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贤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在意让周围人产生了疑心，在他们勾肩搭背的时候，他们从未往深处里想过。
欺骗的第一步，就是先骗过自己。
许贤继续跟着这群好兄弟厮混，只是对于一些刻意的，容易暴露身份的邀约，她一点一点疏远，钝刀子割肉，不快，但也足够安全……可是皇帝呢？他反复强调的同时，是为了掩盖什么呢？
许贤艰难地吞咽口水，尽力地让自己忘掉那条一闪而过的青色蛇尾。
这什么也不好证明，顶多只能算是这里绿化太好，吸引了许多虫蛇罢了。
只是这碗甜汤，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她刚好有了些许风寒的症状，嗓子干哑，正需要一碗甜汤来润润喉咙，而就在这时，她的面前就刚好出现了这碗热气腾腾的甜汤，里面加了足量的红糖，还有生姜，都是对身体好的东西。
许贤不语，去外面捉了一只甲虫，喂了它一点甜汤……半个钟头过去了，那只甲虫还生龙活虎的，看到许贤拨弄自己的身体，那只甲虫甚至还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一道痕迹，渗出了几道血痕。
看来，这碗甜汤没有毒。
既然没有毒，那么这碗凭空而来的甜汤，便是老天爷对她用功读书的奖励了。
许贤放生了那只甲虫，送甜汤的人一看就是用足了心思，连旁边搭配的勺子也是绘了金边的，许贤一口一口地将甜汤尽数喝完，只觉得浑身暖乎乎的，口齿生津，读书的疲倦被一扫而空，她甚至未曾脱下外衫，就这样浑身潮气地躺在了床上。
勺子上的金子是真正的金子，单是一把勺子，就可供三口之家舒舒服服的过上个把月的小日子。
许贤睡着的时候手指还紧紧攥着，哪怕是她做了一个并不美好的梦。
她梦到有井口那么粗的蛇缠着自己的手指，鳞片滑腻腻的，带着湿冷的气息。
然后呢？然后许贤便被这个噩梦吓醒，她的大脑有些胀痛，模糊的视线里，似乎是隐约少了个东西——一只瓷碗，昨天晚上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甜汤。
等等……没了？
许贤头也不疼了，彻底清醒过来，她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道，“我明明记得，我吃完后是放在桌上了，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不见了？
许贤又想到了那条粗壮地有些不像话的蛇尾，蛇尾上的鳞片记录了蛇所经历的岁月，由此可见，那条蛇起码生长了上百年。
上百年的蛇，多少也该开了灵智吧！
许贤匆忙理好外衫，随手拿了两本典籍，急匆匆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阿青躲在植被的阴影当中，蛇一向贪凉，连血液都是冷的，他看着许贤急匆匆逃离的模样，忍俊不禁道，“看看，看看，这就是你觉得很好的读书人，我都还没有把尾巴贴在她脸上呢？她就这样慌里慌张的，我敢打赌，以她这样的性格，怕是第二天就会找来道士，要把我们俩收了。”
白苏桢听着阿青在耳边碎碎念，阿青从来不怎么喜欢人类，人类虚伪，恶劣，为了蛇皮蛇血蛇毒，他们习惯于一把火烧了山里，逼得蛇类不得不逃窜。
“人这种东西你还是不明白吗？满口说着礼义廉耻，可是私下里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们连自己的同类都下得去手！”
白苏桢继续神游天外，盯着许贤看。
好不容易开口说话了，说的却是，“你说，她这般匆忙，去学堂的时候会不会把书落下了？会不会被先生批评？”
阿青有些烦躁，“你管这些干嘛？你又不是她老妈子，还操心这些？”
白苏桢晃着尾巴尖，“可是她是第一个亲口喝下我做的甜汤的人类，往常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将甜汤倒了，把碗筷砸了，只有她……只有她愿意叫我照顾。”
阿青知道，白苏桢的老毛病又犯了，或许他第一次接近的人类就是一个母亲，他也或多或少地沾染了些许人类才有的母性。
“那是因为她恰好需要。”阿青一口戳穿白苏桢的白日梦，“我可是亲眼看见了，在喝那甜汤之前，许贤还刻意捉了只虫子，虫子喝完什么事都没有，她才小心着喝下去的。”
“那是因为她是个读书人，读书人就是很聪明。”
阿青懒得理他。
他那时看的是明明白白的，许贤拨动着那只虫子，细白的手指似乎从未沾染过劳作，那只虫子倒是不知好歹，喝了甜汤，还在许贤的手指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虫子刚从那扇雕花的窗户中飞出，阿青便悄无声息地窜到虫子面前，蛇信刚好将其卷起，吞入腹中。
虫子不过指甲盖那么点大，味道也不算好，放在平时，他是绝不会对着那一点点的肉下手的，可是虫子进入了他的腹腔中，一开始还在剧烈的挣扎，但很快，那身甲壳便被一点一点融化，那点味道实在是微不足道，可是，后面他还尝到了血腥气——带着一股足以迷惑妖心的甜香。
阿青小声念叨，“聪不聪明的不知道，只是读书人的血，味道还算是不错，比其他人要好一些。”
阿青吞咽口水，脸上露出些馋。
这样好的差事，怎么被一只虫子抢去了？他也可以为那位书生试毒，只要她愿意让自己咬上一口就好了。
阿青含糊道，“好吧好吧，我也承认，读书人似乎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白苏桢微微颔首，道，“读书人自然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你可知道？人类的一颗脑子，可比得上我们千万年的修行，更何况，人类还能通过读书学习的方式，来汲取古人的智慧，光是这一点，就超了我们不知道多少，你要多和她接触往来，万一你也开了灵智，懂得了人类的七情六欲……”
阿青翻了个白眼，头一偏，装作睡着了。
学什么不好，学这种磨磨唧唧的人类，看看白苏桢，不就是学着学着，还把脑子给学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