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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车内闲聊

从甲定村离开,一行人便坐车去往他们一早就定好的最终目的地,卫山苗寨。

姜悦在副驾驶上伸了个懒腰:“哎呀~在贵阳周边转了一圈,终于要去苗寨了,期待期待!”

“话说一开始听到洞葬我还觉得有点害怕,”徐一薇说道,她八字身弱,当时下洞时还多有犹豫,“但是真下洞时并不觉得吓人,反而是感觉很平静呢。”

“是吧,”蒋鸣笙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早和你们说了其实苗族都被志怪小说里面写的什么玄奇蛊术给异化了,其实只是文化不一样、语言不一样传统服饰不一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是中国人。”

“噗哈哈,”陈渐在后座笑了,“蒋鸣笙你高中政治成绩应该学得很好吧,对民族团结这一块理解得很深刻嘛。”

“什么叫理解深刻,民族团结一家亲是本来的事嘛。”蒋鸣笙骄傲道。然后他说完清清嗓子咳了声,再开口时用的是新闻联播一样标准的播音腔:“各民族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

他的普通话本就很标准,没有任何口音,此时学起播音腔来更是惟妙惟肖。蒋鸣笙这上一秒闲聊调笑,下一秒又故作正经的反差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一时间车里满是快乐的氛围。

车里开着一档的暖风,由机场至尖子坡,再从甲定村启程去苗寨,这一路上蒋鸣笙车里的歌单从英文唱到日文又唱到了中文,这时正巧放到大家都很熟悉的一首国语歌,大都没忍住跟着车载音响轻声哼唱起来。

“蒋鸣笙,你会唱苗歌吗?”间奏时,男女声相和哼唱声也跟着暂歇,一直在车里安静坐着的邹林寒抓住这片刻的间隙,突然出声向蒋鸣笙问道。

“嗯?”蒋鸣笙有点意外邹林寒会突然开口,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对方的问题才回答道,“我会唱的。”

一听到这里果然最感兴趣的还是姜悦,她坐得离蒋鸣笙近,马上就用她那满怀期待的、宛如小狗一般好奇又渴望的眼神看向他:“真的呀蒋鸣笙,你真的会唱苗歌吗?”

蒋鸣笙有点感激自己幸好是在开车了,他才侧眼看了一下姜悦那副模样就觉得有点招架不住了,要是不开车让姜悦一直这么一脸希冀地盯着自己,蒋鸣笙肯定受不了。

“咳,”蒋鸣笙干咳了声,“这又不稀奇,在义务教育阶段,这边的民族特殊教育每个人都要学一点苗歌苗舞之类的,大家都会。”

陈渐想到他说的肯定是还没转学前在贵州读初中小学的事,于是纳罕道:“每个人都要学?还有这种要求?”

“对啊,那会学校还会组织搞班级合唱比赛,每个班都有一首固定曲目要求。因为学校办这种活动,那几年我们学校连着好几届的学生都会唱。”

眼见蒋鸣笙就又要把主题从他本人会不会唱苗歌给引到少数民族聚居地学校的民族特色这上面去,邹林寒插嘴打断他们几人的聊天:“既然如此,你可以给我们唱一段吗?”

蒋鸣笙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噎了一下,邹林寒这话一下将自己几乎快绕开了的话题给带了回来。那边陈渐姜悦几人也开始起哄附和,让蒋鸣笙真的唱两句来给大家听听看。这下蒋鸣笙被架了起来,颇有种不唱就不行的势头,他无可奈何之际下意识抬起眼皮看向后视镜朝邹林寒看了一眼,也不知邹林寒一直默不作声地通过镜子看了自己多久,蒋鸣笙此时抬眼,两人的目光正巧在这瞬间碰撞在同一处。

这人怎么回事,聊天能力都烂得不行了却还那么难忽悠。蒋鸣笙不禁在心里暗暗腹诽道。

“哎哟,”蒋鸣笙语气认输一般,还想推脱,“放过我吧哥哥姐姐们,我唱歌不好听的。会唱和唱得好毕竟是两回事,一会我给你们耳朵唱得难受了可没钱赔你们。”

“没关系,你只管唱。”徐一薇见邹林寒难得感兴趣,竟也开始坚持,诙谐道,“我是大富婆,唱难听我替你赔钱,唱得好我给你打赏。”

蒋鸣笙毕竟是要挣钱的生意人,自然是爱钱爱得不行。本来他都打算应下了,多说这几句也就是为着逗趣,但如果能顺势推脱掉那当然更好。可这下徐一薇都说到钱的份上了,瞬间蒋鸣笙的嘴脸变得比谁都快,这时也不东扯西扯了、也不说自己是唱得好还是不好了,眼里立刻被对金钱的渴望填满。只听蒋鸣笙贪财道:“真假,唱两句还能有打赏?”

“保真,这位可是大小姐来的,你就敞开了嗓子只管唱吧。”和徐一薇关系最好的姜悦说道。本来她就对民族文化感兴趣,现在有热闹可以看她便更高兴了,兴致勃勃地催促着蒋鸣笙赶紧亮个嗓子。姜悦坐在副驾驶,离车内的中控最近,她手一抬直接将车载音乐关掉,为蒋鸣笙留出一个没有其他声音的空间,“唱吧。”

国庆假期后,高速路上再没有忙碌堵塞的车流,窗外沿途的路牌标识不断随向前驶远的车而后退。从甲定村离开时刚好是黄昏时分,现在车开到去苗寨的半途,只见天光由昏暗慢慢沉入漆黑的夜色中去。宽阔平坦的车道上,五人同乘的商务车用远光灯照亮前路,不时钻进贵州群山之中的一个又一个隧道内,隧道中照明充足,进入隧道的片刻之息彷佛获得短暂热闹的明亮,而后驶离穿出隧道,车辆又再次被夜的帐纱包裹。

许是太久没有唱起那首苗歌,姜悦关掉音乐后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蒋鸣笙才终于回忆起歌词和曲调。

开嗓亮声,青年声音有如清泉剔透、云雀穿空。苗族歌曲并非呢喃温柔的温情,也不是豪情万丈的号子,载着喜悦的曲调用青年干净的嗓音唱出,像山间的飞鸟衔来春日的蓬勃一般充满生机。

蒋鸣笙就唱了一小段,他歌声落下后其余几人仍然没回过神来,还是陈渐先出声夸赞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让大家回过神来:“可以啊蒋鸣笙,你这明明唱得很好嘛!”

“就是呀,好听好听!”姜悦也跟着夸夸,甚至还鼓起了掌。或许和她经常接触的是游戏和文学影视作品有关系,关于苗族人的歌曲姜悦总是第一反应联想到巫毒蛊术之类的咒术吟唱。或许真如蒋鸣笙所言,她对这个总是被赋予特殊艺术形象的民族有着过深的刻板印象,却忘记了现实里鲜活的苗族人往往是以热情好客、善于歌舞的形象出现在文旅宣传之中。

蒋鸣笙和谁都能聊到一块去,依陈渐先前所言,他不仅人缘好还受欢迎。可此时面对姜悦陈渐这对表兄妹你一句夸夸我一句赞叹的轮番轰炸,他竟也少见地薄了脸皮,连耳垂都因为害臊染上层薄红。蒋鸣笙尴尬道:“好了,捧杀也是杀,折煞我了。”

徐一薇那边倒是言出必果,蒋鸣笙的歌声落毕,她立马在午饭时姜悦拉的群里给蒋鸣笙转了不多不少但胜在数字吉利的68元。

看见手机支架上屏幕亮起的消息提示,蒋鸣笙语气夸张道:“大小姐,我这才唱几句,你给我打赏的钱不光够我周四去肯德基疯狂一顿,还能给自己再多加餐一份猪脚饭了。”

徐一薇被他逗笑了:“说到做到嘛,而且午饭钱你替我们结了,这有什么的。”

蒋鸣笙坦率道:“那是因为姜悦给我开的钱多呀,不过我也不假惺惺客气了,下次还有这种打赏活动一定要通知我。”

邹林寒在后视镜上见他心情很好的样子,忍不住去问姜悦:“这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我们住宿的报价是多少?”

蒋鸣笙却抢在姜悦开口之前,一手握方向盘一手向后竖起一根手指比划了个“1”,将答案告诉后座的几个人。

姜悦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本来这次出游就是她自己提议的,之前也没和其他几人直接提过和钱相关的问题,这下刚好将她被点到时蒋鸣笙代她回答,正好将姜悦不知该如何开口的顾虑给打消了。

“才十万?”徐一薇有些吃惊,“这个价只够在威斯汀住一周套房,竟然能够在贵州玩那么久吗。”

蒋鸣笙的笑容抽了抽,第一想法是把她手机里的抖金抖银小金书全都给卸干净,然后把频道调回无产阶级频道。但他刚得了人家的打赏此刻还需要保持乖巧,实事求是回答道:“贵州物价本来就不高,我这报价都可以说是相当贵了。”

徐一薇其实也并不是爱炫,刚刚和大家吃路边小餐馆没有大惊小怪、大呼小叫;坐飞机来时也因为想和姜悦一行人坐在一起,也没去订头等舱搞特殊。只不过见到蒋鸣笙开来的接机车和她自己的生活圈子中常见的接送商务车车型一致,她便下意识地用自己生活中的经济标准去进行估价,一经对比才会觉得格外便宜。

这时后座飘来陈渐无力的声音:“一薇大小姐,你不能这么算。”

陈渐那声音犹如苦命的穷鬼,不光徐一薇扭头看过去了,开着车不方便扭头的蒋鸣笙和懒得扭头的姜悦都好奇地在后视镜里朝陈渐瞅了过去。

只见陈渐苦着一张脸道:“你把这十万换算成人均一个月到手工资二万五好不好?我现在在邹林寒家里的行政岗上班,月薪都才七千多呢,这二万五都够买三个我了。”

姜悦一听到陈渐说话就想怼:“二万五?我看你像二百五!你吃住都在家里,到手的工资全是你的零花钱,你也好意思叫苦卖惨?”

于是两兄妹就这么无厘头地你一句我一句宛如小学生吵架一般的叽里咕噜声,徐一薇位置那边传来“噗”的一声气音,估计是被逗笑了。

“所以其实我收费真的算贵的了,”蒋鸣笙道,“这十万块是姜悦额外加钱才凑成的整,接机送机包伙食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唱歌也算在内?”又安静了好半天的邹林寒再次突然道。

不得不说上天可能真的没有给邹林寒点亮社交聊天这个技能点,好好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怪噎人的,冷不丁冒出这句话倒说得蒋鸣笙跟卖笑陪侍的一样。不过这一车里的人不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就是喜欢他的,要么就是姜悦蒋鸣笙两个人精。再加上邹林寒那张脸实在是足够俊朗,且不说车上其余四人不会计较字眼去曲解他的意思,就算是和他不认识的人听他说错话,再是生多大的气也在看到邹林寒那张脸的时候消气了。

蒋鸣笙经过这半天左右的时间也几乎明白了此人就是这么个性格,对方没有恶意他当然也不会怄气,相当轻松地接话:“算呀,让我给你们舞一段都成,给你们哄开心了能再打赏我点那当然就更好了。”

其他几人笑他见钱眼开,车内气氛融洽地聊过了这些话题。从甲定村到卫山苗寨的路程还有120千米,大家都决定到了苗寨里安顿好后再考虑逛和吃的问题,是以不出一会,舟车劳顿了近一天还没吃上晚饭的几人又开始打起了瞌睡,车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邹林寒的精力好,倒是不困。虽然邹林寒几乎不怎么说话,但有人醒着陪蒋鸣笙开长途,相比于整个车的人都睡了只留他一个人清醒着开车当然要强上不少。想到这里,蒋鸣笙抬眼看了眼后视镜,邹林寒本是将胳膊支在座椅扶手上看向车窗外,此时似有所感地扭过头,刚好又同蒋鸣笙的视线在后视镜中交汇了。

蒋鸣笙看过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了,却听见邹林寒开口说话:“你真的会跳舞吗?”

“你猜?”蒋鸣笙依旧不明说。

邹林寒开口问之前就做好了自己被他糊弄的准备,一如白天在银杏树下那样,蒋鸣笙完全清楚自己肯定是因为在意才追问。可在银杏树下蒋鸣笙拒绝回答表态,到现在他又是再次敷衍,像是故意耍着自己玩一般,不免让邹林寒感到一点烦躁。

其实这都是些无可厚非的大事,根本不至于计较,蒋鸣笙不愿意说的话那不说就是了。邹林寒低头不再去看前方那面自己只要走一神就会望过去的后视镜,他并不是那种容易纠结的性格,今天抓着蒋鸣笙问这问那的行为,对于邹林寒而言其实相当反常。

这太奇怪了,邹林寒想,自己对蒋鸣笙的关注好像过分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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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车内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