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星光一天天暗淡苍白下去,但好在还有微光,李箱咳咳嗽嗽地,开始写信了
写给金裕贞的不用费功夫,他寻找的只是把信件寄出的勇气。而另外一个人的,他却费了些功夫
“哥是一个意欲行善的恶魔……”
金起林此时恰好走进来,李箱一个激灵,把信纸倒扣在桌面上
金起林发出了一个表示不满的声音,一般小说家是这么写的——“啧”
李箱把食指竖在唇上让他嘘
金起林强调只是路过,并对李箱信的内容表示不屑
李箱冲他眨巴水灵灵的眼睛,金起林砰地一声把水杯砸在桌子,金起林翻了个白眼,但是没走,他在旁边站了一会,犹豫着还是开口“那天我……”
李箱一愣,忽然表情有些落寞地笑“我知道,是锦红吗?”
“……李兄这么聪明。”金起林垂眸,看见他在信纸背面乱划拉“显得我好像做了很多无用功啊”
“哥说话太奇怪了”李箱抬头,又有些调皮地眨了眨亮晶晶好像有泪水的眼睛“我怎么不多想?”
“她不是你的伤口?”
“她是我的诗心”
但她没有带你回人间,金起林心想,张了张嘴,只问“金裕贞……”
“他还是我的生活,是不是?”李箱垂下头笑“我看见过另外一种可能性……”
金起林双唇紧闭,把水杯按在桌子上一下一下转圈
李箱撇他一眼“要给我下药啊?”
药!金起林反应过来还有今天的药,他转身。
他怎么这样,李箱无语了,在金起林走到门口时,他叫住他
“还有你,哥,还有你”
金起林顿了一秒,没有回头,他手在抖,开门的声音响了两下
他走的间隙,李箱接着写“我看到了个影子中的影子——你的痛苦源自于那一侧陡直的高墙——但我知道,那其实不是你的影子,那是你。”
“我把它摘走了,作为我对你的回报。”
“不喝!金起林,哪有你这样的?”
金起林装傻不说话,把药推到他手边
“就不喝!”
金起林钉住他,一会后他偏过头,忽然嗤笑出声“又哪有你这样的?”
留在李箱视线范围内的半张脸上,眼尾沾了一点红,好像哭过似的——但是金起林不愿意承认,他也不能承认
李箱又瞄了他几眼后说“你又感动什么呢?”可恶的人又发话了“当然,这还要感谢九人会的大家和……”
“快闭嘴把药喝了吧”金起林恶狠狠地打断他
“闭上嘴怎么喝药…”
“………”
看着金起林无语的样子,李箱大笑着端起药饮尽,看不出一点怕苦的样子
谁又知道李箱给金裕贞写了什么?或许真的是一张白纸也说不定
第二十次,晴朗的好天气
金起林没陪他,李箱拖着病躯自己去邮局,他这次没有犹豫,甚至是跑到邮局的。
浸入骨髓的寒冷抽不走他身体里的温度,干絮般散漫的冷一团团积蓄在肺部,但他的心里有一股温柔的喜悦,在温暖的血液中沿着血管往前奔流,就像他和金裕贞在一起的短暂地生活的那种星光短暂的温柔瞬间,童话一样的瞬间,分割成一块块碎片照亮了他,温暖了他
真好啊,他知道他们的灵魂最终都没有消沉下去。
“韩国首尔。”李箱笑着,边说边喘气,呼出的团团白雾让柜台的小姐忍不住想笑,她抿嘴结果李箱两封信“嗯,李箱先生……嗯?”
“嗯?”李箱抬起他睫毛下天黑雨润一样乌亮的眼睛,笑着回应
“有您的信。”她微笑道“两角的邮票呢——正巧,今天下午才到的。”
“信?”李箱变得呆滞,机械地接过另外一封漂洋过海来的信。耳鸣声中再没办法分出精力去回应柜台小姐善意的好奇打趣。
李箱出门时被门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踉跄中扶了一下眼镜,猛地抬头时发现下雪了
门外是漫天的雪,轻轻地飘飞,轻轻地降落
李箱迎着雪狂奔,衣角纷飞猎猎作响但擦过脸颊的风和雪都像温柔的抚摸,它们好像温柔又不厌其烦、絮絮叨叨地轻声在他耳边诉说着永不停歇爱意
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忍住不让眼泪和雪一起飞的了,他跑到尽头,抓住宿舍的门环,门被轻而易举的推开了
从进门那一刻起,他抱着没拆封的信失声痛哭宛若刚降临人世的第一声哭喊那样竭尽全力,他没注意到闻声走过来的金起林就静静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
他没有扶起他来,破天荒头一次
李箱无意间抓住金起林裤角后一遍又一遍,断续又倔强地重复“信……”
“是他的信。”
“是信啊”金起林一眼就明白了,他露出一个谈得上欣慰的微笑“恭喜你们。”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任李箱怎样拉自己。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
“是信。”
李箱笑得直哭,边点头,边落泪
泪珠仿佛是幸福的化身,从他身体里流出,可他胸中的幸福却不见减少——只要抱着那封信,就不会减少。那晶莹、转动的泪滴,汇成泉水从他的心底深处涌出,却不见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