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说出“我有一个想法”的时候，洛基本来正靠在窗边，看这又大了一圈的人造太阳，闻言转过身来，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淡了一点，变成一种审慎的、几乎是在听到有人要疯话时的表情。
“说来听听。”他说，“希望比通风管道更高级。”
托尼从时间平板上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我算出了别人没算出的东西”的笃定。他把平板翻过来，屏幕上跳动着几行数据。
“这条时间线不该死。”托尼说，“我是说，它不该就这么死。”
索尔靠在墙边，风暴战斧斜倚在身侧。他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他看向托尼，没说话，但那个姿态是“继续”。
“奥托·奥克塔维斯。”托尼念出这个名字，指了指平板上那些数据，“这个世界公认的天才科学家，人造太阳的制造者。但你们看——”他划了一下屏幕，“这是他前三天的实验室日志。他在反复测试磁约束系统，调整参数，甚至重新计算了冷却方案。一个想让地球毁灭的疯子不会做这些。”
洛基没动。“所以？”
“所以他不是疯子。”托尼说，“至少不是那种想要毁灭世界的。他想创造用之不竭的清洁能源，想造福人类。但这个世界的材料学跟不上他的设计，他太过自信了，装置失控了。然后他死了，比‘剧本’里该死的时间早了一步。他没能阻止自己的太阳。”
索尔往前站了一步，走到托尼和洛基之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条时间线本来有一个……正确的走向？”
“对。”托尼说，“他应该在某个时间点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失控了，然后想办法补救。最可能的方式就是用水冷却反应堆。实验室日志里没写具体方案，因为他当时已经疯了，自信装置不会出问题。但一个初衷是造福人类的科学家，不会看着自己的成果毁灭地球。”
洛基沉默了几秒。他听懂了托尼的逻辑，也听出了里面的漏洞。
“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尖直刺要害，“你根本不知道‘正轨’是什么样的。时间平板上只能看到大概节点，偏移节点是‘人造太阳彻底失控’。至于奥托具体怎么阻止它，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清醒的——没有记录。”
托尼对上他的视线：“这是基于现实和情报的合理推测，我相信我的推理。”
“推理？”洛基的声音冷下去，“你忘了我在庞贝说过什么吗？收起你多余的善心！你甚至不知道你猜得对不对。如果猜错了呢？如果偏移量超过TVA允许的范围呢？”
“所以我们要按‘剧本’来。”托尼把平板放在工作台上，转过身正面看着洛基，“我们不是干预末日。我们是在帮这条时间线回到它本该走上的路。如果成功了，TVA会检测到分支收敛。他们会派人来。”
洛基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故意的。”他说，声音低下去，“你要钓TVA出来。”
“对。”托尼没否认，“我们要去虚空，我需要研究裁剪棍样本，回TVA去抢，那是他们的主场，有压制，有警卫，有莫比乌斯那种级别的人。我们没有优势。但如果TVA被引出来，在TVA之外——”
“我和索尔的神力不受限制。”洛基接完了他的话。
“而你有那张嘴。”托尼看着他，“你可以说服他们接受这条时间线‘已修正’。你有那个本事。”
洛基没接这个话茬。他转过身，面向窗外。人造太阳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白，那双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压回去。
“失败了那？你来为这条时间线负责吗？”他问，声音很平，“如果出错了，TVA裁剪的不只是地球，是整个宇宙。这个宇宙的所有星球、所有文明。如果这里也有一个——”
他停住了。
索尔看着他。
“我不想再背负一条时间线的罪孽了。”洛基说，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窗外，那个红蓝身影又出现在一栋半塌的大楼顶端。他还在救人，射出蛛丝粘在对面大楼的外墙上，墙体却因为外面太阳的炙烤脆化、脱落了，他向下坠落，身体撞在钢筋上，但他没放弃，重新射出一根蛛丝，荡远了。
托尼也看见了。他的指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
“我相信我的判断没有错，我不是在逞英雄，我只是——”他说，“只是，不能就这样看着什么都不做。”
洛基没有回头。他的沉默像一堵墙。
索尔打破了僵持，他说：“要不，去问一问那个蜘蛛侠？”
托尼转头看他。洛基也终于回过头来，眉头皱着。
索尔耸了耸肩，那个动作让他如今壮硕的身躯显得更笨重。“他是这个世界的英雄。如果有什么人知道‘正轨’该是什么样子，那应该就是他。我是说，他扮演着‘英雄’的角色，那他应该尝试过阻止那个科学家，所以，他应该知道他最后是怎么做的。”
托尼想了想。这个逻辑是通的。蜘蛛侠是本土英雄，是“剧本”里的核心角色。如果奥托在清醒后和谁说过什么，和谁合作过什么，那最可能的人就是蜘蛛侠。
“有道理。”托尼说。
洛基冷笑了一声。“你们要去找一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偏离剧本’的人，问他‘请问你知道剧本上你是怎么拯救世界的吗？’”
托尼没理他，已经开始在战甲上操作定位导航系统。
索尔走到洛基身边，压低声音：“你不想去可以留在这里。但我觉得，你没有直接开门走人，说明你也想做点什么”
洛基猛地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瞬锋利的光。但索尔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挑衅，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
“走吧。”索尔已经转身跟上了托尼。
洛基站在原地，攥了攥拳头，最终迈步跟了上去。
找到这个世界的彼得·帕克不算难。
他的蛛丝信号在战甲的扫描范围里，虽然断断续续，但托尼能追。他们沿着废墟一路穿行，绕过塌方的街道，避开燃烧的车辆，最后在一栋半塌的大楼楼顶找到了他。
这个宇宙的蜘蛛侠坐在楼顶边缘，双腿悬在外面，面具摘了扔在一边。他仰着头，大口喘气，战衣破得不成样子，左臂的布料被烧掉了一截，露出下面通红的皮肤。他的手还在颤抖，手上还留着蛛丝烧焦后留下的黑痕。
听到脚步声，他瞬间弹起来，摆出战斗姿势。但看清来人之后，他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索尔身上。
他认出了这个在奇装异服但刚刚还在废墟里搬开报刊亭、背着老太太下楼的怪人。
“你们……”彼得的声音沙哑，“你们不是普通人。”
“不是。”托尼说。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张脸。成年版的彼得·帕克，下巴上有胡茬，眼角有细纹，和他记忆里那个十六岁的孩子完全不像。但他的心脏还是跳漏了一拍。
“但我们是来帮忙的。”托尼说，“我们需要知道一些事。关于奥托·奥克塔维斯。”
彼得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痛苦、愤怒和某种说不清的疲惫的神情。他放下手，慢慢坐了回去。
“奥托博士已经死了。”他说。
“我知道。”托尼走近一步，“我需要知道的是，他原本打算怎么阻止那颗太阳。”
彼得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们到底是谁？”
“说来话长。”索尔在他旁边坐下来，“但我们可以保证，我们真的是来帮忙的。”
彼得看了看索尔，又看了看托尼，最后目光落在站在远处、背靠着通风管道、面无表情的洛基身上。
“那个穿黑衣服的——”彼得说，“是你们一伙的吗？他看起来想杀人。”
“他平时就那样。”托尼说。
彼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细节都很清楚，像是在他重复回忆过很多次。
“我试图阻止他，奥托，他认出了我。机械臂短路了，他恢复了清醒。我问他要怎么让那个反应堆停下，他对我说，‘停不了了，它已经进入自持反应。’我说，快想办法。他说，‘除非……河水。用水淹没它。’”
托尼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我来做。’”彼得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推开了我，走向反应堆。他说，‘我不会以怪物的身份死去。’然后他拉着反应堆往河里沉。”
楼顶安静了。
远处的人造太阳还在膨胀，光把所有人的脸照得惨白。彼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成功了，也没成功。他的机械臂在入水时再次短路了。他沉下去了。但反应堆挣脱了束缚。我试过，用蛛丝去拉，但靠近一点就被烧断。”他抬起手，上面那些焦黑的痕迹还在，“我拉不住。”
托尼闭了闭眼。
他的推断是对的。正轨是奥托把反应堆沉入河中，自己牺牲。这条分支里，奥托死了，但没成功。太阳挣脱了。
“所以‘正轨’是水冷却。”托尼低声说，像是在确认，“奥托用水冷却反应堆。我们只需要帮他完成这一步。”
“你们？”彼得看着他。
“我们。”托尼说：“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其他的交给我们大人。”
他转过身，看向洛基和索尔，“我有一个方案，但需要你们配合。”
洛基从墙边走过来，脚步很轻。他的目光从彼得身上掠过，没有停留，最后落在托尼脸上。
“所以，你猜对了。”他说，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正轨是水冷却。你打算怎么做？你打算把那个人造太阳按进河里？你知道它现在有多大吗？你知道它的温度有多高吗？”
“我知道。”托尼说，“所以我们分工。”
他蹲下来，随手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我负责改良奥托的磁约束装置。临时磁笼，控制反应堆核心的膨胀速度。但磁笼撑不了太久，需要有人把它推下去。”
他抬头看索尔。
索尔把风暴战斧从背后抽出来，握在手里，掂了掂。“我来。”
“人造太阳的温度比你想象的更高。你现在的状态——”
“我造这把斧子的时候，面对过一颗恒星。”索尔说。
“那是以前。”洛基在旁边说，声音很冷，“那时候你还有肌肉。现在的你只有脂肪。”
索尔转头看他，笑了。“你在担心我。”
洛基不接话了。他别开脸，看向那颗越胀越大的火球。但他的手指在袖口下面攥紧了。
托尼继续分配：“Kid——我是说，彼得，你负责疏散人群，把还能救的人都带离河岸。洛基——”
“我用幻术。”洛基打断了他，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淡，“不让任何人看见我们。让世人以为拯救世界的是这个穿睡衣的。”
彼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问题吗？”托尼看了一圈。
索尔把风暴战斧换了只手握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些人——TVA的人，如果用了那个暂停时间的把戏怎么办？我们在TVA里的时候，他们一按那个东西，所有人都动不了。”
托尼点头，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我破解了时间平板的大部分功能。在庞贝的时候，你们去洗澡那会儿，我把我们三个的名字写进了TVA员工档案。”
索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托尼。“所以就算他们暂停时间，我们也能动？”
“对。跟他们自己的员工一样。”
索尔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斧柄在掌心转了一圈。
“那我没问题了。”他说。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彼得站起来，把破掉的面具重新戴上。
“现在。”托尼说，他看了洛基一眼，“幻术，小鹿。必须要维持全程，没问题吧？”
洛基终于把视线收回来，对上托尼的目光。那双绿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但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很薄的弧度。
“当然，”他说，“但我要把话说在前面，凡人。”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绿色的光。
“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如果那颗太阳压不下去，或者TVA不像你幻想的那样讲道理——”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宣读一份合同条款，“我会开传送门走。我不会陪这条时间线殉葬。”
托尼点头。“可以。”
“还有。”洛基的手指顿了一下，绿光在他指尖跳了跳，“我还会把你那撮宝贝的小胡子，一根一根的，拔下来。”
托尼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胡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接话。
洛基不再看他。绿色的光从指尖漫开，像一层薄雾，覆盖了整栋楼顶。下一个瞬间，三人的身影在彼得眼中变得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
“行了。”洛基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们最好动作快一点。我不喜欢这里。”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彼得荡出去，蛛丝射向最近的居民楼，开始把还没撤走的人往北面带。托尼的战甲升空，推进器发出粗糙的轰鸣，飞到人造太阳下方。释放临时磁笼，一圈蓝色的光从战甲胸口扩散出去，包裹住反应堆的核心。膨胀的速度慢下来了。
然后是索尔。
他高高跃起，风暴战斧被举到头顶，劈向半空中那颗火球，划过空气的声音像裂帛。他接近人造太阳的瞬间，温度骤然攀升。他的皮肤在灼烧，手臂上的肌肉在高温下撕裂，神力从每一个毛孔里被逼出来，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护罩。
他顶住了。
风暴战斧撞上反应堆的外壳，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索尔吼了一声，整个人绷紧，开始把它往河面的方向推。
洛基站在楼顶，维持着幻术。他的瞳孔里映着远处那个被白光包裹的身影，索尔在推太阳，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听见——索尔在吼。
那个声音，让他想起他在时间剧场里看见的画面。
灭霸掐着他的脑袋。索尔在挣扎，在嘶吼，和现在一模一样。
洛基的手开始发抖。
他告诉自己很多次。我不是那个洛基。我不会为了他去死。我是诡计之神，是自私的反派。我会为了自己活下去。
但他听见索尔的吼声又拔高了一截，带着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被逼到极限的嘶哑。
洛基骂了一句：“蠢货。”
他骂的是谁？是那个交出魔方的洛基？那个为了拯救与他无关的宇宙而推太阳的胖子？或者他自己。
他的身体比理智更快地动了。
他从楼顶跳下去，落在河岸上，法力混杂着另一种古老又接近于本能的力量，通过掌心灌入河水，两道冰柱从河面升起，托着他往半空中去。河水在他脚下结冰，又在热气中融化，蒸汽在河面上翻涌。
冷热相遇，白雾弥漫。
整条河面像被煮沸了。蒸汽升腾，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的蓝皮肤从脖颈蔓延到脸颊。眼睛由绿转红，古老的纹路在皮肤上浮现出来。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长，在变冷，在变成那个他憎恨了一辈子的形态。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
冰柱带着他接近了索尔。距离只有几米。索尔的吼声在雾中听起来更近了。
索尔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
白雾在他面前散开了一个口子。人他看清了洛基。
蓝皮肤，红眼睛，古老神秘的纹路从领口里蔓延到脸颊。
洛基也看见了他。看见了他眼里的震惊。
洛基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他抬起手，更多的冰霜从掌心涌出，包裹住反应堆的外壳。冷热相遇，蒸汽爆炸，白雾更浓了。但洛基的眼睛一直盯着索尔，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不许看。”他说，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魔力从他的声音里溢出来，让空气里都凝成出细碎的霜粒。“不许看我。”
“再看——”洛基的嘴唇仍在颤抖，但他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容，那个属于诡计之神的、锋利的、碎冰一样的笑，“再看我就把你另一只眼睛也挖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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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