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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言灵

有件事,厄里倪一点都没说错,温莫小的时候,他的确没有提供任何方面的教育。

这就导致她在待人接物方面,做到了能省则省,也包括乐于助人方面。

于是在下班回去的路上,遇到某个同样在等车的同事时,温莫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就走向了另外一边。

站台是开放式的,头顶没有顶棚,等离子火花的光从四面八方均匀地铺下来,把站台的地面照得一片通明,连站牌上的小字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车来了后,温莫眯着眼,对着那站牌上的指引,还是看了好久才上了车。

几站过后,她刚下车,那人一路又小跑叫住了她,问她知不知道xx城区xx街道怎么走的时候,她果断选择了摇头。

赛罗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走向了与她相反的方向。

然而没过多久,在同一栋楼同一楼层,两人刚一抬头,又看到了对方。

“我想起来了。”赛罗指了指温莫,又看了看面前的门牌号,愣了几秒后恍然大悟,“你和泽塔是邻居,那你刚才……”

“刚才在忙,没听清你问什么。”温莫坦白。

赛罗表示不信,他显然不吃这套说辞。

“刚才那个站台就我们两个人。”

温莫摊了摊手,表示爱信不信。

事实就是,她那会儿也确实在忙。

刚从车上下来,她的通信终端就收到了一条加密私信,对方用的不是星际联盟的内部频道,也不是光之国的,而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私人账号。

上面就短短五句话,温莫看了一遍又一遍,感觉应该是首诗:

小设迷局引客望,

温眸休信世纲常。

莫随律令缚心量,

你本喜寻暗处相。

好随我探伪穹苍。

好诗,就是一个字都没看懂。

写这首诗的人似乎并不知道,她对光之国的文字还处于识字阶段,就是随便拎个几百岁的小奥过来,可能都比她认识的多。

所以温莫对着看了三遍,才勉强把自己的名字认了出来,恰好赛罗那个时候来问路,她就本能地摇了摇头。

直至走到小区楼下,她才依稀想起来,有两个字是“你好”,至于那个“小”字,她盯着看了几秒后,脑子里把那几个字重组了一遍后,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私信界面。

——小、温、莫、你、好。

光屏暗下去的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这人要么是知道她认字不多,特意用藏头;要么是碰巧写了首藏头诗,赌她能看出来。无论哪种,都说明对方对“温莫认不全光之国文字”这件事有所了解。

不能吧,她在这里是个半文盲的事情,居然已经有人知道了?

厄里倪算一个,但他从不会发这种恶作剧给她,剩下的……温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对上号。而且,这个人应该还挺喜欢写诗的。

可惜,她最讨厌这种显摆自己有文化,写东西弯弯绕绕的人了。

*

刚用备用钥匙打开门,余光就扫到自家沙发上躺着个人,温莫又看了一眼,那人蜷着腿,背对着她,但那对肩甲很眼熟,身上还盖着短款的蓝色披风。

下一秒,她的身体已经比脑子先一步动了起来。钥匙还攥在手里,人已经侧过身,从门缝里呲溜一下窜了进去,门随之砰地一声关上。

动作之快,力度之大,把身后刚准备敲门的赛罗也震得吓了一跳。

“搞什么啊。”

屋里,厄里倪正背着手欣赏墙上那些装饰品,刑具一件挨一件地挂着,形状奇怪而可怖,但每一件都是温莫的宝贝。这么多年了,他也一直想不通小姑娘的喜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特别的,甚至有点猎奇。

“老厄,泽塔为什么在这里。”

对于典狱长会出现在自己家里这件事,温莫一点都不惊讶。不过,自家邻居怎么会睡在她家沙发上,这让她很意外。空气里还浮着一层极淡的、类似青苹果混着金属冷意的气味,若有若无地直冲她鼻腔深处。

她刚想抬脚往沙发那里走,一道高大的身影却挡住了去路。

“让开。”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之人,灰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环境下几乎没什么光。

“这人应该是住在对门的,外面有人在找他,他不能在这里。”她语气平静地说道。

“是吗,这个叫泽塔的为什么在这里,不应该你最清楚吗?”厄里倪站在原地没动,客厅顶上那盏灯没开,只有窗帘缝漏进来的一道灰白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正好把温莫整个笼罩住。

墙上悬挂的一件件刑具此刻折射出细碎冷光,形状不一的光斑倒映在双方脸上,气氛愈发紧绷。

“你以为我真闻不出来,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你口中的邻居和你还挺亲密啊。”

什么意思?

温莫皱起眉头,嗅了嗅自己的身上,什么也没闻出来,遂很肯定地回了一句:“你鼻子有问题。但是——”

“你说得对,他是我的人。”

说完这句话,她的余光瞥向蜷曲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不知为何,她似乎看到那条原本盖在某人身上的蓝色披风下摆,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厄里倪看向温莫的脸也在这时瞬间沉了下去。

其实从温莫的角度来说,反正泽塔同意签署了那份赔偿(卖身契),不管睡没睡过,名义上他都应该归属她。

虽然自己之前回答赛罗等人时,都是用的“邻居”这两个字搪塞过去,但那是因为之前答应过泽塔,不在外人面前提起那件事。

于是,她往左迈了一步,想要越过身前之人,但厄里倪也跟着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前无声地僵持了几秒,直到温莫抽出了手里的鞭子。

“这可是你家,在这里打起来,打烂了东西你自己赔,别来找我。”厄里倪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有,提醒你一下,外面那人可还没走。”

走廊里隐约传来赛罗脚步挪动的声音,很轻,但确实还在。温莫迟疑了,还是收回了鞭子,把手往厄里倪面前一摊,就像小时候向某人讨要玩具一样。

“那你把泽塔给我。”

“可以,但我想问问你,这盆花你是打算拿来干什么的?”厄里倪指了指茶几上的花。

“解毒。”

“解毒?哈哈哈”

温莫听到厄里倪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语气活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由得露出不解的表情。

“不是吗?”

*

她还记得,自己这位“三不管”的养父大人,在她小的时候,经常以“解毒”的名义,带回来一些人,男女都有,他们身上总常散发着一些奇怪的味道,柑橘味,**味,玫瑰味,什么味道都有,就像那晚她从泽塔身上闻到的,是类似青苹果味的果香。

那些人被东倒西歪地扶进厄里倪的办公室,过几天又会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无一例外的是,每个人怀里都会抱着这盆花,在这几天里,她们还会给花频频浇水,每次她问起时,得到的回答都很统一

——这是辅助解毒的奇花哦,小温莫。

印象里,后来还有一个头上长着美丽触角的姐姐,离开的时候步伐轻快,还弯腰在她头顶拍了拍,笑眯眯地说:“小温莫,这花可神了,以后你长大了就知道了。”她当时没问“知道什么”,因为厄里倪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那人就把手收了回去。

不知从何时开始,关于奇花,解毒,以及那是毒的认知,就牢牢扎根在温莫脑子里,像某种暗示和指令,被一遍遍重复、一遍遍强化,不容许她质疑。

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那花的作用就是解毒。

而此刻,厄里倪笑得肩膀直抖的样子,让温莫第一次对这个认知产生了动摇。

难道——

“你对我,在这件事上,使用了那个?!”

*

温莫后知后觉间,灰色的眸子罕见地缩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但那是给重刑犯用的。”

“我知道,但这不怪我,毕竟你那时还小,好奇心又重,”厄里倪摊了摊手,脸上那点笑意终于彻底收干净了,露出一种近乎坦然的无辜。

“我这个当父亲的呀,可是想破了脑袋,才想到用这种方式,让你不那么早就接触大人们的世界,又不伤害到你。毕竟你那时候连分化的影都没有,我这是,为你好。”

“等等等,你在说什么,分化又是什么?”温莫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就像她陡然意识到,或许,厄里倪对自己隐瞒的还要更多,那也就意味着——他对她不止用过一次。

“亲爱的小温莫,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会用‘为你好’的名义,替你做决定,替你藏事情,替你决定哪些你该知道、哪些你不该知道,却从不在乎你的想法。”

关在最深处的“罪人”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此时如幻听般,不合时宜地在她耳边响起,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不会被影响,因此不屑一顾。

然而,在厄里倪毫不犹豫地说出“为你好”三个字后,她好像又听见那蓝色的魅影,如同幽灵般趴在在她耳边,带着一副近乎怜惜的意味,叹了口气。

“好孩子,你这么聪明,审讯别人的时候那么利落,怎么一到自己身上,就被人傻傻蒙了这么多年呢,既然他能这样对我们,又怎么不可能这样对你呢。”

她还记得,她曾经的回答是。

我相信典狱长他不会,也不能。

然而现在——

某些东西,如鲠在喉

*

星际联盟早期通过和“王国”类似的技术,收留了很多来自不同宇宙和世界线的“无家可归”之人,他们大部分是因为原宇宙的战乱,灾难,或者错误的进化史等等,而被迫流离失所,温莫和厄里倪也是这些人中的两个。但毫无例外的是,他们的种族都早已走向了灭亡。

言灵,是典狱长厄里倪自带的种族天赋,常常被用来控制和洗脑那些罪犯。它不改变人的记忆,也不控制人的行为,只是在特定的认知上覆一层“膜”。这层膜向内隔绝真相,向外遮掩本心。

温莫曾见过犯人被典狱长种下言灵术之后的样子。一开始眼神空洞,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按进脑子里,几秒钟后,人还是那个人,说话走路都正常,只是潜意识里早已不是原来那个。

她那时候还觉得这招挺利落,省时省力,比自己的鞭子好使。

毕竟言灵术一旦种下,“膜”底下原本的记忆、感受全都完好无损,只是当事人自己看不见也触不到那些事物本来的面目,真相也就一直被掩盖在谎言之下。

就比如,那原本就不是毒。

再比如,那花根本也不是用来解毒,而是用来……

“刺激腺体和提高孕率。”

这句话从厄里倪嘴里出来时,客厅里一下子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茶几上那盆花的花瓣微微蜷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一层温润妖异的光泽。

温莫站在原地,鞭子还绕在手腕上,指节却已经不自觉地收紧了。那些埋藏在薄膜之下的记忆碎片,一瞬间在意识边缘疯狂冲撞。

从前办公室里访客发烫的脸颊、粗重紊乱的喘息,那个姐姐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那晚泽塔身上弥漫开来的气息……所有模糊的疑点全部找到了落点,但依旧被一层无形的膜死死挡住,看得见轮廓,摸不到内里。

记忆没有消失,但被覆盖的真相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朦朦胧胧,又因为厄里倪的强行揭穿,长出了尖芽,刺得她精神深处隐隐发疼。

“所以那些人不是来解毒,对吧。”温莫感觉自己的嗓子很干,所以她故意把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强迫自己拼接碎片,“你拿它与他们……在那种事情上,助兴?”

“不,我是在帮他们,也是为了繁衍后代。这是平等交换。”

*

厄里倪看着温莫一言不发的样子,知道她没懂,但也不急着解释。等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突然又换上那副真假难辨的笑容。

“你又笑什么。”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落到那盆花上,随后又挪了回来。“你偷这花的时候,以为它是解什么毒的?”

“他身上那股味道。”温莫说,“青苹果味。闻着不对劲。”

厄里倪沉默了两秒,脸上那点笑淡下去。

“那叫信息素。”他说,“不叫毒。”

温莫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向厄里倪身后的方向看去。然而,厄里倪并不打算让路,依旧挡在她和泽塔之间。

“你和我,来自同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的人,生下来就带腺体,成年之前分化,分化成Alpha、Beta、Omega。我是Alpha,早早就分化了。后来,我进了星际联盟,查看了很多资料才发现,别的宇宙没这套东西。偶尔有个别进化出腺体的,也小得可怜,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出来。可他们照样有易感期,照样会在那段时间很难熬。”

他偏了偏头,下巴朝茶几方向抬了一下。

“那花叫引腺兰。浇透了水,花粉散出来,能把那些发育不全的腺体短暂撑开,让信息素散发出来。对Omega还有一样用处——提高孕率。当初因为星际联盟内部一直都研发不出适合我们的抑制剂,所以我才从黑市上找到了这种花种,并培育了出来,邀请那些被易感期折磨的人来做客,本意也是为了帮他们缓解痛苦,加上,你知道的,你和我的种族都需要后代——”

“够了。”

温莫听到这儿,脑子里其实已经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常年以来,她总是喜欢忽视复杂的逻辑关系,也懒得琢磨什么人情世故,形成了一套除关键信息外尽可能不深究的处事准则,久而久之,有些事情她也懒得往深处想,尽管她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所以到此为止,沉默了片刻后,她还是抛出了一开始的那个问题:“那泽塔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没听懂吗?那就从头开始说。”厄里倪开始像小时候教导温莫如何执辫一样,耐心地解释道,“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你这邻居是个刚分化不久的omega。”

“你刚搬来的那天,他身上的味道。”厄里倪转过身向沙发那边看了几眼,“你以为是毒,于是顺手帮他解了。”

温莫点了点头,神情漠然。

厄里倪看着她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那天干了什么?”

“解毒。”

“不对,你把他易感期安抚过去了。估计这小子腺体发育不全,易感期也没多久。”厄里倪有点无奈,“当初你分化的时候本来就不完全,闻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居然本能地知道怎么帮他顺过去。”说着说着,看向她的眼神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成就感,就像在看一棵自己没怎么管,却意外长成参天大树的野草。

“看来以后,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alpha。”

温莫没接话,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在消化他刚才的说法。

“第二回,你把这盆引腺兰偷走,让他浇花。”厄里倪接着说,“花粉把腺体撑开了,信息素冒出来了,可那时候没有Alpha在场。他自己扛,扛到极限,才晕倒在这里。”

“那你来的时候……”

“我来的时候通了风,花粉作用早散了,他的易感期也刚好过去。”厄里倪说,语气里没什么庆幸,倒像是觉得这事荒唐,“真没想到,这小子腺体打开这段时间,居然是靠念你的名字硬撑过去了,看来是真喜欢你的信息素。”

温莫又嗅了嗅自己周身。信息素?可是她还是闻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难道真如厄里倪所说,是因为自己分化不完全。

“你闻不出来,是因为你分化太晚,哪怕成年了还没分化完全。”厄里倪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语气随意得很,“腺体没长全,信息素淡得跟没有一样,你自己闻自己,当然什么都闻不到。但别人闻得到。”

“起码他感应得到。”

他朝沙发那边看了一眼,温莫知道他指的是泽塔。

“你搬来那天他就闻到了。不然你以为他一个刚分化的Omega,为什么偏偏在你门口停下来跟你动手?”

温莫沉默了几秒,忽然问:“那这些事你怎么知道的?你监视我?”

“别想多,老子还不至于闲到那种程度,你当楼下那些物业是吃干饭的。”厄里倪越想越想笑,无意间爆了粗口,早年间他就不是什么爱讲道理的人,如今装作笑面虎的形象,也不过是为了给外面造成某种假象。要不是这会儿在光之国,估计早就跟温莫翻脸了。

“好了,说完这些你也懂了,小时候的事情就当过去了,至于这小子。”厄里倪一把拽住想趁他不注意溜过去的温莫。

“我劝你,跟他少来往,最好不要来往。”

*

这次温莫听明白了,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就是想阻止她与泽塔接触,脑子里一个“不行”的指令刚下来,手里直接抽出了鞭子,甩了过去。

厄里倪没料到她真敢动手,鞭梢擦着他脸颊扫过去,在空气里炸出一声脆响。他侧身避开,脸上全是诧异的神情。

“温莫。”

“你让开,厄里倪。”

她已经不想叫他什么典狱长,长官,还是别的熟人之间的称呼了,现在她只觉得,对方陌生得像换了个人。

“你为了一个认识没几天的Omega,跟我动手?”

这边厄里倪话没说完,那边第二鞭已经跟了上来。这回他也没躲,抬手一把攥住了鞭梢,缠在掌心上绕了一圈,往自己这边一扯。温莫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脚下一沉,堪堪稳住。

“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条鞭子僵在原地。

客厅里暗着,只有窗帘缝那道灰白光横在两人之间,把鞭子照成一条细亮的线。沙发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泽塔大概是被鞭声惊醒了,但两人都没有往这里看。

厄里倪攥着鞭梢,低头看着她,语气比刚才低了些,也放慢了些:“腺体小,信息素淡,还是光之国这群奥族的,这种人一天到晚自诩圣人,到处多管闲事,指不定哪天就抛下你去拯救世界了,你指望他这个omega以后会一直跟着你?”

厄里倪把鞭梢在掌心里又绕了一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打也打不过你,心里还惦记着刚才外面那个beta。你问他师傅厉害还是你厉害,他张嘴就是‘我师傅最强’。你指望他跟你一条心?”

他又冷哼了一声:“到时候,恐怕他连自己该站哪边都拎不清。光之国的人,还是警备队正式队员,你跟他搅在一起,联盟那边怎么想?我保得了你一次两次,保不了你一辈子。”

“好,我松手。”温莫是真的不耐烦了。

“那你刚才还跟我动手?”

“不,你说你的,我做我的。”说这话时,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脱口而出,“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泽塔是我的人,我凭什么不能与他来往。他强他弱,关你,关那些人什么事。跟不跟我一条心又有什么关系,我只要他活着就行,喜欢拯救世界就去,只要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跑。”

(温莫此时内心:简而言之,别死,死了我找谁还债)

然而,在厄里倪听来,这孩子没救了。

他攥着鞭梢的手也松了松,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孩子一口气说这么多了。不,是这么多的歪理,还几乎每一条都在挑战他的权威。

他脸上那点诧异已经收回去了,换上的是一副温莫很少见的、真正动怒前的平静。

“你不在乎。”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仿佛在思考什么,“那你总得在乎自己的后代吧,你跟我,族人都死了。你以后要找别的种族繁衍后代,总得找个最强的吧。你找个打不过你的,生出来的崽子能强到哪儿去?”

“我没说要跟他繁衍后代。”温莫冷着脸实话实说。

厄里倪一下子被噎住了,但无论如何,他心里死活觉得,这小子不合格,他俩就是不能在一起。

此时,他已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怒气冲昏了头脑,这感觉就跟那些人类自家地里白菜被猪拱了一样难受。但如果他读过一些家庭教育方面的书,就应该能明白过来,当时温莫的行为不过是孩子意识到父母的控制欲太强后,而做出的一系列反常举动,以此保证自己的主体性,俗称——逆反。

然而,后来几分钟里,厄里倪也没想到,温莫真的会把鞭子的那头一松,撒手就往泽塔那边跑去。

看到这一幕,他的手不自觉地,就朝空中按了几下。

“温莫,你会忘记你和泽塔之前的那些事,包括今晚。以后,你们只是邻居,是最单纯的邻里关系。”

“还有你小子。”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沙发旁,一把抓起装睡的泽塔,声音里满是杀气:“好小子,我知道你一直醒着,接下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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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