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罪孽昭昭 > 第11章 第四日·祠堂

第11章 第四日·祠堂

中觉后,李明昭觉着屋里呆着实在是太过乏闷,便在陈府里晃悠了起来。

秋阳澄明,但秋风拂面,已经掺了几绺凉意。

画阁朱楼,庭院深深。偶尔遇上穿行的杂役,见着她皆是恭恭敬敬地退到一侧唤一声“姑娘好”。

李明昭含笑颔首,心底却觉得分外滑稽。

顺着一条曲折长廊,穿过月洞门,便是一处水榭。池水清碧,几尾锦鲤悠游其中,更有唼喋于浅水者,看着好不自在。

李明昭驻足池畔,静静端详着它们的模样。

真是恬不知愁啊。

看了半晌,她心底无端生出一股恶念。

不多时,李明昭与渡归并肩而坐,手里各多了一根钓竿。

渡归看了看自己的鱼竿,又看了看李明昭的,她神色十分古怪,憋了一会便忍不住开了口:“姑娘,您这连饵都不挂,池子里的锦鲤怎么会咬钩呢?”

李明昭望着水面下那些簇拥游动的红白锦鲤,轻声一笑,“这都能上钩,说明是它自己蠢,死了也怪不了谁。”

浮漂暂无动静,两人便一语一笑,又闲聊起来。

话到中段,渡归瞧着自家姑娘这般雪肤花貌,通晓笔墨,又得中堂百般纵容,真是好命,便忍不住道:“姑娘这般聪慧,将来若是给大人理家,定是能将这偌大的相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话一入耳,李明昭手中杆子一抖,差点跌下去。

她眼角一抽,连忙扭过头截断了她的话:“你与其替我盘算这些,不如替我想想晚膳添道什么汤?”

她转移了话题,两人便不再对此多言。

后来渡归有鱼咬了钩子,她连忙把竿一挑,一条活蹦乱跳的红锦鲤便被甩在了青石板上,徒劳地扑腾着。她惊喜道:“姑娘您看,奴婢钓上来了!”

李明昭看着她欢欣的样子,也笑了笑,她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向面前的池水。

瞧着自己那根毫无动静的鱼线,她心想:还算长了点脑子。

她凝睇着,莫名觉得鱼儿在水底轻盈来去,日有定食,安稳无忧,可不过是在小小的一方水池,一辈子都供人赏玩逗乐。万物有灵,若它们能醒悟了自己的处境,会不会自哀自怜起来。

李明昭念头一转,便觉荒谬。

她自己都上了砧板,竟还有闲心在这里悲悯尚能扑通的鱼。

她又想起渡归方才的话,心头竟突如其来的生出些许凄怆。

他们之间隔着这么深仇大恨……遑论什么理家。可即便只是是平常夫妻相处,她也一向不喜那般妇人生活,在男人的后宅里,待一辈子,困一辈子……

她浑身一抖,不寒而栗。

可陈放眼下的架势,分明没有放她走的打算……她不会真要在这宅子里被困一辈子吧?几年,几月?

哪怕陈放几日后便将她了结了,那对她而言……不也是一辈子了吗?

所以陈放什么时候了结她?他既恨她入骨,又残着点可悲的旧情,交织爱恨,剩下的估计也就是一些莫名的见不得光的兴致,将她当成个逗趣泄愤的玩意儿,待到哪日,他厌倦了自然就会……

刀悬颈上,悬而未决。

世间最折磨人的,莫过如此。

突兀地。

水面荡开一圈急促的涟漪,李明昭手中的竿头猛地往下一坠!

“姑娘!”渡归惊喜地叫出声,“竟真的有鱼咬您的空钩子了!”

李明昭下意识地提竿,一条通体赤红的锦鲤破水而出,在半空中剧烈地挣扎翻滚着,水珠四溅。

她静静地看着那条在钩子上拼死挣扎的鱼,慢慢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了自己今日特意挑的那件石榴红的软绸裙摆上。

她心中暗骂了一声:

蠢货。

她没有再收杆。

直到那抹凄厉的赤红终于停止了挣扎。

飞溅的水珠洇在她的裙摆上,慢慢渗出一道殷红的水痕。

天色渐昧,残阳似血。

屋子里未及掌灯,李明昭借着最后一点淡光,将那本前朝杂记翻到了最后一页。她的目光停驻在那段墨字上。

母流涕曰: “王敦昔肆酷汝父,假手世将。吾所以积年不告汝者,王氏门强,汝兄弟尚幼,不欲使此声著,盖以避祸耳。 ”*

谯王子无忌与王胡之自幼交好,直到无忌之母流涕相告,王胡之的父辈正是杀害无忌父亲的仇人。母亲隐瞒多年,不告真相,只为避祸。真相大白那一日,无忌惊号拔刃,昔日挚友瞬间沦为死仇。

避祸。

她那场高烧夺走了她的记忆,会不会也是老天在替她“避祸”。

只要遗忘罪孽,便可以心安理得,没有歉疚的活下去。

她至今不知当年……她为何,又是如何做下的那些事,可她发现,自己竟……莫名生出了退怯,她有些不敢去向陈放要那个答案。

捏着仇人施舍的安稳求生,竟还妄图端着一副莫名的无辜心态。

李明昭合上书页,将其放到了书架上,她凝望着夜色,只觉思绪兴起,麻团一般,搅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正沉思间,陈放推门而入。

冷气自他身后灌入,将他袖口吹得微微鼓起来。

他眉眼冷冽得厉害。

“跟我走。”

“去哪儿?”

陈放并不言语,只侧身让开了门。

李明昭沉默一瞬,终究随着他出去。

外间的渡归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夜色,有些不明所以,不过……陈大人一身绯袍,姑娘一身石榴红裙,走在一处,远远瞧着,竟像是一对去拜堂的新人。

真是喜庆呢。

出门后,忽一阵凉风过了,如刀刺般擦在脸上。陈放走得极快,衣袍猎猎翻飞,李明昭要小跑几步才跟得上。

两旁的景致越来越陌生,李明昭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甬道尽头,一座屋子静静立在那里,飞檐翘角,青砖黛瓦,像一只振翅欲扑的巨大黑鸟。

李明昭还没走到门口,便觉一股森冷从脚底漫上来,侵骨透肌,连带着她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陈放终于停下脚步,抬手推开了门。

檀香灰烬的陈腐气息,混杂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扑面而来。

李明昭迈过门槛,抬眼的瞬间,她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屋中正中是一张极高的供案,案上密密匝匝地摆着许多牌位,黑底金字,从案首一直排到案尾。香炉里积了厚厚一层灰,三炷香燃到一半,青烟袅袅上升。

烛火在两侧高脚灯台上摇曳着,照得那些牌位上的金字忽闪忽闪……像一双双眨着的眼睛,正从黑暗里无声地望着她。

她有些喘不过气。

“跪下。”陈放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给我家人磕头。”

李明昭缓缓扭过头,她有些不可置信,“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陈放的半张面庞隐在阴昧里,“你以为我带你来看风景?”

李明昭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声调:“我可以跪,但你需先告诉我,我当年到底做了什么。陈放,忏悔之人,总得心怀虔诚,不是吗?”

听见她这般理直气壮,陈放星眸中晕开晦色。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陆闻序这么护着她,说往者不谏,质问他们为何偏要揪着那一点旧事不肯放手。

他只觉荒谬至极。

陆闻序待她是真好,把她藏在永川府,给她安稳日子,叫她做一个什么都不知晓,一身干净的李明昭。

可她李明昭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在地狱里煎熬,唯独这个罪魁祸首,却可以活得这般轻巧?

陈放轻声道:“连账都要我帮你算,你这种人的虔诚,有谁要听?”

李明昭死死咬住唇,看着陈放踱步至供案旁,不可遏制的恐惧霎时间涌了上来。

陈放的手指轻轻抚过最前面一块牌位的边角,他垂睫看着上面的名字,神色难辨,“当年景王病重,正巧,先前府中养着一位术士,后来,景王府中搜出了诅咒之物。符纸、木偶……一样一样摆在先帝面前。”

“那术士受审后招供,说一切都是安王支使。说安王嫉恨景王得先帝宠信,意图以厌胜之术加害景王。”

李明昭心口一紧:“安王……没有做过?”

陈放冷冷道:“他当然没有做过。端临那个人,骄傲得很。他若真要争,也会堂堂正正争,绝不会用这种下作的东西。”

“可是你,李明昭!”他蓦地转身,目光如刀,“你勾结术士,构陷安王!”

李明昭脸色倏然变得苍白,可她还是勉力问道:“我那时是将要过门的安王妃,一荣俱荣,我为什么要构陷自己的夫君?我……我有什么理由?”

“什么理由?”陈放目光中满是讥讽,“自然是因为你与景王早就暗通款曲!你替他除掉了争储最大的绊脚石,景王病笃,说要冲喜,不顾满朝文武劝阻,向先帝求娶了你!”

“安王倒了台,你却毫发无损,摇身一变成了景王正妃,怎么不是好算计?”

李明昭齿冷唇寒,她怔怔地看着陈放,竟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想说“我没有”。

她没有记忆。

她无从辩白。

陈放接续道:“术士屋中搜出了与朝中大臣往来的书信,最要紧的信上,有安王端临私印的印痕。”

安王府规矩森严,寻常仆从连书房外廊都靠近不得!更遑论去翻动案上的印匣?

陈放喉间干涩,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把下面的话接上,“……而我,当时正任安王府长史。术士供称,安王很少亲自与他接触……许多话都是由我转达。”

字迹与印信相合,他无可辩驳。

一夜之间,他从清贵无双的长史臣,沦为了谋害皇子的阶下囚。

陈放眼尾洇开一抹水红,他切齿恨声道:“可那些东西,全是假的!我从未见过那个术士,从未替安王传过一封信!可案子要的铁证,一夜之间全都有了!”

他想起,想起她站在他的书案边,指尖点着他刚写就的一幅字,扭头问她:

“陈放,旁人写折,都求个行云流水的顺畅。可你为何每次落笔到此处,都要将笔锋重重一顿,才肯往回拖?这样用墨,不嫌太滞了吗?”

他温声答她:“我习惯在浓墨处重顿,这是我幼时自己瞎琢磨留下的顽疾,改不掉了。”

“想不到陈长史这般端方守礼的人,竟也会有这等执拗的时候。你还有其他顽疾吗?不如一并拿出来,叫我开开眼?”

“你怎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

他踱步逼至她面前,凝睇着她苍白的脸庞,笑意森寒:“李明昭,你熟悉我的运笔,你清楚我的用墨,你更能自由出入安王府……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若一切真如他所言……

“那……你家……”李明昭不知花了多大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为何要害你家,你家最终又是如何……”

陈放闻言,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一个望族的倾覆,哪里需要每一条罪名都是真的。

只先需有一个足以论道的罪名,后头的污水自然有人会泼上来。

那些乡曲同年、门生故吏,平日不相往来,到了该用的时候,却都会在堂上说几句——或真或假,或添或减,句句都足以致人死地。

“我家啊……”陈放轻轻一哂,“我是安王属臣,我父亲是丞相,陈家只能是安王的党羽。”

“图谋储位、交结术士只是个由头,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那些平日里仰望我家的人,为了保命,或者为了踩着我家往上爬,什么莫须有的罪名都能安上来。最后定谳,便是谋逆。再往后……”

陈放的声音轻了下去:“抄家,籍没,满门斩首。”

李明昭凝望着牌位。

碑位凝望着李明昭。

他们肃然而立,他们悄然无声,他们屹然不动。

烛火在她眼里被揉成散碎。

陈放见状,心中的戾气却并未平息半分,他抬手一指供案,“你现在这副样子,倒是无辜得很。你要不要去告诉他们,说这些都是误会?都是你身不由己?都是你一时糊涂?”

“至于陆识——”

听到这个名字,李明昭呼吸一滞。

“他不过是与安王有几分交游,便被扣上了党附宗室的罪名。你知道在诏狱里待上整整一个月,是什么滋味吗?”

李明昭艰难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陈放眸光复杂难明,他擒住她的下巴,他的指尖很凉,力道大得叫她吃痛。

“你自然不知道!”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你那时在哪里?在景王府!与端明洞房花烛,**帐暖!”

“你踩着被你害死人的尸骨,走得体体面面!”

泪水终于从李明昭眼眶里砸落下来,烫在陈放的指背上。

痛苦与愧疚攫获了她的心神,她想反驳,想说没有证据,想说我只是嫁给了景王,万一……万一这中间有误会呢?

可她知道,这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即便她没有记忆……可稀里糊涂地去死,她死也难以瞑目,可是她想不起来,她不知道,她该死吗?她不知道。

泪光扑簌滚落,李明昭只道:“陈放……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如今……给不了一个认罪的交代。可……我不知道……但我会还。”

陈放摩挲着她的脸颊,替她拭去眼泪,轻轻一笑,“还?你拿什么还?”

“我……你要杀了我,也可以,一条命够还吗?”李明昭一时竟生起茫然……还的清吗?

“无妨。”陈放垂眸睨着她,语调温柔,“等你想起来,我会亲手杀了你。”

“好。”

“现在,你可以跪了。”

李明昭径直跪了下去。

她的衣摆铺展在方砖上,寒意隔着衣料渗进膝骨。

身旁传来衣袍摩擦的轻响。

她错愕地转过头。

陈放竟然挨着她,直直地跪了下来。

“你……”李明昭眸光中尽是震栗。

陈放没有看她,他只是笔挺地跪在那里,视线落在供案最上方父母的牌位上。

明明仇人已经跪在他身侧,明明她的生杀予夺只在他一念之间。

他只觉心中一片空寂。

多么荒谬的无力。

她如今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找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报仇,有什么用?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沁出,滚落,没入绯色衣料,转瞬间消弭。

只留下一道殷红似血的水痕。

“磕头。”

他闭上了眼睛,嗓音哑涩。

“磕三下。”

*出自《世说新语》仇隙篇

这个案子的走向是我个人对一些朝堂运行逻辑的理解,本人见识浅薄,不太会写微观的权谋,比如说某一环节具体是谁经手,如何经手,环环相扣,写这种东西太难为我了

且架空世界的话,大家看个乐就好了(感恩),要跟我辩的话我只能滑跪了

陈家的案子大概就是这样,后文还有一章会提及,但只是推进当下情节作用,不会再多补充更复杂的逻辑了,不过陈家案的具体背景,后面还会扩展,第二卷会涉及

以及,再次强调,这件事的确是女主做的,虽然当时有种种复杂因素,但是女主的确做了,这点不洗白

顺便推一下我的预收两本

下一本开的长篇:非正经伪骨科??恨海情天??女扮男装朝堂,非常预的预收,因为主角名字都还没想好哈哈哈

大胤朝唯二的两位皇子, 一位是温润端方的储君,一位是骄矜冷傲的亲王

世人皆以为他们水火不容,却无人知晓,这两位天之骄子,竟将真心奉给了同一个女人

一个冒犯欺天之罪,女扮男装步入朝堂的女人

他们怜她孤身游走于权力的刀锋之上,惧她稍有不慎便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于是,他们心甘情愿为她铺路,倾尽所有给她庇护

他们明争暗斗,以为自己争夺的不过是她的归处

他们在赌,谁能最终成为她的君主,谁就能让她名正言顺地立于自己的朝堂之上

可直到一朝宫变

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子被双双废黜幽禁,属臣四散,宫门深锁

她终于来了

她穿着华贵亲王朝服,端着御赐的鸩酒

她笑眼明媚,一如当年初见时那般温柔,仿佛她不是来送他们上黄泉路,而只是来赴一场迟来的约会

看着他们跌落泥潭的狼狈模样,她徐徐俯身,朱唇轻启,温柔地唤了一声:

“王兄。”

……

再后来,他们重生了

阅读指南

1.男人开局重生,前世的恩怨纠葛仅在正文中穿插回忆,不作大篇幅倒叙

2.女主没有重生,女主前世的皇室血缘纯属伪造,双方无任何真实血缘关系

3.男人们重生后,一度深信自己真的是女主的亲哥哥

4.本文以感情线与雄竞为主,权谋部分为剧情服务(作者乱写的),对权谋逻辑要求高的读者慎入

5.女主是真黑莲花野心家,没有任何洗白的苦衷,前世就是为了皇位故意搞垮他们,极其擅长伪装和骗人,男主们同样心狠手辣不是好人,道德洁癖党慎入

古言短篇,写罪孽昭昭中途开,依旧是恨海情天配方

宋暄害死了夫君

此后她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一个月后,她终于平复了心绪

睡梦中,有人在耳边呢喃着她的名字

她猛地惊醒,正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

是他回来了

她的夫君变成了厉鬼,回来找她了

怯懦女主x厉鬼男主

古言短篇,正文be

请大家多多支持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四日·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