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特街四十二号比莉莉安想象中还要破旧。
档案馆位于一栋三层建筑的一楼，左右两侧分别是关闭的家具店和一家正在转让的旧书店。
玻璃门上贴着半年前的停业通知，门把手已经生锈，透过蒙尘的橱窗，只能看见几排空荡荡的书架。
莉莉安站在门前，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幸好她回来换过鞋。
“我开始怀念维尔先生的办公室了。”她说，“至少那里还有人负责打扫卫生。”
戴安娜俯身检查门锁。
锁孔周围没有明显的魔法痕迹，只是普通的金属锁，早就已经损坏，轻轻一推，门便向里打开了一条缝。
“看来这里以前有人闯进来过。”戴安娜说。
“希望他们给我们剩了点值钱的东西。”
两人走进档案馆。
室内比外面凉得多，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木材的气味。
搬运家具时留下的划痕横贯地板，墙上原本悬挂装饰画的位置露出几块颜色较浅的长方形痕迹。
莉莉安从皮箱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香水瓶，在指尖滴了一点透明液体。
“这是做什么用的？”戴安娜问。
“让鼻子稍微灵敏一点。”莉莉安将液体抹在手腕上，随后轻轻摇了摇瓶子，“这里以前存放过大量纸张和魔法材料。只要残留没有完全散去，我应该能分辨出来。”
她沿着走廊慢慢往里走，偶尔停下来辨认气味。
大部分房间只留下陈年的灰尘、木头和清洁剂味道，还有一些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出来的墨水气息。
档案馆内部的结构很简单。
一条走廊连接着六间储藏室，最里面还有一间负责整理文献的小办公室。
家具几乎全部搬空，文件柜也只剩下两只固定在墙上的金属柜。
莉莉安检查了第一只，没有发现异常。
第二只柜子位于走廊尽头。
它的柜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底部积着一层灰尘。
莉莉安原本已经准备离开，走过柜子时却忽然停住：“等一下。”
戴安娜回过头。
“这里有黑**的味道。”
那股气味十分微弱，混在潮湿木材和铁锈的气息里，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莉莉安重新靠近柜子，仔细闻了闻，随后将视线落在柜体与墙壁之间的缝隙上。
“还有安息香。以前应该有人在这里使用过保存类的魔法。”
戴安娜走到柜子旁，将手掌贴在金属表面。
暗紫色的魔力沿着柜体缓缓流动，很快便触及背面一道几乎已经消散的符文。
“后面有东西。”她说。
莉莉安退开半步，看着戴安娜握住柜体边缘。
固定柜子的螺丝早已松动，戴安娜稍稍用力，整只柜子便被移开，露出后方一块颜色明显不同的墙板。
墙板并不厚，上面刻着简单的隐藏符文。
戴安娜检查过后，用指尖划去其中一笔，符文随即失去效力。
墙板轻轻向外弹开。
里面放着一只扁平的金属文件盒。
莉莉安挑了挑眉：“看来今天没有白跑一趟。”
她取出文件盒，检查了锁扣和表面的魔法残留，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将它放在旁边一张尚未搬走的桌子上。
文件盒里装着几样东西：几张折叠的实验图纸、一份装订好的记录，以及一只已经失去魔力的储存水晶。
记录封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黑色墨水写下的标题。
《意识转移实验：第七阶段》
莉莉安翻开第一页。
前面几页记录了实验使用的材料与法术结构。
大部分内容她已经在格雷街见过，只是这里的记录更加完整，连每一次调整过的配方比例都写得清清楚楚。
戴安娜取出那几张图纸，发现其中一张绘制着七只容器的排列方式。
前六只容器都位于实验台上，第七只则连接着一套更加复杂的法阵，旁边还画着一具人形躯体。
那具身体的手臂和脊背上生长着尖锐的骨刺，胸腔与颈部经过明显改造，四肢的比例也与普通人不同。
戴安娜的目光停在图纸上：“莉莉安，这是我遇见的那个怪物。”
莉莉安放下手里的记录，仔细看了看。
图纸上的骨刺与戴安娜最初带来的骨片具有相同的结构，连骨面上那些不自然的凹槽都被标注了出来。
“第七号实验体？”她问。
戴安娜点头。
莉莉安重新拿起实验记录，直接翻到后半部分。
前五次实验的结果都被简要列出。
受试者的意识无法长期维持稳定，部分实验体在转移完成后迅速死亡，还有几次出现了严重的□□变异。
第六次实验的记录则更加详细。
受试者：薇拉·莫尔。
原定用途：验证完整人类意识在脱离□□后能否长期保存。
实验结果：意识转移失败，原有身体无法恢复，残存意识被保存于第六号容器。
莉莉安继续往后翻。
第七次实验的受试者一栏只写着一个单词。
本人。
莉莉安将记录递给戴安娜：“看来我们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进行这些实验了。”
第七次实验与此前六次存在明显区别。
研究者没有继续寻找普通人作为受试者，而是决定亲自完成意识转移。
他为自己准备了一具经过魔法改造的身体，试图利用那具躯体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同时摆脱原本□□的限制。
记录中甚至详细列出了改造身体的预期寿命、力量与恢复能力。
按照研究者的计算，只要意识能够在新身体里维持稳定，理论上便可以重复进行转移。
“他想一直更换身体。”戴安娜说。
“看起来是这样。”莉莉安翻过一页，“不过他的计划似乎没有成功。”
实验记录最后几页的字迹明显凌乱了许多。
第一次意识连接成功后，新身体出现了短暂的自主活动。
研究者在记录中写下，自己能够感受到比原先强大数倍的力量，意识也保持着清醒。
但在随后的观察中，实验体开始出现异常。
身体不断生长出新的骨刺，肌肉组织发生变异，原本稳定的灵魂连接逐渐失去控制。
研究者尝试过三次调整法阵，却始终无法阻止变化。
最后一条完整记录写于第七次实验开始后的第六个小时。
意识尚存，□□控制能力持续下降。必须在完全失控前重新建立转移通道。
下面还有一行更加潦草的字。
如果无法恢复原有身体，至少必须保留意识。
再往后，便没有新的记录了。
戴安娜重新展开怪物的结构图，检查那些标注在骨骼上的符文。
她很快发现，研究者曾在几处重要骨骼中加入灵魂保存术，试图在身体死亡后继续维持意识。
“他提前为实验失败做了准备。”戴安娜说，“这些符文能够暂时保存他的灵魂。”
莉莉安凑近看了一眼。
图纸上的符文与骨片表面残留的法术结构一致，尤其是位于骨刺根部的几道凹槽，显然是为了容纳魔力而刻意雕刻的。
“难怪那块骨头里还有意识。”她说，“那么它究竟失去了多少记忆，恐怕就得重新判断了。”
戴安娜将图纸放到一旁：“它的意识一直在回避与第六次实验有关的问题。”
“所以我们最好别再相信它说的任何话。”莉莉安翻到记录最后附着的一张材料清单，“尤其是那些关于自己有多可怜的话。”
清单列出了用于修复灵魂连接的材料，其中包括月桂、安息香和数种昂贵的魔法香料。
莉莉安发现，有几种正是她此前为了保存骨片中的意识而使用过的。
研究者在材料旁边写着简短的说明：这些香料能够减缓意识消散，为重新建立灵魂连接争取时间。
莉莉安看了几秒钟，将纸张放回桌上：“我开始后悔给它用了那么多月桂精油。”
“你当时不知道它的身份。”戴安娜说。
“这不影响我心疼自己的钱。”莉莉安将清单收进文件盒，“不过至少现在知道了，这笔账应该找谁算。”
文件盒里剩下的储存水晶已经无法使用。
莉莉安尝试向其中注入少量魔力，却只得到几段模糊的影像，无法辨认具体内容。
她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将水晶与实验记录一起收进皮箱。
两人又检查了档案馆的其他房间，确认没有遗漏明显的魔法痕迹，才重新回到入口。
外面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街道上有几辆汽车缓慢驶过，隔壁旧书店门口的转让告示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莉莉安站在台阶上，重新看了一遍第七次实验的最后一页。
记录里没有留下研究者的姓名。
埃利亚斯·维尔显然只是一个假名，至于他原本叫什么，暂时还无从查证。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肯写。”莉莉安说，“倒是把材料清单记得很详细。”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别人知道身份。”戴安娜回答。
莉莉安合上文件：“无所谓。名字可以以后再找，现在我们至少知道该怎么处理那块骨头了。”
戴安娜替她拎起皮箱，两人沿着街道向停车的位置走去。
“回去以后，我会先重新封闭它的意识。”戴安娜说，“但要彻底解除那些保存符文，必须确认不会损伤骨片中残留的其他魔法结构。”
“我来准备稳定灵魂的香料。”莉莉安回答，“不过这一次，我可不打算免费提供材料。”
“回去以后，我会先检查骨片里的转移符文。”黛安娜说，“如果研究者还想获得新的身体，就必须重新建立灵魂连接。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切断他利用外界魔力恢复的途径。”
“那我负责准备封存意识的香料。”莉莉安说道，“不过这次得换一份配方。我可不想继续给他提供恢复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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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怀特街四十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