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同学聚会，到场的拢共也就**个人。都是毕业后留在淀海落脚的高中旧识，不少人当年甚至不同班。
她们大多来自西北的一座小城，同级里大部分人留在故土，剩下的四散在全国各地。
围坐在一起，话题翻来覆去不外乎近况闲谈，再顺带吐槽几句当年高中的校领导。
苏怀陪着众人说说笑笑，目光却一直悄悄留意着好友这边的“重头戏”。
王洄雪每开口说一句话，沈杼便仰头喝一口酒。脸颊烧得通红，分不清是酒意上头，还是心底羞怯。
苏怀抿了一口手里的果汁，在心里默默叹气。这么多年，沈杼还是放不下这束白月光。
苏·无性恋·从不动心·怀实在没法共情这份悸动。
吐槽归吐槽，朋友的忙她还是打算帮。她瞥了眼眼看快要醉倒的沈杼，心里暗暗盘算，待会儿少不了要忙活一场。
酒馆外，李骓一直静静等着。远远看见苏怀被人搀扶着走出来，心底顿时涌上几分不悦。她明明叮嘱过，不让她喝酒。
抬眼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三，进去才两个多小时，怎么就喝成这样。
“她酒量不是一向不错吗？”李骓低声自语，脚下却没有停顿，径直朝苏怀走去。
苏怀顺势借着这机会，半装醉意，轻轻把沈杼往王洄雪身上一推，声音扬着笑意：“加油啊学霸！她交给你，我放心！”
王洄雪望着靠在自己肩头、眼神朦胧的沈杼，眼底漫开一层柔和暖意。
苏怀见她神色松动，趁热打铁，慢悠悠开口：“哎，之前还有人跟我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话还没说完，一道清浅的女声插了进来。
“我之前跟你说过，不要喝酒，怎么还是喝醉了？”
是李骓。她说着，伸手过来要扶苏怀。
苏怀心里一紧，为了不拆穿这场戏，咬咬牙，自然而然靠进李骓怀里。她凑近对方耳畔，压低声音，语气咬牙切齿：“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李骓眼珠一转，瞬间明白了苏怀的盘算。她手臂轻轻环住苏怀的腰，嗓音带着几分暧昧：“知道了，回去之后再好好照看你，好不好。”
苏怀：？
她猛地挣开怀抱，难以置信地看向李骓。
旁边的同学们低声窃窃私语，一道道目光直直落在她们身上。王洄雪尴尬地顿了顿，连忙开口：“那……我先安顿沈杼，先走啦。”说着，扶着沈杼匆匆离开。
剩下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找借口告辞。
“那个，我奶奶今天办升学宴，我先走了！”
“我、我家里人开车来接我了……不对，反正我先走了！”
没一会儿，原地就只剩下李怡还站在一旁。
“苏怀，我想跟你说……”李怡刚开口，对上李骓沉下来的视线，话头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我、我也先走了。”
转眼之间，这里就只剩苏怀和李骓两个人。
苏怀扶了扶额头，气氛尴尬得厉害。“那个，我先回去了。”她说着就要抬脚离开，手腕却被李骓牢牢攥住。
苏怀回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疑惑：“还有事吗？”
李骓唇瓣动了动，隔了片刻，才轻声吐出三个字：“我送你。”
“不用，我没喝酒，打车就可以。”
李骓眼睛倏地亮了。她印象里的苏怀看着温顺，却素来不拒酒水，平时也时常小酌。既然打算打车，那方才就可以喝上几杯——
所以，苏怀是把她的叮嘱放在心上了。
想到这里，李骓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我送你，不过，你来开车，行吗？”
苏怀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合着你是来找司机的？”
“你放心让我开？”李骓微微凑近，抬手抚上苏怀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不等苏怀反应过来，她的手顺势下滑，替苏怀理了理领口。
等苏怀回过神，车钥匙已经落到了自己手里。方才那一触的温度仿佛还留在皮肤上，耳根莫名泛起一点热。她晃了晃脑袋，暗自纳闷：难道光是闻着酒气，也会让人昏沉？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古怪的想法。
苏怀熟稔地启动车子。换做李骓开车，她是真的不放心。李骓的驾照还是去年自己劝着才去考的，拿到证之后几乎没碰过车，怕是早忘得差不多。平日里出行，她本来就有专属司机，根本用不着自己握方向盘。
等等。
苏怀猛地反应过来，侧头看向李骓：“你不是有司机吗？”
李骓眸底含着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逗弄：“现成的司机就在这儿，为什么再叫别人？再说送你回家，你自己也更认得路。”
苏怀：“……”
夜色铺开，窗外是淀海繁华的夜景。车流绵延，霓虹流光交织成无声的夜曲。车子一路驶出喧闹市区，往城郊开去，沿路的灯火渐渐稀疏，周遭安静了不少。
“你现在住这边？”李骓跟着苏怀下车，环顾一圈小区。和她自己住的地方比起来，这里朴素了许多。
“嗯。”苏怀懒懒应了一声，随口一问，“要上来坐会儿吗？”
李骓有些意外：“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
李骓眼里泛起微光，笑着开口：“我还以为，听见我在追你，你会刻意避嫌。”
苏怀神色淡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妈教我的，上门即是客，要好好招呼。”
李骓弯着唇角，跟在苏怀身后上楼。
“你家的装修风格很特别。”李骓打量着客厅的布置。
“我妈妈设计的。”苏怀把一杯温水放到茶几上，“我先去换件衣服。”
不多时，苏怀换好睡衣走出来。是她妈妈挑的款式，通体黑色，正中印着一只小猫。
李骓掩唇轻笑：“这件睡衣很可爱，和你很搭。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这种样子。”
看着她的笑意，苏怀不自觉也弯了弯嘴角。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窜进苏怀心里：
如果，她和李骓真的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苏怀本就思虑很重，念头刚冒出来，阶层的鸿沟、往后数不清的矛盾立刻在脑海里铺开。她不可能永远迁就对方的想法。
这个念头，被她强行掐灭在萌芽里。
李骓没有看穿她心里翻涌的思绪，只看见身侧这人的手反复握紧、松开。她敏锐察觉到苏怀的异样。
“苏怀，怎么了？”
苏怀没有应声。李骓又叫了她一声。
苏怀才恍然回神：“啊？没什么，刚刚发呆了。”
李骓的目光带着疑虑，再次追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真没事。”
见李骓没有打消疑虑，苏怀抿了抿唇，指尖又不自觉攥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李骓伸手握住她的手，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心里已经有了猜想：“是因为我吗？”
“不是。”就算被说中，苏怀面上依旧稳得住，轻声否认。她不想再让李骓难过。
李骓悄悄松了口气，慢慢朝苏怀靠近。
苏怀的呼吸一滞，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如果不是因为我，那愿不愿意说给我听听？我可以当你的听众。”李骓的气息轻轻洒过来，眼神勾人。
就在苏怀几乎要失神的刹那，她猛地回神，抬手把人推开。
李骓一愣，满脸不解：“怎么了？”
苏怀别过头，捂着胸口轻轻咳嗽：“咳咳……”她低声喃喃，“还好反应过来了……”
稍稍平复之后，苏怀开口解释：“客厅有监控。”
“监控？”李骓左右看了看，在门口置物架上看见了那个小小的摄像头，“这……”
“我妈妈的手机连着这个。”苏怀靠在沙发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松弛模样，“差一点就说不清了。”
李骓神情微妙，斟酌着问道：“你妈妈怎么会在家里装这个？”
苏怀笑了，早就料到她会想偏：“放心，只在客厅和门口装了，用来防盗。我妈妈的控制欲没有那么强。”
说完，苏怀抬眼看了看时间，对李骓道：“不早了，要不要我送你下去？”
“我还以为你会留我。”李骓唇角微扬，语气带着玩味。
“不会。家里没有空余客房，而且外面也没下雨。”
话音刚落，天边骤然一亮，轰隆一声雷声炸开，豆大的雨点紧跟着砸落，大雨倾盆而下。
苏怀：“……”
李骓含笑望着她，眼里的戏谑藏不住。
苏怀轻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我去给你找一套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