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和迪克刚走进化石展厅，发现这里比想象中更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甜腻气味，像腐烂的花蜜混着铁锈，侵犯着每个人的嗅觉系统。人猴们攀在展柜上、吊在天花板的钢架上，比他们之前处理过的所有逃跑人猴群数量都要大。它们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大成黑洞，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偶尔发出两声尖锐的嘶笑，像在打量猎物，或者玩物。
那块裂开的小琥珀被放在展厅中央的独立展台上，琥珀的断面在微弱光线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它只有两根指节那么大，但散发着浓郁的麝香，吸引着这些疯狂痴迷的人猴。
“提姆说得没错，”迪克压低声音，双手缓缓抽出刚别回腰间的短棍，“它们状态不对。”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迈出一步，左手已经扣住蝙蝠镖，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天花板上吊着的一只人猴动了，它没有像之前那些人猴一样看见光源就逃窜躲藏，他直接俯冲了下来，速度快得只在视野里留下一道灰影。迪克侧身闪避，短棍横扫，精准地抽在它肩胛上，把它从空中砸落。人猴发出惨叫，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却又立刻四肢着地弹了起来，之前那一棍足以让它丧失行动力，但现在它只是甩了甩头，发出愤怒的嘶吼。
“恢复力比想象中快。”布鲁斯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有了第一只打样，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一整群，人猴像收到了某种信号，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迪克的短棍在昏暗中舞成两道蓝黑色的弧线，接连击退两只，但他的肩膀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爪子擦过，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布鲁斯呈扇形甩出三枚蝙蝠镖，精准地钉在两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人猴的肩头和腿部。人猴被钉在展柜上挣扎了几秒，竟然硬生生把蝙蝠镖从肉里拔了出来，血混着琥珀气息的甜腻液体滴落在地板上。一只人猴想趁机偷袭布鲁斯腰部，在布鲁斯紧急回身躲避下迎头撞上了他紧紧握在右手的光源，嘶叫了一声便快速像侧方躲去。
“它们力气倒也大了不少。”迪克喘了一口气，背靠展台和布鲁斯形成犄角之势。他的短棍末端亮起微弱的蓝光，电流激活，这是他面对强化敌人的通常做法，给它们通通电。
人猴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四只同时从正面扑来，其中一只跃上了展台上方，试图从空中压制。迪克迎上正面的三只，短棍带着电光横扫，把一只击退的同时电击让另一只短暂麻痹。但第三只的爪子几乎贴着他的腹部划过，他不得不向后翻跃，空中翻滚两周半才落回地面。
而展台上方那只已经扑到了布鲁斯头顶 ，布鲁斯侧身、抬手，披风翻卷间，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人猴的脚踝，借力把它甩向旁边的展柜。玻璃碎裂，人猴砸进柜中，但很快又挣扎着爬了出来，背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呼，攻击性和恢复能力太强了。”迪克短棍格开又一只扑来的人猴，声音里带着喘息，“我们只会被它们消耗掉所有体力。”
布鲁斯也意识到了，人猴现在新陈代谢暴增，身体机能更方便也暴涨。他推断，它们并不是不害怕光源了，而是速度方面得到了提升，可以在受到光亮强烈刺激前躲开，这就是为什么攻击布鲁斯的人猴比迪克少。
两只人猴借着同伴的掩护，从布鲁斯的视觉死角，天花板边缘的钢梁处无声地滑落。它们的动作比之前更协调，带着某种低级的狩猎配合。布鲁斯刚击退面前的人猴，余光捕捉到头顶的动静，侧身急退，但钢梁上那一只的速度更快，它的爪子精准地抓挠在布鲁斯握着手提灯的手腕上。
剧痛传来，布鲁斯本能松手，手提灯脱手飞出，撞在展台的边缘上，玻璃碎了，灯灭了。
人猴群爆发出庆祝般的嚎叫，刺耳、尖锐，像骨头摩擦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浓烈的麝香味又浓了一分，琥珀在被打碎时的最后一瞬灯光中反射出一丝诡异的光。
“B！”迪克试图向布鲁斯靠拢，但两个人猴挡在了中间。
就在他抡开第一个人猴的瞬间，第二只从侧翼的暗处无声窜出，它的动作比其他同伴更轻，更快。迪克的余光捕捉到了，转身但爪尖已经咬住了他持棍的右手。
剧痛！尖锐的牙齿嵌入皮肉，血从伤口涌出，顺着手指滴落。迪克闷哼一声，左手抽出腰带里的一枚翼镖，反手扎进人猴的肩部，逼它松口。人猴吃痛退开，但迪克手里的短棍脱落了，在黑暗的地面上滚出几圈，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群无赖。”迪克咬着牙说，左手接住从空中落下的另一根短棍，右手的伤口还在冒血。他试图从兜里摸出拉克的手电筒，却什么也摸不到，“不会吧……”
布鲁斯从阴影中站起来，面具下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它们战术在进化，已经掌握基本的配合来达成目的了。”
黑暗中，人猴的喘息声重新在四面八方响起，比刚才更多。提姆的情报在通讯器中再次确认：“那气味里的物质正在加速它们的代谢，那些伤口会长回来的。你们不能硬拼，要找机会把琥珀封起来，切记不要再让琥珀有半点裂纹！”
展厅中央，裂开的琥珀在微弱的应急灯下散发着暗金色的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在这种情况下封住它可真的很难，我们现在甚至连捕捉网都拿不出来。”迪克喘着气，艰难地应对着一个接一个扑上来的人猴。没有光源压制，现在他们更加猖狂了。再加上迪克和布鲁斯的手都负了伤，或许根本就没有办法一个人做到，他们需要支援。
人猴不要命的嘶吼声让迪克难以听清提姆在说什么，索性外放了，反正人猴也听不懂。
“它们智商不高，这种情况下它们会优先选择排除隐患，并且不自量力。它们会去砸坏目光所及的每一点光源，但大片光源一样可以压制它们。”提姆为他们寻找可以逆风翻盘的机会，“现代机械展的玻璃是可打碎的，我调动了所有组装光源，请求戈登警长放在了博物馆周围建筑的楼顶上，但因为玻璃涂色缘故照不进去。你们需要打碎那层玻璃！”
话音刚落，化石展厅的门便被推开了，一片温暖明亮的灯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人猴们的注意力立刻便被吸引了过去。“哦不……”迪克喃喃低语，布鲁斯紧紧盯着在灯光照射下分外清晰的小手。
不知道是哪个人猴嗷了一嗓子，人猴群沸腾起来，争先恐后地扑向门边，要摔碎那最后一点光源。门缝外的灯光匆匆离去，照亮了一点黄色披风角，在布鲁斯的眼里匆匆离去。
“不……”布鲁斯的声音太轻了，谁都没有听见。
与其相反的是人猴大军，声浪一波盖过一波，一股脑冲向门边，门是往里开的，而这群智商低的生物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它们力气足够大，生生破开大门。大部队朝着拉克消失的方向冲去，声音和脚步越来越远，只有五只留在原地，对着迪克和布鲁斯歪着脑袋冷笑，慢慢逼近。
“拉克！该死，蝙蝠侠，我们得去救他！”迪克差点就冲出去了，但被人猴挡住了去路，它们张着大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扬起爪子，伸着尖锐的指甲，提醒迪克这里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可恶！”“夜翼，我补琥珀，你掩护我。”迪克用左手握紧短棍，右手的血还在往下滴，但他没有多看一眼。他侧身横跨一步，挡在布鲁斯和展台之间：“快去。”
布鲁斯没有犹豫，转身冲向展台。他需要趁人猴大军被拉克引走的窗口期，把那块琥珀封住。
留在原地的五只人猴冲上去了，第一只从正面直冲，迪克左臂挥棍，电流擦着它的头皮划过，逼它后退。第二只紧跟着从右侧窜出，迪克用受伤的右手肘部硬扛了它的一击，剧痛让他闷哼出声，但没有让他退缩。他用左手的短棍横在胸前，架住了第三只自上而下的扑击。
第四只从背后来了，迪克侧身闪避，爪尖擦着他的肩胛划破布料，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就这？”迪克咬着牙笑了一声，甩了甩左手的短棍，“你们看不起谁呢？”
他没有等到回答，第五只从展台侧面绕过来，它的目标不是迪克，而是已经俯身在展台前的布鲁斯。迪克注意到了，但他面前还有四只。
他右脚点地，身体翻转，在两只人猴中间的缝隙里穿了过去。布鲁斯正一手撑在展台边缘，另一只手从腰带里取出密封容器，手因为受伤，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抓得稳当，更需要时间。迪克踩上展台边缘，用左臂和肩膀把第五只从空中撞偏，一人一猴重重摔在地上。
迪克先爬起来，他把短棍插回腰侧，用受伤的右手揪住人猴的后颈，左手从腰带里抽出便携式捕捉网，单手展开，把人猴的头和爪子裹了进去。
“封好了没？”他喘着气问。
“快了。”布鲁斯的声音依然低沉，展台边缘，琥珀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密封容器，布鲁斯合上盖子，拧紧锁扣。麝香味在空气中迅速变淡，围在迪克身边打转的人猴动作放缓了，脚步变得虚浮。趁这个机会，迪克一不做二不休把它们挨个儿敲晕，塞进捕捉网中。
“可以了，走……”“哗啦啦啦——”机械展览厅里传来一阵巨响，像玻璃被打碎后坠到地上的声音。
“拉克！”
接上被拉克吸引走人猴大军的时间，他全力奔跑在长廊上。五分钟早已过去，迪克和布鲁斯依旧迟迟未归，这让他十分担心他们的情况，能拖住他们的敌人很少，这次应该是遇上大麻烦了。所以他溜出来，慢慢摸到了化石展厅门外，偷听到了提姆的作战计划，万不得已，他只得这么莽撞了。
“呼……呼……”拉克喘着粗气，身后的人猴穷追不舍，他快要吓破胆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抱着那盏手提灯，跑进了现代机械展览厅。按提姆说的，现在戈登已经在外面布置好灯了，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片玻璃天花板打开，可怎么打开呢？
身后的人猴已经追到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了，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拽住他把他撕碎一样！好消息是现在离机械展览厅的大门也不远了！完全可以冲过去！
拉克冲过那道门，并马上关紧了门，落了锁。刚做完这些事，门就发出“砰！”的剧烈响声，差点撞到拉克的脸，把他吓得直接摔倒在了地上。拉克知道这个门撑不了太久，于是赶紧爬起身，四处寻找能够打破天花板的东西。
那对巨大的弓箭映入眼帘。
拉克想起迪克说，能把这个弓拉开的人刚刚好可以把自己撕成两半，所以自己的体重加上箭的重量，是不是可以拉开弓？
门后人猴撞门的声音还在持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下一下锤在拉克的心上。他走向了那张大弓，心里跟调料罐子翻了一样，各种情绪都混在了一起。
如果没有抓住怎么办？如果掉下来了怎么办？如果没有打碎怎么办？如果人猴突然闯进来了怎么办？！
最后一条疑虑战胜了之前所以的担忧，拉克手脚麻利地爬上了展台，深呼一口气……
如果我做到了，那算我有帮到他吗？
他一跃而起，伸长胳膊，成功抓住了弓弦。他奋力往下够，扑腾着身体想要用脚勾住下方的固定杆。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绷直了脚，成功勾住，然后他抬头，看向了箭将要射出的方向，漆黑的玻璃天花板和灯光璀璨的夜晚。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又往下用力拉了一把，在弓弦紧绷时松开了手。
“嗖——啪！”箭射出去，带着破空声，狠狠插入了玻璃天花板中。同时，拉克因为反作用力，从固定杆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板上。“呃……哇！”拉克躺在地板上，只感觉满嘴都是铁锈味，张嘴便吐出一口鲜血。
“砰！”“哗啦啦啦——”正在这时，大门被人猴破开，它们冲进来了，天花板也碎了。玻璃碎片倾片落下，躺在地板上的拉克，看见玻璃就像羽毛雨一样，每一块碎片都有耀眼的反光，带着身后璀璨的、让人头晕目眩的白炽灯光，倾泻而下。像天堂的欢迎仪式，但却是死神的见面礼。
还好拉克还有点理智，没有让玻璃直接扎在身上，他用尽力气把披风裹在自己身上，在人猴的惨叫和玻璃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的声音中，晕了过去。
布鲁斯和迪克赶到时就是这样的景象：整个展厅亮得媲美白天，地上全是玻璃，人猴有的被割伤，有的被砸伤，有的就是单纯恐惧光亮，几个几个抱在一起，抖得跟筛糠一样。他们越过玻璃，跨过人猴，在无数的碎片中找到了那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黄色的披风里，一动不动了。
布鲁斯的呼吸被扼住了，他步伐有些踉跄地走过去，蹲下身，慢慢掀开那件披风。拉克紧闭双眼，躺在那里，嘴旁有一滩血迹，全身都青紫一片，是刚刚玻璃砸在了他的身上。
“拉克……”迪克试图呼唤他，但没有一定回应。布鲁斯轻轻试探拉克的鼻息，值得庆幸的是，他明显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迪克悬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放下了，这意味着拉克还有救！
布鲁斯让迪克慢慢抱起拉克，回蝙蝠车上找医疗箱给他治疗。自己则去迅速地把人猴打包起来，面对不配合的就狠狠揍两拳，把它打晕后再装箱，动作狠戾，让人分不清这是必要的手段还是倾泻后怕的情绪。
至此，所有的人猴已经全部抓齐，但现在很明显不是庆功的时候。布鲁斯开着蝙蝠车冲回庄园，迪克怀里紧紧抱着拉克，阿尔弗雷德已经严阵以待了。他迅速把拉克从迪克怀里接过来，送到了医疗室，为拉克做起了全身检查。
万幸的是，只是轻微脑震荡和浑身淤青而已，他没有大碍，之所以会吐血是因为他摔下来的时候牙齿不小心把腮帮肉咬穿了。
布鲁斯得到这个结果，点了点头，但依旧坐在拉克身边，就像那天他坐在提姆身边一样，久久不动。
他在想什么？或许是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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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人猴危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