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动物,好不容意得了上天的垂帘,开了灵智,他们已经生活地要比他们的同类好上许多了,为什么还要追去去做一个普通人呢?
阿青微微侧着脑袋,他的蛇信吐出,又将一只虫子卷入口中,味道一般。
虫子的味道其实大差不差,阿青总是能从中感知到一种腐臭味。
他又忍不住想到了许贤的血。
阿青喃喃自语道,“好吧,其实人类也还算是……美味。”
阿青舔舔嘴唇,脸上带着天真的残忍。
白苏桢只是光瞧他一眼,就知道阿青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到底是年纪尚轻,只顾着眼前,妖怪就算是再怎么自在,可是又能快活多少日子呢?
他们身上还是兽性未褪,也迟早会像个动物一样死亡。
白苏桢知道,好歹阿青对那个书生有兴趣,那样也好,让他跟在后面学着一些。
学习人类的聪慧,学习人类的灵巧,学习人类能在如此复杂的七情六欲当中,体会到快乐与痛苦。
白苏桢开口道,“我看你似乎很喜欢那个小书生,不是吗?”
阿青躲在草丛里,早已昏昏欲睡,“这便叫做喜欢了?”
白苏桢道,“可是你对她比对其他的人还是不同的。”
“是不同。”阿青坦坦荡荡,丝毫没有羞涩的意味,“她很香。”
白苏桢知道,这是阿青还没有开窍的意思。
阿青被白苏桢吵的心烦意乱,外加上今日出了太阳,照在蛇类冰冷的鳞片上,带来一阵灼烧的痛苦。
他扭过头,不再回应白苏桢。
白苏桢也自知无趣,开始思考着小书生的面容,比起在这里短暂停留过的,各式各样行色匆匆的路人,小书生的脸庞就显得格外秀气,身量算不上高,但像是一棵生长中的杨柳,腰身永远挺的笔直,端得一副君子端方的模样。
最主要的是,她偏偏不像其他读书人,满口的礼仪道德,可是私底下却什么都做,在这里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她只是看了书,又做了简单的清理,安分守己地要命。
小书生过了无趣的一天,可是他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允许她强行占有了自己……的鎏金勺子。
白苏桢盘起身体,身体钻入水中,开始灵活地游动,临走前还吩咐阿青,千万要藏好了,别把这个小书生吓跑。
院子里的隐秘角落里有一条小小的水沟,被树叶遮着挡着,如果不是刻意去寻,旁的人是绝对发现不了的,这条水沟通往各处地方,两条蛇完全可以隐没在水波当中,顺势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观察人类的一举一动。
而白苏桢对其他人没有丝毫兴趣,他只想看看许贤,她约摸是个读书人,手上没有一丝茧子,握着鎏金勺的手指更是像青葱一般,可是鬼使神差的,白苏桢没有选择将那个鎏金勺子强行扯出来。
明明许贤只是个瘦弱的人类,除了会念点书,又识了些字,她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明明他是个修炼千年的大妖,可是为什么……
还没等到白苏桢琢磨明白这种突然冒出来的,酸涩又期待的感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就到了镇上唯一一家的学堂,从里面传来的朗朗的读书声。
里面约摸有个中年男子,他不满足于学生们念书的声音,觉得小,用戒尺拍了拍讲堂,“大声些,怕是没睡好觉吗?”
许贤混在其中,她人缘不大好,之前也是好过的,大约是在十岁之前,那时候的她长得就像是年画里的娃娃,嘴唇是鲜润的红,脸上的肉却是颤颤的,像是新鲜的果肉一般,瞧着就新鲜,讨人喜欢。
许贤玩过家家的游戏,只要是她当新娘,就总有无数的孩童争着抢着去做新郎,甚至是去做她身边的一条狗。
后面等她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后,她便刻意躲开他们,许贤歪着脑袋,嘴巴仍在动,可是思绪却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或许,他们也觉得自己性格古怪,同别人玩不到一处去。
果不其然,夫子问了个问题,还点名叫许贤回答,许贤答不出来,只能垂着头,一言不发,周围的人也没想着出声提醒,尤其是坐在她后头的那个人,一双眼睛只晓得死气沉沉的盯着她,可是连嘴唇都不张一下。
许贤不得不扯了扯他的袖子,同他求助,“崔晋之,帮个忙吧。”
崔晋之不为所动,只是眼睛缓慢的眨了两下。
“阿晋,求你了。”许贤刻意压低了声音叫他的小名。
许贤没有忘记,自己是一个男子的身份,男子与男子之间,断断不应该如此亲密的,不然不就成了断袖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事情已经到了极为严峻的地步,偶尔的忍气吞声,也是应当的。
于是,崔晋之的嘴唇略微动了动,他是在用气音说话,不大,但是刚够许贤听到。
许贤磕磕绊绊地将答案念了出来。
夫子微微颔首,“答的倒是不错,就连我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只不过如果这个答案,真的是出自你的嘴就好了。”
许贤低着头,知道是自己私底下偷偷耍的小动作被发现了,脸上带起羞色。
“好了,学生之间有情谊是好的,互帮互助也是应该,但考学这件事,从根本来讲还是得靠你们自己,这不是在帮她,这是在害她,只此一例,下次不许了。”
许贤木讷地坐下,她也没想到,这样轻易就让崔晋之开口帮了她,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叫了他阿晋,很小的时候,他们互相在叫的小名而已。
许贤借此转头看了崔晋之一眼。
他还是老神在在地坐着,连眼皮都不掀一下,崔晋之是公认的,最难伺候,也是最有文采的学生,可是刚才夫子说了什么?
许贤迟钝的大脑这才后知后觉得意识到,删掉特定的情况,将那些话不讲道理地省去一些内容以后,这……这完全就是画本子上那些断袖的故事。
许贤为自己的发现感到震惊。
她慌忙避过崔晋之投来的视线,并为此感到一阵心虚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