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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断线风筝3

草草吃完面的一小时后,冷芙莛穿着白色T恤衫、黑色五分裤、潮流洞洞鞋,以这样居家风的OOTD坐在玄学老先生的面前,而非她的超软沙发上。这并非她不尊重大师,实在是冷芙莛不敢在苗以述在她家的时候推开那道房门,将一个死去的男人展现出来。

苗以述找的这位老先生,看不出具体年纪,明明头发花白,但脸和手的皮肤瞧起来也就50出头。冷芙莛坐在他仔仔细细说了自己的梦,说完看向这位看不见黑眼珠的老先生,见老先生没有反应随即看向苗以述,眨了眨眼睛用唇语道:他是哑巴吗?

“祸从口出。”这时候老先生突然开口,眼睛依旧半眯着,盯着他的眼睛看久了冷芙莛才看明白,这位先生不是眼睛小,是他的眼睛根本没有黑眼珠。冷芙莛被他吓得将眼睛睁得有原来的2倍大。这个脸黑眼珠都没有的人,怎么看到她唇语的。冷芙莛将手指搭在嘴唇,心虚地看向别处,靠近老先生那边桌边上摆着一个正亮着屏幕的手机。

大师也玩手机吗?冷芙莛眯起眼睛去瞧——老先生的手机上居然是那则重金寻头的启事。

她皱着眉,不知不觉地手移上脸颊。

苗以述倒是认真,追问道:“老先生这该怎么办呀,她确实老乱说话,是不是就是这样得罪了什么鬼啊。”

冷芙莛又将眼神移回来,只见老先生故作高深地笑了下。她彻底将头的重量压到手掌上,杵着,下一秒听到老头开口问:“你看到了什么?”

“啊?”

老先生伸手将手机往木桌子中心推了推,以冷芙莛的视力也不用眯眼睛了,苗以述凑到她身边一起看起来,一边看一边将启事标题念了出来,念完便他用手怼了下发愣的冷芙莛,“说话。”

冷芙莛将头抬起来,抿了下嘴,几秒后回答:“我,我看到一个人。”

老先生似乎知道她的话没有说完,点头示意她继续。

冷芙莛犹豫再三,“他没有头。”

“没有头?”苗以述不可置信,再次看向手机。

“为什么会这样,大师,救救我!”冷芙莛哭丧着脸。

大师答:“解铃还需系铃人。”

“啥意思?”苗以述问。

冷芙莛看着重金寻头四个字,又想到梦里持续了一个月的声音,心里隐隐有了猜想,“他是让我去找他的头吗,大师?”

“去找他吧。”先生手一伸,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大师,等一下,我不明白,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又怎么会祸从口出呢,而且,我到底该去哪里找他?”

“你怎么知道你没见过他,你不是看不到他的样子吗?”先生微微一笑。

被请出来的两个人走在大街上,从沥青路面吹来的风又闷又热。冷芙莛用手作扇子,正要说话,天空突然响了一声雷。原先在苗以述手中的伞飘到了矮灌从里。

“你干嘛。”冷芙莛抱怨一句后大发慈悲弯腰去捡,将伞稍稍抬起,她看见一团黄色绒毛,彻底将伞举起来这才看清楚,是一只猫正躺在草坪上睡觉。

“阿符,你不要害怕。我去给你找别的先生再看看。那个老头一看就不靠谱,指不定是江湖骗子。”苗以述说着。

“哦,骗了你多少钱?”冷芙莛将伞朝着身后递去,伞被苗以述接住后蹲下去,她伸手去摸那只猫,在它的脑袋上揉了揉,而它一动不动,顺着猫尾看过去,橘猫的背部一大块黄色被红黑色盖住,它柔软的猫凝成一簇簇朝外的尖刺,原来它死了,死了有段时间了。

苗以述在冷芙莛身边蹲下,也看到这一幕,良久,“给它埋了吧。”

“我的铲子昨天刚扔。”

“我给你捡回来了,就在我车上,我去拿。”说完,苗以述便起身跑开了。冷芙莛蹲在原地,看见那块红色的地方有细小的白色生物在蠕动,她将头瞥向一边,一只苍蝇从她眼前路过朝着那个方向飞过去,远处是苗以述拿着短铁锹朝她跑来的身影,他在夏日热浪里一晃一晃的。

在高热天气死去的生物,它们的身体会被各种东西惦记,急速腐烂。如果是水里呢?兴许会有副全尸吧。

苗以述已经跑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开始挖土,两个人就地将猫埋了,就在灌木丛下。灌木从下有树荫,可以凉乘,总归是个好去处。

苗以述拍手,将灰屑拍掉,回到最初的话题,“阿符,别担心,我等下再联系联系其他师父。”

“这猫遇到我们也是遇到了好心人,埋得多好呀。”

“阿符。”

“好啦,一束苗,别整得这么矫情好不好,谁害怕谁担心啊。”说着,冷芙莛一拳锤在苗以述的肚子上,苗以述立马捂住被捶打的位置发出“嘶”的声音。

“不知道还以为蛇来了。别装了,”冷芙莛打了个响指,往前走去,“走吧。姐姐今天心情好给你个请我吃饭的机会。”

“得了便宜还卖乖。”苗以述幽怨的声音在热风飘起来,飘到冷芙莛的耳朵里,她得瑟地了笑。

她不仅会卖乖,还擅长借花献佛。由苗以述做东的饭局,冷芙莛却请了自己的其他朋友。

晚上七点,冷芙莛终于等到了大小姐。

“不好意思来晚了。”桑枝说着将墨镜摘下,坐下前看向苗以述,“好久不见啊,一束苗。”

苗以述难为情地笑笑,“你跟着阿符学坏了,也开始叫被人绰号了。”

“这又不是什么侮辱性的称呼。”冷芙莛将身边的椅子拉开邀请桑枝坐下,为自己辩解。

“确实,很可爱呢。”桑枝坐下后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卷好的画纸,也就是冷芙莛用一顿饭换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苗以述将脑袋往冷芙莛这边凑。随着冷芙莛徐徐展开,白色的纸上被画笔勾勒出一件合身的西服,再往上是人的脖子,原黄色光圈正好打在这张纸的正中央,脖子的上面,空荡荡。

冷芙莛幽幽开口,“我还是看不见......”

不仅是照片,连和赵希千有关的画像,冷芙莛也看不见头。

“我看不见,这幅画也没有头,他的头不见了。”冷芙莛举起画作,让身边的两个朋友也清楚地看看。

“又开什么玩笑。”桑枝的手从桌子上放了下去。

正巧,冷芙莛打开画作的时候,餐馆的服务员来上茶水,他似乎对这幅画很感兴趣,反复看了三次。碍于外人在,冷芙莛不好说这么奇怪的东西,但服务员突然开口了,“这不是赵希千嘛。”

“怎么你们要去找他?”服务员问,问了又不等别人回答,自顾自道,“那可千万别去,那个地方怕是找人献祭的,这些年陆续死了好多人了。”

“这样嘛,不过不是去找他的。另外,请给我们再拿一双筷子。”苗以述还没使用的筷子被冷芙莛的画一甩掉到了地上。

桑枝双手环抱,等服务员离开才缓缓道:“这世界上哪个地方几年不死一个人,我家小区都年年至少死一个。”

是的,千年来,哪个地方没有死过人的,但是冷芙莛知道这个地方确实不一样——赵希千和汪却一死在同一个地方。

如果说当年促使汪却一离开去到那里的原因至今得不到解释,那么促使冷芙莛去那里的答案就在此刻。她确信,世界上的神神鬼鬼突然光顾,要么是要她死,要么是要她活。

“我决定了。”冷芙莛用力将画拍在桌子上,突然响声将三个人都吓了一跳,苗以述、桑枝还有拿着新筷子来的服务员,不过新筷子再次掉在地上,服务员默默转身离开。

桑枝,“你又决定什么了?”

“我决定今天点一份烤鱼。”冷芙莛粲然一笑,“要鲈鱼,香辣味,额外加一份金针菇、一份豆花、一份莴笋。”

“一条鱼够么?”桑枝问。

“那就两份,桑宝,我可跟你说,这家的鱼除了香辣好吃,藤椒味也是让人梦里流口水。”说着冷芙莛就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

“吃这么多真的不会撑死么?”三个人中只有苗以述担心,毕竟多一条鱼多一份钱。

“我伟大的东道主,撑死难道不幸福吗?”

当然最后他们并没有点两条鱼,因此三个人全员生还,无一撑死。

没死也差不多了,冷芙莛恨不得让苗以述去哪里弄个轮椅来,她实在走不动。但苗以述拒绝了,理由简单朴实——他没有轮椅,一时间也弄不到。好在,桑枝小姐送了她一程,冷芙莛只用自己上电梯,所以没有轮椅也不是一件值得人流泪惋惜的遗憾事。

出电梯后,冷芙莛反而站在了房门口。今天一天的时间都太正常了,以至于她开始恍惚,早上她见到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她精神失常。三分钟后,冷芙莛打开房门,没有开灯的房子总是寂静黑暗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她还是大声“喂”了一句,没有任何声响回应她,“喂——”她没有在玄关处换鞋,开灯后直接走进客厅。客厅里什么都没有,她径直走向卧室。“汪却一。”冷芙莛站在卧室门前小心翼翼地喊。

她的手在门把手上放了半分钟,旋下去,推开,

什么都没有......

汪却一又消失了。

像一场梦……

不过没关系,汪却一再等等吧,我会去找你了的,也一定会找到你的,对吧。

冷芙莛身后传来微妙的声响,她回过身,只见什么黑色东西“咻”地一声从窗户上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