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在群里通知了今晚课题组聚餐。
吕洞宾叹了口气，他本是不愿参加这样的场合，奈何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跟着去。在离开实验室之前，他瞥见梁冀蹲在摇床边上，不知道是在找什么东西。聚会当天都要做实验吗？快博三实验还剩一大半也是少见。
“梁师兄，梁师兄！”一个师弟从他边上快跑而过，像一阵风似的吹进了高温室，“快走吧，符老师叫我们了！”
“噢噢好。”梁冀猛地站起来，却发现吕洞宾正在窗外观察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拍了拍裤腿后跟着师弟一起走了。紧张什么？刚刚是在找东西？吕洞宾捕捉到了梁冀一瞬间的失态，决定去看看，可是高温室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他又从摇床玻璃门往里望，一瓶瓶样品晃来晃去，看得他头晕。没什么异常啊，真是奇怪。眼见东华已经打微信电话催他，他只好先下楼。
“小梁，等会你开车，”吕洞宾到实验楼门口时正好碰到符路绶把车钥匙给梁冀，“诶，东华啊，等会我们先去院办把玉帝老师接上，其他学生就让他们打车呗？”
“行，”东华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吕洞宾，“洞宾，你组织一下吧，聚餐地址我发给你了。”
“好。”
吕洞宾快速清点完人数，聚餐地点离学校不远，有几个师弟师妹提出想自己骑电动车去，于是需要打车的人就只剩下了吕洞宾和另外两个学生。为了给同级的两人留出聊天空间，吕洞宾选择坐在副驾，静静听着他们调侃导师。
“欸，你不觉得符老师最近又胖了吗？”
“什么呀，符老师不是还健身吗？之前我还在健身房碰到过他呢。”
“那你觉得他瘦了吗？他健身纯粹是为了维持现在的体型吧！他每天都要喝两杯奶茶！”
“确实啊，他每次点都让我去拿，刚刚又叫我去喊梁师兄，我咋感觉我就是个纯跑腿的呢？”
“把感觉去掉好吧，两眼一睁就是跑腿，实验室里跑腿最少的就是梁师兄吧，其他杂活不都是我们干吗？”
“那当然，符老师使唤他的时候跟使唤别人都不一样。诶哟我都有点磕他俩了。”
“啊啊啊玉帝你手下和学生都是gay啊都是gay！！！”
“诶诶，你说等会梁师兄会不会坐符老师边上帮他挡酒啊？”
“我去……老大还是你敢想啊，这也太暧昧了吧！”
看着后排打打闹闹的两人，吕洞宾觉得好笑，真有这种师兄变师嫂的事吗？他默默把这个离谱的念头按了回去。
等吕洞宾几人到餐馆时，玉帝已经点完菜，其他人也都落座了。玉帝坐在主位上，左边是东华，右边是符路绶，让人意外的是梁冀居然没有坐在符路绶旁边，而是坐在东华的边上。吕洞宾扫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只能挑了个离符路绶最远的位置坐下。
“人都到齐了吧，”玉帝环视一圈，“那我先讲两句哈。这次聚会呢主要就是让大家放松放松，顺带把大家组织到一起啊，我也很久没见大家了是吧。还有一个呢，就是你们符老师啊，年轻有为，马上就是教授了，也算是给他庆祝庆祝吧。”符路绶在众人的掌声中起身感谢：“谢谢领导的栽培。没有您的重视，哪有我的今天啊是吧，“符路绶伸手去拿桌边的酒杯，之前讲八卦的那个师弟立马给他添上酒，”玉帝老师，这杯我敬你！“玉帝笑眯眯地饮尽杯中酒，又看向梁冀：“小梁啊，明年就毕业了吧？课题做得怎么样了？”
“啊，啊还差一点。”梁冀突然被点到，还有点懵。
“那要抓点紧了，先把那个项目结题哈，多和两位老师学学，都是我们院不可多得的人才。”
“好，”梁冀也默默给自己斟满了酒，“我也……”
他正准备站起来就被符路绶打断了：“欸，小梁你别喝了吧，等会还要开车送我们呢。”
“那我就以茶代酒敬各位老师，”他反应极快地拿了另一个装茶的杯子，“希望我们课题组可以越来越好。”
“欸欸，”玉帝乐呵呵地应下，“毕业前先把手头的事收好，别着急。菜都上齐了，大家都动筷吧，别拘谨。”
怎么挡酒的人成了符路绶啊，这两人磕的不对吧。吕洞宾扒了两口饭，桌上的菜转了又转，他实在是没看到自己想吃的，不禁偷偷观察起桌上的状况。东华老头好像一直在沉默地吃饭，也是啊左边右边都坐着自己不喜欢的人，除了吃饭啥也干不了。只是为什么符路绶好像一直黏着梁冀啊，开车接送也就罢了，之前在实验楼也是，稍微晚到点就派人上来找，这关系对劲吗？
“小涛啊，你刚进课题组，有什么事情多请教你梁师兄啊，最近你梁师兄经常做实验，你可以跟着他学学。”符路绶突然拍了拍旁边的师弟，师弟眼里瞬间迸出光亮：“好的好的，谢谢老师指点，我一定会认真学习的！”
饭局虽然有些嘈杂，这段对话吕洞宾还是一字不差地听到了，他借着倒饮料起身瞄了一眼梁冀，发现梁冀的反应有些奇怪：他对符路绶这句话居然没有半点回应，而是低头吃着饭，似乎刚刚他们讨论的事情与自己没有半分关系。临毕业前突然要带一个新人觉得不开心吗？再怎么样应该说两句回答一下吧，刚刚和玉帝客套可不是这样……
饭局终于结束，等梁冀和三个老师都开车远去后吕洞宾终于松了一口气，下次再也不想来了，没一样菜爱吃，没一个人顺眼，太压抑了。他正准备和剩下两人打车返回，却在餐馆门口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吕洞宾？”来人穿着暗红色的衬衫，衣领松松垮垮地敞着两颗扣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懒散。吕洞宾愣了几秒，才认出那张脸：“……钟离权？”
“你怎么在这？课题组聚餐？”钟离权瞧见了他身后的两个生面孔。
“对，”吕洞宾转头看向师弟师妹，“那个你们等会先走吧，我还有点事，到学校了记得给我发消息。”恰好这时网约车到了，向吕洞宾告别后二人上车返程。
“师兄怎么在这？”
“大人当然有大人要做的事喽，”钟离权把手圈成酒杯状放到嘴边摇了摇，“玉帝学生多了就是不一样，还分两批走。”
“多也不多吧，使唤习惯的就那几个。”吕洞宾原本还想说什么，可是肚子又叫起来。
“没吃饱？”钟离权挑了挑眉，“玉帝组局在点菜上可从不抠门，菜不合胃口？”
“准确来说没一个喜欢的。”吕洞宾揉了揉太阳穴，这是第几次在师兄面前露出窘态了，怎么几乎每次碰面自己都是饿着肚子。钟离权看了他两秒，像是有些无奈：“那走吧，再吃点。”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吕洞宾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两人进了餐馆隔壁的酒吧。
“咋又回来了？没喝够？”老板看见钟离权去而复返，觉得有些奇怪。
“没喝够，再给我拿杯玛格丽特呗，”钟离权转身和老板打招呼，顺手拿过桌上的菜单递给吕洞宾，“看看吃啥，这边只有些下酒菜，基本上都配葱花香菜，有忌口和我说。”
“酱牛肉和拍黄瓜吧，我不吃香菜，”吕洞宾没有来过酒吧，看着酒柜上花花绿绿的酒瓶就头晕，“看来你很喜欢这里？”
“当然了，老板调酒的手艺一绝，老曹在这挂了账，我偶尔来喝两杯，”钟离权把勾好的菜单递给老板，并备注了不要葱，“嗯……给你拿个橙汁？学生还是少喝酒。”
“好，”吕洞宾挨着钟离权坐下，“不过老曹是谁？”
“我朋友啦，现在在教育局上班，你们聚餐没聊符路绶晋升的事吗？”钟离权此时很好奇他们聚餐到底聊了什么，不知道半年过去这群人会不会聊点新东西。
“玉帝说恭喜符路绶马上要当教授了，还让梁冀继续完成那个项目，”吕洞宾顿了顿，“我感觉符路绶和梁冀的关系很……奇怪。”吕洞宾想要看清钟离权的表情，可此时钟离权斜靠在沙发上，酒吧顶灯打在墙上投下的阴影正好盖住他半个身子，吕洞宾看不真切。
“怎么说？”钟离权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只有杯沿亮闪闪的盐晶清晰地落在吕洞宾眼里。
“说不上来，表面上看着很亲近，但是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层什么，嗯……”吕洞宾在喝橙汁时用余光观察钟离权的反应，看对方没有表态的意思还是将自己的猜想和盘托出，“我感觉符路绶特别喜欢把梁冀安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为什么？”盐晶的光定格了一瞬，又随着持杯者的动作摇晃起来。
“出发前他特地派人来喊梁冀……安排梁冀开车接送，在酒桌上还安排了一个师弟之后跟着梁冀做实验。”
“……”钟离权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透过酒杯，望见吕洞宾的侧脸：细长的眉眼落在灯影里，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他终于坐正了身体，酒杯放回桌面，杯底轻轻磕出一声脆响：“符路绶或许在监视梁冀。我举报后的第三天，实验区域全面铺设了监控，院里说是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现在看来另有他用。”
“但是办公室并没有监控……”吕洞宾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那在办公室盯着梁冀的，就只能是人了。”
“符路绶派你来找我，又一直盯着梁冀……”钟离权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吕洞宾的眼睛，“会不会是我没有的东西，在梁冀手上？”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吕洞宾皱着眉回想，异常的预约记录与摇床边那个慌乱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好像离真相又近了一步：“下午出发前我看到梁冀蹲在摇床旁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要不我去确认一下？”
“先别去吧，梁冀现在应该戒心非常强，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钟离权看吕洞宾认真思索的样子不由得揣摩起来，他知道的似乎比我以为的更少……半年前梁冀提前通风报信，符路绶才保住了自己的位置。这件事当时牵扯进去的人几乎都知道，可吕洞宾刚才的反应，却像是第一次意识到梁冀也可能被符路绶提防。符路绶连他也防着？
“那我再找机会吧。”吕洞宾吃完最后一块酱牛肉，橙汁杯里只剩下一小块融化了一半的冰。钟离权嗯了一声，没有再劝。酒吧里的音乐混着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缓慢。
像吧台上杯中酒晃开的倒影，这一夜被拉得格外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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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