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终于在院办下班前将东华的报销材料带来。
院办第一个办公室的桌上有个大纸箱，箱子上用马克笔写着“未签”二字，吕洞宾将里面的材料从中间拨开，正准备将东华的报销单塞进去时，目光扫过其他材料，突然捕捉到两个字：梁冀。他把报销单一塞，顺手将那张纸抽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溜到院办门口，才敢光明正大地掏出来仔细看：学生薪酬发放表-梁冀，学生劳务：2000，课题负责人，符路绶。这金额不对吧？梁冀的劳务费不一直是东华老头发吗？就算是项目结题奖励，也不应该有这么多……吕洞宾回头看向第一间办公室，发现负责老师已经在锁门了。应该不会有人来了，先拿走明天再还过来好了，反正到时候整箱材料都还要拿给院长签字，现在少一张应该发现不了。他将这张表揣进兜里，手机在此时震了震，是钟离权主动发来的消息：
“晚上有时间吗？”
“有。”师兄又一次主动联系我了，看来还有不少事情要解决。
“九点在校门口碰个面吧，我把结题报告还你。”
屏幕很快跳出一个“好”。钟离权按灭手机，拿起桌上的结题报告，出了门。这一次他比曹国舅早到了一些，不过他还是想等曹国舅来再一起点菜。
“哟，今天居然是你提前到，”曹国舅拉开凳子坐下，“有什么新消息吗？”
“先点菜，”钟离权把菜单递过去，他已经率先选了几样，“我不要玉米，你点你自己吃。”
“哼，挑食，”曹国舅快速点好菜，把菜单一推，“快说快说，我都等不及了。”
“你先看看这个，”钟离权把结题报告递给曹国舅，“我把里面有问题的数据都挑了一下，总共有5处数据错误，但并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个，”他翻到污染物含量测定那一页，“正常来说这里应该要补上仪器检出限并附上实测值，我之前写的那一版报告里面有，但是现在这版删除了，只放了一张图。”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根本不清楚哪里应该写什么，”曹国舅往前翻了翻，看到那张没写钟离权名字的表格时他快速地揭了过去，“这一版应该是梁冀写的吧？当时的原始数据你没留给他吗？”
“我当时把所有原始手稿和数据整理后放进了一个文件袋里，但是那个文件袋我没有带出来，现在不知道在谁那。我那一版已经发给东华看过，不知道为什么梁冀这一版会有这么多问题，”钟离权喝了口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口，“除非东华给梁冀的那一版并不是我写的，后来的内容梁冀重新写过，而他没有这一部分原始数据。”
“那他为啥不直接给原版嘞，那不还省得重写喽，”曹国舅看着服务员上菜了，把报告收起来放在凳子上，“吃这个烤韭菜，加了辣椒面可好吃。“他递给钟离权一串。
“哎呀不要，等会我还得见人，”钟离权拿了一串烤牛肉吃，“可能插手不了了吧，毕竟这个项目主要负责人是符路绶，东华到后面顶多算个挂名的。符路绶想要啥样的就让梁冀写成啥样呗，他又不做实验，哪知道这些地方不能删。”
“哟哟哟大忙人，”曹国舅看见钟离权终于吃东西了也不硬塞，至少是比之前胃口好了，“诶，你是不知道，他早上来领被打回的材料时，诶哟那个脸臭的哟！”
“晋升申报流程还有多久截至啊？”钟离权轻轻笑了下，想到符路绶拉着个老脸从教育局出来更是觉得他罪有应得。
“差不多一个月吧，算上补材料时间可能还紧一些，”曹国舅顿了顿，捕捉到了钟离权有些得意的表情，“前提是他能找到对的那份材料。”
钟离权到终南山大学门口时，吕洞宾已经等着了。他一个人站在树旁的路灯底下，暖黄的光照着，好像和周边嘈杂的小摊有一层壁垒，安静但孤独。
“吕洞宾，”钟离权朝他招了招手，“不是还没到点，来那么早干嘛？”吕洞宾看到对方后小跑到他跟前：“我有东西给你。”两人交换了手上的东西，钟离权捏着那张劳务单细细看了起来。项目还没结题，按道理说梁冀的劳务费应该是东华发，为什么会出现一笔这么大金额的劳务？钟离权皱了皱眉，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对了师兄，你还记得高温室旁边那台摇床吗？”吕洞宾察觉到钟离权似乎想到了什么，先行开口道。
“记得啊，顶层坏掉的那个是吧？咋了？”钟离权的目光还是停留在报销单上。
“梁冀一直在预约摇床，每天都用，”吕洞宾顿了顿，“还有这个劳务费金额，我觉得不太对劲。”
“梁冀之前跟着我做实验的时候不怎么用摇床，至少在我记忆里是这样……他换方向了？”
“没有，他上次组会汇报的内容还是和之前类似的，但是似乎进展很慢。”
钟离权攥着那张报销单，目光终于从纸上挪开，远远瞥见白胡子老头在站岗。如果方向没变，他为什么天天使用摇床？他已经明确站符路绶那边，符路绶为什么还要给他那么多钱？当时举报材料的备份和原始手稿一起放在抽屉里，备份已经被符路绶烧掉了，可原始手稿根本不在他手里。那是谁先动了我的抽屉？钟离权感觉问题越来越多了，每一个问题都轰得他脑袋晕乎乎的。他揉了揉脑袋，将报销单塞回吕洞宾手上，却发现吕洞宾还攥着一张东西：“这什么？”
“这是之前答应帮你办的那张劳务报销单，但是你退学之后学籍注销，学校财务系统里面没你的信息了，所以我想，”吕洞宾把手上那张纸递给他后，偷偷观察着他的反应，“要不钱转到我账上，我再转给你？”
“行，但没到账前你要是敢删我微信，我就在校门口拉横幅曝光你，” 钟离权发现课题负责人那一栏并没有签字，他把纸折起来，轻轻敲了敲吕洞宾的头，又塞回他手里，“晋升申报最多还剩一个月，你们要是想找原始手稿得抓点紧，而且找到之后报告那边还有得折腾呢。”
“好，那有线索再联系。”
两人朝不同的地方走去，终南山大学门口依旧热闹，他们的谈话掺进小贩的招呼声里，只剩脚步声渐渐远了。夜还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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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