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酒喝的实在是太多了。12点的早上,冷芙莛才从床上爬起来,而且根本不是她想起,是催魂门铃一直响。才打开房门就见到了不速之客——一个比冷芙莛高了约一个头的男人,面容清秀,脸上有没有褪去的学生稚气,年龄大概在16岁左右,他本人穿着一件旧校服,校服却是湿的,像是刚洗拿来穿的,但袖口沾着泥巴。
按理来说冷芙莛应该立刻关上房门,反锁拨打110报警的,可这位不知道怎么进入她家的人和她的一个朋友长得一模一样。她失神地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就连他鼻头的那颗的大小、位置痣也大差不差。
“你好,你找——”
“谁”还没说出口,男人便对着她露出笑容,似乎见到她就是人生大喜事!
人生四大喜有久旱逢甘露、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想到这冷芙莛狠狠地摇了摇头,那就只剩他乡遇故知咯。
可是,她认识的那个故知已经死了呀。
“你好,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的手突然从背后摆到前面来,双手捧着一丛不知名的野花,花上还沾着雨水。各色的花被他精心的组合在一起,雨水、朝阳、鲜花这些原素全部组合在一起,组合在一个已死之人手里,他对着冷芙莛含情脉脉道:“请和我在一起吧!”
冷芙莛咽了咽口水,露出一个苦笑,对于那个故人她可没有做错一点事,还时不时去祭拜,她完全是情谊深重的典范,不至于让他变成鬼魂缠着自己吧。在男人诚挚的目光中,冷芙莛张着两只爪子,尴尬无措地对碰,“哥,”她说完觉得单个字可能不够亲切,又重新喊道,“哥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呀?”
“不会。”男人笃定,“你是冷芙莛,我找了你七年。”
这句话就像是从冰棺里挖出来的,冷得她开始结巴,“七,七年吗?”
那个人好死不死就是七年,七年零一天。
“鬼,鬼啊......”
要不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冷芙莛几乎要认为自己撞鬼了,有时候撞鬼了还不要紧,中华文化上下三千年,妖魔鬼怪数不胜数,所以见怪不怪,她能勉强接受的,只要去找个大师为她驱鬼就好,可是,他居然说自己是“ai机器人”。
冷芙莛盯着他一脸认真的脸,脸部的皮肤光滑细致,脸上的柔毛肉眼可见,那睫毛、眉毛,完全不是塑料感,就像是从娘胎里带下来的,再说他的声音,虽然没有说什么激烈的情绪表达,但也没有人机的顿挫感,简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嘛。
难道自己酒后睡一觉后穿越到了一个科技发展成熟的时代?她快要被自己的理由说服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手机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没有,除了眼前的非人类,一切正常。
冷芙莛抬起手,缓缓伸向他的脸,皮肤摸起来也和真人一般无二,所以其实是不是还有一种解释,16岁的汪却一跨越时空,到未来来找她了。可下一秒,这个东西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不相信?”他歪头看冷芙莛。机器人为了证明自己,将他的面孔刷的一下改变,以肉眼不可察觉的速度将眼睛面孔和身形进行调整,尤其是那双眼睛,变得黝黑深邃,少了清澈与稚气,可靠从眼睛里透出来,让人无条件地信赖他的话,认可他这个人。
人确实做不到这一点,所以这的确不是她的汪却一。冷芙莛看着这番操作半天没有说话,机器人还在更改他的外貌,致力于让她相信这一点,可除了震惊外,冷芙莛不知道该说什么,胡乱来了句:“你去四川学过变脸吗?或者是INFJ?”
机器人严肃回答:“自幼懂行。”
“你,”冷芙莛咬了下唇,抱着试试的心态问:“你叫什么?”
“你叫阿福?阿福你好,我是汪却一,三点水的汪,去的那个却——”
“好了,不要说了。”
这个自称是汪却一的机器人居然在复刻真正的、死了七年的汪却一和她的第一次对话。
“滚,怎么进来的怎滚出去。”冷芙莛将头瞥向一边,余光瞥见“汪却一”确实离她越来越远了。
不过,
他干嘛去阳台啊。
冷芙莛冲过去的时候,“汪却一”已经利落打开阳台窗户,一只手搭在桅杆上,似乎是准备爬上去。情急之下,她喊出“汪却一”这个几年都不再被人提及的名字。这时“汪却一”已经爬上了窗户,听到声音时回过头看她,安静地等待她的口令。
冷芙莛立马明白这个东西是个绝世高手,不仅会变脸这样的非遗绝技,还想cos蜘蛛侠,想必今天也是用这样不同寻常的方式进入她家的,其实完全可以让他用这种方式离开的,只是这个大个东西,万一失手从窗户掉下去,什么零件也得摔碎吧,更主要的是万一砸到人,冷芙莛万死难辞其咎。
还有,这个离她远去的背影,要从这样高高的地方和她告别吗?
冷芙莛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脱口而出:“汪却一,你回来。”
下一秒死去的汪却一从窗户上跳下来,降临在她面前。
冷芙莛认真地用肉眼检查眼前这个东西,确定他十分完整,没有少一丝头发,才指了个方向,道:“从正门走吧,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
“汪却一”没说话,一直以一种眼神看着她,似乎是哀求。居然是哀求,机器人的眼睛居然表达这么奇怪的情感吗?
当冷芙莛要狠心赶他离开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冷芙莛见汪却一往门的方向移动,立马跑起来,先他一步跑到门边,凑到猫眼去看,在冷芙莛还在寻找来人踪影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的汪却一先确定来人。“是苗以述,要开门吗?”
“开什么门,去,”冷芙莛指着她房间的方向,窃声道:“躲起来。”
幸好他是个听话的主,乖乖走向她的卧室,十分机智顺带将门关上。确认“汪却一”躲好后,冷芙莛双手揉搓头发,将头发揉乱后才打门。
“喂喂,姐,姐姐,你能不能用用你的手机啊,你在这保养古董啊,舍不得碰一下。”苗以述一进门劈天盖地骂起来。
冷芙莛用手当梳子,将头发理顺,走到沙发边,“当”一下倒了上去,调整到舒服的姿势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干嘛。”说完絮絮叨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昨天喝酒去了,我今天能醒来给你开门都不错了。”
这时苗以述人已经在厨房,并且开始将锅端到水槽处,准备洗锅做饭。
“喂,找我干嘛!”冷芙莛担心他听不见,大声喊了句。
“一,我实在担心你会死,不是喝酒晕死,就是没饭吃饿死。“
听到这冷芙莛没忍住“切”一声,随后小声反驳,你才会饿死呢。
“二,你不是让我给你找老先生看看嘛,下午我带你去见啊,昨天都已经跟你说好了,没忘吧。”苗以述说完原因自然而然的加了一条命令,“去把面拿过来。”
“我动不了。”冷芙莛揉着自己受到暴烈刺激的脑袋,半眯着眼睛见到苗以述拿着铲子从厨房出来,他倚着门边的墙,“你……昨天晚上又去了?”
冷芙莛听出来了,苗以述说的是她又去墓地看汪却一了。这些年她都是偷偷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做贼的。她缓缓摇头,极力否认。却听见苗以述道:“我刚刚在门口其实听见了。”
她一下从沙发上翻坐起来,慌乱地看了眼卧室,又看向苗以述。
苗以述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卧室,“你房间有人?”
“不是,你听到什么了?”冷芙莛从沙发上跳下,拦住正准备往卧室方向去的苗以述。
”阿符。”苗以述被迫停下,空着的那只手扶着冷芙莛的肩。“我刚刚听见你喊他的名字,你喊他回来。这么多年过去,你不许我再提他,可……可你冒着大雨也要背着我偷偷去他的墓地,在没有人在的时——”
“啊——”冷芙莛大叫一声,转身跑向厨房,将灶火调小,愤怒喊:“一束苗!你到底是来给我做饭的,还是来烧我家的呀。”
大喊完,冷芙莛扭身侧头看向客厅,苗以述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当两个人的眼神对上,冷芙莛知道自己插科打诨混不过去了,依旧笑笑,低头抽了双筷子,将面夹到碗里。冷芙莛操作筷子张大口却只架上来几根面条,准备放到碗里又全都溜回锅里。
“你还听到了什么?”冷芙莛需要确认他还听到了什么,万一听到了汪却一的声音,这件事就不是简单撒谎就能盖过去的。
“听到你喊他,其他的没有听清楚,”苗以述走到冷芙莛身边,从她手中接过筷子,“你是不是梦到他了。”
“啊,对。”冷芙莛顺势接下这个借口,“但我自己都忘了我和他说了什么。嘿嘿,居然这么多年还能梦到那个死人。看来以后真是不能去见他,今年不是想着,嘶,他在下面没钱用了吗。”
“吃面吧。”苗以述将盛好的面递给冷芙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一前一后地看了卧室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