菇，他要去布鲁德海文找晴天。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驶上公路。哥谭灰败的天空逐渐被甩在身后。一开始拉克还紧张地心脏狂跳，但随着车子有节奏的摇晃和引擎的白噪音，加上昨晚的确是因为计划兴奋得没睡好，拉克就这样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颠簸把拉克晃醒了。同时，明亮的，金红色的光晕透过夹克的纤维缝隙，灼着他的眼皮。
那是光！拉克又惊又喜，猛地掀开盖在头上的夹克，像一颗被迫击炮发射出膛的炮弹，“咚”地撞到了前排椅背。
“嘶——嗷！”
“Wha——？！”迪克显然被后座突然冒出的动静和惨叫吓了一大跳，车子在公路上画了个小小的S形才稳住。
????“拉克？！你怎么在这里？！”
他猛地靠边停车，扭过身，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后怕，以及迅速堆积起来的，熟悉的“不赞同”：“拉克，你答应过我们不会再……”
可拉克连撞疼的额头都顾不上，自然也顾不上他的表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车窗外的景象掠夺了。
那是太阳！真实的，巨大的，散发着无与伦比热力和光芒的太阳，正悬在布鲁德海文湛蓝得不可思议的天空上！它不再是哥谭那种透过厚重云层后有气无力的惨白光斑，而是金黄的，滚烫的！仅仅是挂在那里，就可以把海水染成碎金，把建筑物的玻璃幕墙变成一块块燃烧的镜子，把整个世界照得清晰锐利，色彩饱和到快要溢出来！
天上没有灰色的雨雾！没有沉重的铅云！只有一望无际的蓝，和那一轮拉克几乎快要忘记模样的太阳！
拉克的眼睛被刺得生疼，瞬间涌出泪水，但他舍不得眨眼。
“太阳……是真的太阳……”拉克喃喃着，扒着车窗，整张脸都贴了上去，感受着玻璃被晒得微微发烫的温度，“它好大……好亮……好烫……”
迪克看着拉克近乎痴迷的样子，脸上的“不赞同”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好笑，无奈和一丝心疼的表情取代。他叹了口气，揉着额角：“老天……布鲁斯会杀了我的，阿福会把我切成生鱼片……你什么时候躲上来的？”
“早上。”拉克吸了吸鼻子，目光依旧锁着太阳，仿佛它会突然跑掉，“迪克，我们下去好不好？我想站在太阳底下。”
“首先，你不该偷偷上车，这非常危险，也让我们所有人担心。”迪克试图板起脸。
“对不起。”拉克从善如流地道歉，但眼神依旧饥渴地望着窗外，“所以我们能下去了吗？求求你了迪克，最好的迪克，布鲁德海文最帅的夜翼……”
“又来？”但迪克还是被他这一连串糖衣炮弹打得没脾气，他看了一眼外面灿烂的阳光，又看了一眼立刻几乎要黏在车窗上的渴望的脸，最终又叹了口气。
“好吧。但约法三章：第一，不准离开我视线；第二，不准乱跑；第三，今晚必须跟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报平安，然后，你得跟我回去。”
“成交！”拉克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涌了进来。
那是带着海水微咸和城市淡淡气息的空气，它轻盈地包裹上来，每一寸被阳光直接照射到的皮肤，都像渴了许久一样，发出满足的叹息。
拉克跳下车，站在路边。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他身上，滚烫地亲吻他的头发和脸颊。温度是真实的，带着重量的，穿透衣物，几乎要把他骨头缝里积攒的霉气都烘烤出来。拉克张开手臂，仰起脸，闭上眼睛，让阳光淹没自己，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都在大口呼吸这干燥炙热的光明。
“哈……哈哈……”拉克忍不住笑出声，在原地转了个圈。影子短短地，清晰地印在脚下，不像在哥谭，影子总是淡得随时会化在潮湿的地面里。
迪克抱着手臂靠在车边，看着那孩子像只终于被放出笼子晒到太阳的小狗，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勾起。
????“看来是真的憋坏了。”他摇摇头，拿出手机，“我得先给B报个平安，免得庄园拉响一级警报。然后……啊是的，还是要再找我领导批个假……哈哈……”带点苦笑。
过了一会儿，迪克打完电话，走过来，把从他车里不知道哪抽出来的遮阳帽扣在拉克头上：“小心晒伤，小太阳。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找个地方让你晒个够。”
他先开车去了警局，跟他的同事报了备，再带拉克一路散步，一路晒太阳，晃晃悠悠地享受着难得的舒爽。
迪克带他去了海滨公园，路边有一辆卖奶昔的冰激凌车，很多小孩都在车前排队，走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杯又一杯冰冰凉凉的奶昔，看得拉克都馋了：“我也想喝……”
“你确定？”“当然！它看着好美味！”“行。”迪克爽快地抽出五美元，“去买吧，但你要保证全部吃完。”拉克兴高采烈地冲过去排队，还留下什么“吃不完是小狗”的誓言，迪克只静静等待弟弟变成小狗的那一刻到来。
不一会儿，拉克也捧着一杯草莓味的奶昔回来了，他坐在迪克身边，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舀了满满一勺塞进口中，然后……
“啊！甜死了！甜到齁啊！唔唔！牙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迪克拍着大腿大笑，笑拉克此时此刻被齁到哭的表情。
“迪克！你坏！你竟然不告诉我这个这么甜……”拉克哭唧唧地控诉迪克，对此迪克只是无辜地摊摊手：“我以为你挑战高难度呢，毕竟你在家里吃的小甜饼都是减糖版，你忘了吗？”“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多嘛！”
拉克又小小尝试了一下，但依旧无法克服，最后全部塞到迪克手里：“给你……你吃……我吃不下了。”“哦？我记得某人说吃不完是……”“讨厌！欺负小孩！”
经过这一段小插曲后，迪克给拉克定制了一份减糖的冰激凌。在太阳下吃冰淇淋，这才是生活！看着鸽子在喷泉边蹦跳，人们的衣服颜色鲜艳明快，笑声都显得格外清脆。是啊，这个世界是清晰的，明亮的，有希望的。
拉克舔着融化得很快的冰淇淋，幸福得几乎要冒泡。这才是小孩该有的日子！有太阳！有冰淇淋！没有总是下雨的天空和可怕的拼写课！
而迪克托着下巴看着笑嘻嘻的拉克，他似乎刚刚才发现，在阳光下，那孩子深棕色的眼睛变成了清透的蜜糖色。明亮的，温暖的，甜蜜的，本身就像太阳。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得像个泡泡。
当拉克正沉迷于用面包屑喂鸽子，并追着鸽子满地跑的时候，迪克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叹了口气，走到一边接听。
拉克隐约听到他压低声音说：“是的，他在这里……很安全……我知道，是我的疏忽……不用，我今晚就带他回去……哦，行吧，那也可以……”
一股不妙的感觉，顺着拉克的脊椎慢慢爬上来，迪克走回来，表情像是有点“大仇得报”后的憋笑，揉了揉拉克的头发：“是提姆，很遗憾，小太阳，他坚持要你三点前回去，完成你落了两天的拼写课。”“啊……不是说今晚吗？迪克，你骗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嘛。”
世界变得不美妙了！拉克看着迪克：“你是在幸灾乐祸吗？”“没有……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离开我也很难过啊……”“是吗？你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拉克深深叹了口气，看来他的追日行动即将迎来悲惨终章了。
拉克不禁想问问太阳……能不能跟他回哥谭？或者……把他也带到天上算了？欲哭无泪。
在公园里又待了一段时间后，迪克把他带回了警局，准备开车送他回家。
“该回去了，小拉克。”迪克蹲下来，试图用他那双写满了话的眼睛说服他，“你听到提姆的话了。”
他当然听到了！ 就是听到了才不想回去啊！
“我不！”拉克突然后退一步，后背“哐”一声撞在布鲁德海文警察分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上，冰凉的触感让他一激灵，转身抱紧了，“我不回去！哥谭没有太阳！只有发霉的袜子和写不完的作业！”
他的声音在街道上格外清晰，几个午休的警察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其中一个人对同伴做了个口型：“迪克的？”“他好像生不出来……”
“拉克，听话。”迪克试图保持耐心，伸手来拉他，“布鲁斯和阿尔弗雷德很担心，提姆只是嘴上……”
“他不是嘴上说说！”拉克打断他，眼泪说来就来，“他会吓小孩！用你所能想象，或不能想象的手段！说一堆我根本听不懂的话来告诉我写的字有多难看！然后留一堆作业并噼里啪啦敲桌子吓唬我！这里是警察局！你们应该保护市民！保护我！一个即将被实施监禁的可怜小孩！”
他声泪俱下，自以为逻辑清晰，把自己牢牢焊在玻璃门上，仿佛马上就要面临末日。
不就是不想上课吗！迪克算听明白了，他看起来头都大了两圈，揉了揉太阳穴，对路过的同事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假笑，然后压低声音对拉克进行谈判：“听着，我们可以商量。回去的路上我给你买最大份的冰淇淋？或者新的游戏卡带？”
“不要！”拉克抽噎着，撒开门，转而死死抱住他的腿，开始他的最终提案：“这样，选项一！你把我留下来！我可以睡沙发！我吃得很少！能帮你打扫警局！我还能帮你获取情报，我保证我隐匿是很好的！”
迪克嘴角抽搐了一下：“绝对不行，雇佣童工是违法的。”
“那选项二！”拉克竖起第二根手指，“你把我送回去，但是！”他加重语气，“要极限一换一！把我送回去，然后说服提姆取消我所有的作业！孩子的任务应该是玩！哦哦！对了！把所有布置作业的人都关进监狱，关进去！”
拉克的提案石破天惊，连旁边假装整理文件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胖警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迪克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无奈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想笑，头疼，同情，以及不赞同的复杂表情。
“拉克，”他试图讲道理，“我理解你，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不喜欢学习。但你要知道，它是为了巩固你学到的知识，让你灵活运用……不知道你听得听不懂这些，反正，作业应该是孩子学习应有的一环。”
“那不就是不帮嘛！”拉克立刻撒开了迪克的腿，看来他很难站在自己这边了，那么自己还是更愿意相信这扇玻璃门不会背叛他。
但无论他怎么哭怎么闹，怎么把自己变成警察局门口的人形挂件，迪克最终还是用那该死的，温柔但不容抗拒的力气，把拉克从玻璃门上剥了下来，像夹公文包一样把他夹在胳膊底下。
“对不起，小太阳。”他的声音在拉克头顶响起，带着歉意，但步伐坚定地走向停车场，“但你必须回家，不过……”他顿了顿，“我答应你，下次回来我给你讲三个超长的，我以前的冒险故事，好不好？”
????那几个瞎编乱造的，什么神啊鬼啊外星人的故事？拉克并不相信迪克讲的故事都是他亲身经历的，那太离奇了。
但不管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他都被塞进了车里，系上安全带。布鲁德海文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就连那太阳，也慢慢地重新消失在密布的乌云中。
当天下午，拉克还是没有逃离那悲惨的上课时光和课后作业。提姆把两天的作业量都给拉克了，告诉他，自己犯下的后果要自己承担。
“还有，因为你私自爬上迪克的车离开庄园，所以，你被禁足了，把平板交出来。”提姆的声音冰冷无情。
“不要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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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追日计划（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