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月一走,此间便只剩鹤行云和秦小川两人。
鹤行云斜斜倚靠在门口,捏着把折扇,上半张俊脸在光里,瞧不真切,下半张蒙着阴影,能瞧出轮廓十分好看。
他身高腿长,极具压迫感地看向床上的秦小川,下半张脸弯着唇笑道:“她既要救你,日后你可得好好活着。”
秦小川望着那道身影,虽在笑着,可他却觉得背后生寒,莫名让人胆颤,让他想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说罢,鹤行云按了下折扇扇头处一个小按钮,大骨排口处,便弹出一根弯月形利刃,他手指拨弄着寒光闪闪的利刃,继续道。
“你若真死了,凌渡乔往后可怎么办才好呢?不过你死了,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秦小川心头一凛,对方把玩的利刃,是对他的威胁。
他想结束生命,本就是为了渡乔小姐不再受胁迫,可如今……还是不行吗?
那他的死,又有何意义?
秦小川挣扎着坐了起来,面向鹤行云,“小人会配合,也还请贵人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渡乔小姐。”
鹤行云收起折扇上的利刃,抱着臂,望向铜皮巷那头,目光热切,虽已然瞧不见那道身影,幽幽道:“……那得看她想怎么做。”
说罢,他又转回头,望着秦小川,面色柔和,语气却低沉,“有些事,我不希望通过你的嘴告诉她。”
秦小川略颔首,凹下去的脸颊微动,开口道:“贵人放心,小人不会多事。”
鹤行云满意笑着,笑容温柔甜蜜,却不达眼底,“还是你好相与。”
不似那个油盐不进的薄满,偏偏如今还动不得他。
曾经他和母亲被男人领回家险些被欺辱,那家的夫人便是薄满母亲,而薄满母亲,在他杀掉她男人后,没有去官府告发他,反而是帮着他将掩盖真相。
只因那猥琐男人对薄满母子俩也是非打即骂,日子过的晦暗无边,是以,除了他已经疯癫的母亲,他们几人一同伪造了男人喝醉酒摔死的景象。
而薄满母亲亦是因着整日担惊受怕,忧心事情败露才一病不起,薄满年长后,又带着母亲重新寻了个住处,她的病却也好不了了。
那日,年幼的他曾向那位可怜的夫人许诺,将来不论发生什么,定会保她和她家中人顺遂。
他再如何不堪,也会信守自己曾经的诺言。
凌渡月回来的很快,她还带了位大夫一同回来,“烦请大夫替他瞧瞧,还有救吗?”
大夫放下药箱,上前替床榻上的秦小川把脉,须臾,他捏着胡须道:“姑娘不必忧心,是饿的,只要恢复进食便可。”
凌渡月还是道:“还是请大夫开个方子罢,他饿了几日,免得留下病根。”
大夫依言,开了副温养的方子,又叮嘱道:“他好几日水米未进,第一顿先喝些稀粥,免得肠胃受不住。”
凌渡月颔首,送走大夫,又要跑出去抓药熬粥。
鹤行云拉住她臂膀,从她手里夺走方子,道:“这种事,交予流影去吧。”
说罢,不待凌渡月反应,流影已经接过方子,转身离去,“是。”
凌渡月见状,便随他去了,“那我去熬些稀粥。”
拉着她小臂的大手,稍稍用力,将她又拉了回去,鹤行云嗓音响起,“也让流影去买。”
凌渡月闲了下来。
她看着今日异常好说话的鹤行云,问道:“你今日,怎的这么早便下山了?”
鹤行云弯唇,眸底也笑着,“托你的福,流影很快便上山接我了。”
凌渡月瞧着他面色如常,又问,“那你身子好些了?昨夜还发着烧,今日便奔波于公务,也不在家歇歇。”
鹤行云有问必答,“虽说头还有些沉,但好多了,公务重要,我考取功名,本就是为朝廷分忧的。”
凌渡月颔首,“鹤大人真是忧国忧民,那我可还有嫌疑?”
鹤行云,“基本解除,但照例还需要观察一段时日。”
凌渡月歪了歪脑袋,好奇,“怎么观察?”
鹤行云也学着她,微微歪了歪脑袋,“我会派人跟着你一段时日,并随叫随到。”
凌渡月蹙眉,这真是正规律法吗?她又不大懂律法,只能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凌渡月有些头疼了。
看着秦小川吃下稀粥,喝下药后,凌渡月和鹤行云离开。
她坐在租来的马车里,瞧着后头不远不近跟着的骑马之人,原来鹤行云说的派人跟着她,派的是他自己啊?
她抬起右臂,被鹤行云母亲砸的伤口已好的差不多,只剩几条淡淡的粉色印子,用不着再包着,但上次那个给她打漂亮醡浆草结的嬷嬷,她还想带她入京呢。
今日本想抓凌渡乔的把柄,不光没抓成还救了她的把柄,下半日,她便想着去庄子上将那手艺极好的嬷嬷接走。
可鹤行云这样跟着她,她还怎么出城?
于是,她让马夫放慢了速度,等鹤行云骑着马行至马车旁时,她撩开车帘,一手挡在唇边,双眸望向鹤行云,悄声道:“鹤大人,我有话同你说,你能靠近些吗?”
这街上那么多人,她不想被人家听见,还以为她是被鹤行云严加看管的犯人呢。
鹤行云与她对视,那对眸子瞧着清冷疏离、不可靠近,但眸底却似盈着一汪春水,专注盯着他看时,便全倒映着他的身影,就连眼角的红痣,也沾染上水汽,魅惑人心。
鹤行云纵马靠近些,而后弯腰俯身,面对着她,两张脸靠得极近,嗓音沉如水,“这样,够近吗?”
鹤行云那张俊脸冲击力还是太强,凌渡月往后退了退,才稳住心神道:“鹤大人,我待会儿要出城,能不能先不跟着?”
鹤行云直起身,断然拒绝,“不行。”
凌渡月叹口气,“好吧。”而后放下了帘子。
既然无法改变,便随他去吧,她背靠在马车壁上,闭上双眸,想歇息一会儿。
耳边传来鹤行云声音,道:“往后,莫要直直盯着人瞧。”
任谁,都会溺死在那一汪春水之中。
凌渡月却不明所以,母亲曾教导过她,与人说话时,看着人家的眼睛,这样才有礼。
凌渡月再度撩开车帘,望向马上那人,“为何?”
鹤行云回眸看她,“会起歹念。”
凌渡月连忙否认,“鹤大人,我是良民,断不会对旁人起歹念。”
鹤行云看着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僵硬,“不是说你。”
凌渡月追问,“那鹤大人是说谁?”
鹤行云无奈扶额,道:“罢了,没谁,当我没说过。”
突然发觉,她似乎对这方面比较迟钝,鹤行云不自觉翘起唇角,这样也好,迟钝又容易心软的凌渡月,好过冷静聪慧又疏离的凌大小姐。
一刻钟后,马车停了下来,凌渡月醒转,撩开车帘向外望去,问马夫道:“到庄子了?”
马夫供手告罪,“抱歉客人,您租的马车车撤裂了一条缝,不能再走了。”
凌渡月一听,忙下马车,问他,“哪里坏了?”
马夫带着她,将那条裂纹指给她瞧,她问,“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会这般严重?”
马夫一摊手,“小人赶马十来年,还从未遇见这般裂缝,似是被利器扎过,才会裂的这般厉害。”
凌渡月,“利器?你赶马路上是不是碾过什么了?”
马夫忙不迭摇头,“小人一路连大些的石块都避开了,断不会碾过什么,真是奇了……”
而一旁鹤行云端坐马上,静静听着两人说话,修长手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腰间那把折扇。
如今,再追究这车辙是怎么坏的也没意义了,凌渡月只能自认倒霉,“那你家的马,可否解下来租给我?我骑马去也成。”
马夫一脸为难的模样,“小人还得骑马回去,寻人来将这车辙修好,这一来一回,怕是晚了。”
凌渡月知道他的意思了,马也不能租,可她环顾一圈,这已然出了城,四面荒山,她去哪儿再寻辆马车呢?
那马夫说完便解下马,骑马回了城。
这时,眼眸里倒映着鹤行云骑马的身影,凌渡月脑中灵光一闪,同他打着商量,道:“鹤大人,能否劳烦您帮个忙?”
鹤行云看她,神态温润,“说来听听。”
凌渡月抬眼,眼角红痣也跟着跃动,整个人说不出的生动,“您能不能骑马到庄子上,让我家马夫赶车来接我一下?”
鹤行云眼眸压了下来,语气明显不悦,“不能,我没那么闲,替你跑腿。”
凌渡月腹诽,没那么闲还亲自监视她?
可她不能惹怒他,这里离庄子还很远,若是要她用铁丝,怕是晚上都到不了,如今他是这荒郊野外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她耐着性子,请求他,“那能否请鹤大人回城,让流影通知下我家中人,派马车来接我?”
鹤行云依旧拒绝,“也不成,你如今还得受我监视。”
凌渡月皱眉,“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难不成我们二人就在此干等着?”
鹤行云拍了拍自己身前的马鞍,“有一法子,你上来,带你过去。”
凌渡月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脑中混乱成一摊浆糊。
他的意思是,她上他的马,两人共乘一骑?!
巨大震惊下,她脱口而出问道:“难道鹤大人忘了那日写给我的那封,要与我划清界限的信?”
鹤行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眼角眉梢都藏着止不住的笑意,拖腔拖调道:“嗯,应当是忘了。”
……凌渡月觉得,他在装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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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