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滚到戴安娜脚边时，那个年轻女人已经退到了走廊尽头。
她穿着一件被雨水打湿的灰色大衣，浅金色短发贴在脸颊旁，右手戴着黑色皮手套。
购物袋里的面包和蔬菜散了一地，她却顾不上收拾，只死死盯着站在公寓里的两个陌生女人。
戴安娜没有靠近。
她看见女人的左手已经伸进大衣口袋，指尖抵着某件魔法物品，而门框上的警戒符文正在缓慢亮起。
“我们在调查格雷街十七号的灵魂实验。”戴安娜平静地说，“你有理由防备我们，但我们不会伤害你。”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女人的声音发紧，“请立刻离开我的家。”
莉莉安看了一眼身后的客厅，又看向门口那些被她们触动过的防护法术。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要求完全合理。
“擅自进来确实是我们失礼了。”她合上皮箱，“我叫莉莉安，在市中心经营一家香水店。如果你之后想追究这件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戴安娜已经让开门口的位置。
莉莉安跟着她走向玄关，顺手将挡在门边的一只苹果捡起来，放到鞋柜上。
女人始终保持警惕，直到两人走出房门，她才稍稍松开攥紧的手指。
就在这时，莉莉安的皮箱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立刻停住脚步。
装着第六号残存意识的香水瓶一直被她妥善安置在箱子里。
此前无论是穿过工厂的防护法阵，还是经过其他魔法物品附近，它都没有出现如此明显的反应。
莉莉安重新打开皮箱，取出那只深蓝色玻璃瓶。
瓶底的银白色烟雾缓缓升起，贴着玻璃内壁向门口的女人聚拢。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薇拉……”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随后向前迈了一步。
银白色烟雾也随之舒展开来，仿佛正在回应某个熟悉的声音。
莉莉安注意到这一点，将瓶子稍稍举高，让她能够看得更清楚：“我们在格雷街十七号的第六只容器里找到了她。她的意识还残留着一部分，目前被保存在这里。”
女人伸出左手，指尖停在距离玻璃几厘米的地方。
她没有立即碰触瓶身，眼泪却已经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我以为她已经……”她没有说完。
戴安娜安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很久，女人才用袖口擦去眼泪，重新抬起头。
“请进来吧。”她声音沙哑，“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
女人名叫艾琳·莫尔，今年二十九岁。
她把散落在走廊里的食物收拾好，又去厨房倒了三杯热水。
等她重新坐下时，身上的灰色大衣已经换成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右手仍然戴着黑色手套。
公寓里有不少生活留下的痕迹。
窗边养着几盆绿植，沙发扶手搭着一条浅绿色毛毯，冰箱门上贴满了便利贴。
书架上既有魔法理论书籍，也有普通小说，其中一层还摆着几只形状古怪的陶瓷摆件。
莉莉安将深蓝色香水瓶放在茶几上。
艾琳坐在对面，目光始终停留在瓶中的银白色烟雾上。
“薇拉是我的妹妹。”她轻声说，“她比我小四岁，大学毕业以后一直从事古代文献翻译工作。十个月前，她接到了一份私人委托，负责翻译一些关于灵魂转移的古老手稿。”
那份工作的报酬很高，足够薇拉支付一整年的房租，还能让她实现一直以来的旅行计划。
艾琳最初并没有反对，毕竟妹妹过去也接过不少类似的工作，只是这一次，雇主对保密的要求格外严格。
薇拉不能透露工作地点，也不能向外人展示研究资料。
最初她还能正常与家人联系，后来回复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某一天彻底失去了音讯。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吵了一架。”艾琳低头摩挲着杯沿，“她说自己发现手稿里有些东西不对劲，想提前结束工作。我劝她立刻离开，她却觉得我总是把她当成小孩子。”
薇拉失踪以后，艾琳去过她的住处。
房间里的东西几乎没有动过，衣柜里还挂着刚买的新衣服，床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旅行指南。
她原本打算去意大利，甚至已经挑好了行李箱。
艾琳报了警，又试着联系妹妹曾经合作过的研究机构，但始终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
最后，她只能依靠自己掌握的追踪巫术，从薇拉留下的私人物品中寻找魔力痕迹。
她花了将近两个月，才找到格雷街十七号。
“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工厂还在使用。”艾琳说，“地下室有一整套防护法阵，里面摆着六只玻璃容器。前五只已经空了，只有第六只仍然运作。”
她在第六只容器里听见了薇拉的声音。
那时薇拉已经失去了身体，意识被困在复杂的灵魂束缚术中。
艾琳无法判断妹妹究竟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她仍然能够辨认自己的名字，并且不断请求姐姐带她离开。
艾琳试图破坏容器，却发现薇拉的意识已经与整座地下实验室的法阵相连。
贸然切断连接，很可能导致灵魂彻底消散。
“我在那里遇见了一个男人。”她继续说，“他穿着深色长袍，戴着面具，袖口绣着一条银色的蛇。他告诉我，薇拉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身体，但只要实验继续，她就有机会获得一具新的躯体。”
艾琳没有接受这个说法。
她曾经在实验室里见过其他五只容器，也看见过记录中那些被轻描淡写地标注为失败的实验结果。
她不相信一个能够如此随意对待生命的人，会真心考虑薇拉的安危。
于是，她决定自己动手。
艾琳原本擅长防护和追踪魔法，对灵魂法术的了解十分有限。
她在短时间内查阅了大量资料，最终找到一种古老的锚定术，试图在原有法阵之外建立第二条连接，让薇拉的意识暂时转移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那很危险。”艾琳说，“但当时我已经找不到其他办法了。”
她摘下右手的黑色手套。
手背上布满银白色纹路，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
那些纹路深深嵌入皮肤，随着她的呼吸缓慢明灭，散发出极淡的黑**气味。
莉莉安坐直了身体。
这正是她们在第六只容器里闻到的魔法残留。
戴安娜征得艾琳同意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暗紫色的魔力沿着银白色纹路流动，很快便勾勒出一套残缺的符文结构。
“锚定术没有完成。”戴安娜仔细检查片刻，“你建立了连接，但灵魂没有成功转移。这些纹路仍然在消耗你的魔力，而且已经开始影响身体。”
艾琳点了点头：“最初只是偶尔疼痛，后来整只手都会失去知觉。最近一个月，我已经不敢继续施法了。”
她试图完成锚定术的那天，实验室里的研究者突然出现。
两人发生冲突，法阵随之失控。
艾琳只记得一阵强烈的白光，等她醒来时，实验室已经空了，薇拉也不再回应她的呼唤。
她带着受伤的右手逃离工厂，此后再也没有找到进入地下实验室的方法。
“我以为她已经消失了。”艾琳望着香水瓶，“直到今天。”
莉莉安没有立即安慰她。
灵魂受到如此严重的损伤，能够保留下来的意识究竟有多少，谁也无法保证。
她不愿意给艾琳一个没有根据的承诺。
“她现在的状态暂时稳定。”莉莉安说，“但香水瓶只能作为临时容器。要想进一步修复她的灵魂，我们还需要了解原本的束缚法术，以及第六次实验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艾琳点头，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我把能找到的资料都留下了，你们可以看。”
书桌上堆满了手稿和实验记录。
莉莉安翻看了几页，很快便发现艾琳对魔法结构有一定理解，却缺乏系统的调香训练。
她使用黑**和安息香稳定灵魂连接的思路并没有错，但两种材料的比例存在严重问题，长时间使用反而会加重锚定术对身体的损伤。
她拿起铅笔，在其中一张配方旁边写下几行注释：“黑**的比例太高了。它会不断加强锚定效果，让你更难解除法术。安息香也不能这样使用，尤其是在你的魔力已经受到损伤的情况下。”
艾琳站在旁边，认真看着她写下的修改建议：“我一直以为是黑**的纯度不够，所以才不断增加用量。”
“材料本身没有问题。”莉莉安说，“不过你需要的是让法术稳定下来，而不是把它固定得越来越牢。”
她又翻了几页记录，发现艾琳已经尝试过三十多种配方。
其中有些只是理论推演，有些则留下了明显的施法痕迹。
莉莉安不由得皱起眉头：“你已经把自己的右手弄成这样了，最好暂时不要再做任何实验。我可以帮你重新调整配方，但需要几天时间。”
艾琳低声道谢，随后有些局促地补充：“我可以支付报酬，只是可能需要分期。”
“先把身体养好再说。”莉莉安将几张记录整理出来，“而且这些材料本来就不便宜。你要是真把自己折腾进医院，我恐怕连尾款都收不到。”
戴安娜坐在书桌另一侧，正在检查艾琳从工厂带回来的几页手稿。
听见这句话，她抬起头：“费用记在我的账上。”
莉莉安看了她一眼，笑着将铅笔放回桌面：“看来我今天又接到一笔大生意。”
“你可以把它算进我们正在调查的委托里。”戴安娜说。
“那就要收取额外的研究费用了。”
“我知道。”
莉莉安满意地点头，重新投入工作。
戴安娜继续翻阅手稿。
她对其中某些古老的符文十分熟悉，那是喀耳刻曾经教过她的一种灵魂保存术，最初用于保护濒临消散的意识，让其能够在短时间内脱离□□而存在。
但眼前这份手稿显然经过了多次修改。
原本用于保护灵魂的部分仍然保留着，后面却被加入了大量控制和束缚的结构。
两种目的完全不同的法术被强行拼接在一起，导致整套术式变得极不稳定。
戴安娜将手稿摊在桌上，指给莉莉安看：“这里的符文原本用于保存意识，后来被改成了维持控制。修改的人没有彻底移除旧结构，反而把两套法术叠加在一起。”
莉莉安仔细观察那些被反复涂改的符号，逐渐理解了其中的问题：“难怪第六只容器会出现那么严重的魔力冲突。”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戴安娜说，“更麻烦的是，控制结构会持续压迫灵魂。即使实验成功，受试者也很难保留完整的自主意识。”
艾琳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曾经相信，只要找到合适的容器，就有机会让薇拉重新获得身体。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那套实验从设计之初就没有真正考虑过受试者的意愿。
莉莉安将手稿翻到最后一页，发现纸张边缘留着一行颜色较浅的注释。
字迹很小，几乎藏在正文之外。
“第七次实验必须在意识完全稳定之前终止。”
戴安娜也注意到了这行字。
她仔细检查墨水残留，发现它与正文使用的并不是同一种书写材料，字迹也明显不同。
艾琳凑近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扶住桌沿：“这是薇拉写的。”
她从书架里取出一本旧小说，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纸条上写着几句普通的日常留言，字母末尾带着明显的拖笔习惯，与手稿边缘的注释完全一致。
莉莉安将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薇拉显然曾经接触过第七次实验的资料，而且知道其中存在某种危险。
更值得注意的是，她使用了“意识完全稳定之前”这样的表述。
如果第七次实验的目的仅仅是让灵魂进入新的躯体，那么意识稳定本该是研究者期待的结果。
薇拉却明确要求在那之前终止实验，说明她很可能发现了某种比实验失败更加危险的后果。
戴安娜没有急于作出结论。
手稿已经残缺，缺少前后的记录，仅凭这一句话还无法判断薇拉究竟发现了什么。
莉莉安则重新想起艾琳之前提到的一件事。
薇拉失踪前曾经告诉姐姐，自己发现手稿存在问题，想提前结束工作。
这份警告很可能就是她当时留下的。
“你妹妹失踪前，应该已经意识到那份工作有危险。”莉莉安说，“她有没有留下其他东西？尤其是你后来收到、却无法确定用途的物品。”
艾琳思索片刻，回到卧室取出一只白色信封：“这是她失踪以后寄给我的。没有寄件地址，也没有邮戳。我一直留着。”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
薇拉在信中说自己最近工作繁忙，暂时不能回家，希望姐姐不要担心。
等工作结束以后，她们可以一起去意大利旅行。
但莉莉安刚把信纸展开，便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晚香玉气味。
那气味隐藏在纸张本身的味道里，若非她对香料极其敏感，恐怕很难察觉。
她从皮箱里取出一只小玻璃瓶，用滴管吸取少量透明溶液，轻轻涂抹在信纸边缘。
几秒钟后，原本空白的地方逐渐浮现出浅蓝色字迹。
艾琳睁大了眼睛：“薇拉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会使用这种魔法。”
“这是一种很简单的香氛隐写术。”莉莉安解释道，“不需要多少魔力，只要懂得处理香料就能做到。她既然接触过那么多古代手稿，学会这种方法并不奇怪。”
字迹逐渐清晰。
“不要相信他给出的名字。”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文字。
“真正的实验记录不在工厂。”
莉莉安仔细检查信纸，确认没有其他隐藏内容，才将它重新放回桌面。
她们此前在格雷街找到的记录虽然详细，却存在不少缺失。
尤其是第六次实验结束后的部分，许多关键数据都被删去了。
如今看来，研究者很可能故意把一部分资料留在工厂，真正重要的内容则存放在其他地方。
至于薇拉所说的名字，眼下还无法判断究竟指谁。
艾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沉默片刻，重新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只旧木盒。
“薇拉以前在一家私人研究机构工作过。”她说，“我曾经去那里找过她，但负责人告诉我，她已经离职。后来我找到格雷街的工厂，就没有再继续调查那家机构。”
木盒里放着几张照片、一枚银色徽章和一些旧信件。
莉莉安拿起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于一间明亮的办公室，几个人站在书架前，似乎正在庆祝某项研究成果。
艾琳站在左侧，身旁是一位笑容灿烂的年轻女人。
“这是薇拉。”艾琳轻声说。
莉莉安将照片稍稍倾斜，注意到最右侧的男人。
他穿着深色西装，戴着细框眼镜，胸前别着一枚银色徽章。
徽章上的图案是一条首尾相接的蛇，蛇身中央有一道斜线。
与实验室里那个男人袖口的刺绣十分相似。
莉莉安将照片递给戴安娜。
艾琳也看见了那个图案，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埃德蒙·维尔。”她说，“研究机构的负责人。”
维尔曾经雇用薇拉整理文献，也负责审核她翻译的资料。
艾琳与他只见过几次面，印象中那是一个相当严肃、对研究工作要求很高的人。
薇拉失踪后，艾琳曾经去研究机构询问。
维尔告诉她，薇拉已经结束工作，机构并不清楚她之后去了哪里。
“我当时没有怀疑他。”艾琳说，“他还给了我一份薇拉的离职文件。”
莉莉安拿起那枚银色徽章，翻到背面。
上面刻着研究机构的名称，以及一串编号。
她仔细检查徽章的魔力残留，发现它只是普通的身份识别物品，并没有任何与灵魂实验直接相关的法术。
戴安娜则将照片放在灯下，观察那个男人胸前的图案。
“这种徽章可能只是研究机构的标志。”她说，“实验室里的人使用了相同的图案，但不能据此认定他们是同一个人。”
莉莉安点头。
她们现在至少知道，格雷街实验室与薇拉曾经工作的研究机构之间可能存在联系。
维尔或许掌握着更多信息，但他究竟参与了多少，仍然需要调查。
艾琳将那份离职文件也找了出来。
文件上确实有薇拉的签名，日期比她失踪的时间早了将近一个月。
莉莉安对照信纸上的字迹，发现签名本身没有明显问题。
薇拉可能确实办理过离职手续，也可能是在某种压力下签署了文件。
无论哪一种情况，维尔都值得她们拜访一次。
“明天我会联系这家研究机构。”莉莉安将文件放回桌面，“至少先确认薇拉当时负责的项目，以及那些手稿最初来自哪里。”
艾琳点了点头。
她原本还想陪同前往，但莉莉安已经注意到她的右手又开始轻微颤抖。
“你今晚最好早点休息。”莉莉安说，“那些配方我会带回去研究。至于薇拉，我们会继续照顾她。”
艾琳望着香水瓶，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提出将它留下的要求。
她已经亲眼看见莉莉安如何保存那团残存意识，也知道自己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继续接触复杂的灵魂法术。
“谢谢。”她轻声说。
莉莉安将瓶子放回皮箱，认真扣好搭扣：“等我们找到更稳定的保存方法，再考虑下一步。”
离开公寓时，已经接近午夜。
莉莉安站在楼下，检查皮箱里的东西，确认香水瓶和实验记录都已经妥善收好。
戴安娜则抬头望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艾琳还站在那里，似乎正在看着她们离开。
莉莉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叹了口气：“她今晚大概睡不好了。”
“至少她现在知道妹妹还活着。”戴安娜说。
莉莉安点头。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路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莉莉安经过橱窗时，看见里面摆着刚出炉的面包，才意识到自己从傍晚到现在还没有吃过正经的晚餐。
她停下脚步，认真考虑起那些三明治的味道。
戴安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附近有一家还在营业的餐厅。”她说，“我之前去过，食物不错。”
莉莉安转头看她，露出一点笑意：“看来你已经开始熟悉这座城市了。”
“我来过几次。”戴安娜回答，“母亲告诉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最好先弄清楚哪里能吃到好东西。”
“喀耳刻女士真是一位很有生活智慧的母亲。”
“她也这么认为。”
莉莉安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晚虽然损失了一些昂贵的香料，又多接了一份麻烦的委托，但至少得到了一位相当有趣的晚餐同伴。
两人沿着街道往餐厅走去。
雨后的空气透着凉意，路边的积水倒映着商店橱窗里的灯光。
莉莉安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出门吃饭了，她平时习惯在楼上的小厨房解决晚餐，偶尔心血来潮，也会提前订好餐厅。
像今晚这样，带着一箱魔法手稿和一瓶残存的灵魂去吃夜宵，倒还是头一次。
“说起来，我今天应该向你收取加班费。”莉莉安挽着戴安娜的手臂，认真计算起自己额外付出的劳动，“深夜出诊、灵魂保存、实验配方分析，还有临时增加的心理安慰服务。亲爱的，我的收费标准可是很高的。”
“我可以支付。”戴安娜回答得十分干脆。
“你这样会让我变得贪心的。”
“母亲说过，应该给专业人士合理的报酬。”
莉莉安笑了起来：“喀耳刻女士真有远见，我越来越期待有机会认识她了。”
街道尽头，一家小餐厅的招牌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透过玻璃窗，能够看见几位正在用餐的客人，柜台后摆着刚出炉的面包，空气里隐约飘来黄油与烤肉的香气。
莉莉安加快了脚步：“希望这里的甜点不错。我今天需要一点巧克力来安慰自己。”
“他们的巧克力蛋糕很好吃。”戴安娜替她推开餐厅的门，“上次来的时候，我还带了一份回去给母亲。”
“喀耳刻女士也喜欢巧克力？”
“她喜欢甜食，只是不愿意承认。”
“看来我和你母亲至少有一个共同爱好。”莉莉安笑着走进餐厅，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服务生送来菜单。
莉莉安认真研究了一会儿，最后点了一份烤羊排和巧克力蛋糕，戴安娜则替两人要了一壶热茶。
等待上菜时，莉莉安把皮箱放在身边，重新检查了一遍深蓝色香水瓶。
瓶中的银白色烟雾依旧平静，经过今晚与艾琳的接触，似乎比之前凝聚了一些。
“我想明天再检查一次她的意识。”莉莉安将香水瓶放在桌上，仔细观察其中的魔力变化，“如果情况允许，也许可以尝试让她与艾琳建立更稳定的联系。至少让她们能够交流。”
戴安娜伸手托住瓶底，仔细检查其中的灵魂波动：“喀耳刻教过我一种保存灵魂的方法，可以减轻意识脱离□□后的损伤。不过薇拉现在的状态还不够稳定，我们需要先修复她身上的束缚术。”
“那看来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莉莉安收起香水瓶，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我原本打算这个周末好好休息，去逛逛商场，顺便买几瓶新酒。”
“等事情结束以后，我可以陪你去。”
莉莉安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愿意陪一位调香师逛商场？戴安娜，我得提醒你，这可能比对付怪物还要辛苦。”
“我想我可以应付。”
“那可说好了。”莉莉安笑着端起茶杯，“到时候不许反悔。”
戴安娜答应下来。
服务生恰好端来了晚餐，莉莉安便暂时将那些复杂的魔法问题抛到脑后，专心享用自己迟来的晚饭。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在皮箱重新合拢以后，那只深蓝色玻璃瓶里的银白色烟雾忽然缓缓浮起，贴着内壁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痕迹。
一条首尾相接的蛇，身体中央贯穿着一道斜线。
几秒钟后，痕迹消失了，瓶中的烟雾重新沉入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