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松仪其实不喜欢去父母家吃饭,结婚后更是很少去了,可今天她还是需要回家吃一趟饭的。她需要去沈家叫个帮手,这让她不得不获得父亲的点头。
等她到的时候其实已经开饭了,只是所有人都很默契的用各种事情延缓自己上桌吃饭的时间来等待沈松仪的到来。
有假装打电话的,有假装工作没完成的。实在没事干假装夫妻两口子吵架解决矛盾去了。没对象的拉着家里的狗出门溜了三大圈也没敢进屋,就站在门口等着。有的妹夫忍不住直给沈松仪打电话,恨不得让她原地把车撇路上,跑步回来。
沈父是极其严肃的人,脊背永远绷得笔直,哪怕闲坐在家中,也不见半分松弛。他就静静地看着眼前如同跳梁小丑似的表演,看这些孩子如何用‘精湛’的演技为那位早已经迟到多时的姐妹争取时间。
直到沈松仪走进院子的那一刻,明显感觉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弟弟妹妹们也不假装打电话了,也不假装收拾屋子了,小两口甜甜蜜蜜的挎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狗也终于可以回家喝口水了,结果喝了两口就跑到自己的窝里倒头就睡。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桌子上吃饭,只是这场饭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
沈松仪知道她如果不主动说就没有人会问,也没有人敢问。所以她主动放下筷子坐直看向父亲。
“爸爸。”
沈父也把筷子放下,面色依旧没有变化,等待着沈松仪开口。
弟弟妹妹们也把筷子碗放了下来,他们有猜到沈松仪想要说什么。可他们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平气凝神,静静地等待着。
“我准备离婚了。”
沈松仪字正腔圆的表达了自己的诉求,来都来了,早说晚说都得说出口的。
父亲并没有说话,倒是一旁一直沉默的母亲开口了。她和父亲一样,连坐姿都守着分寸,不会有散漫随意的姿态。
“你走到这一步我们并不意外,沈家有你这么一个孩子,而你偏偏又是我们的孩子。这是我们的不幸,也是沈家的不幸。”
“本以为你和陆相臣结婚会有所收敛,看起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这样吧,烂泥本就扶不上墙。你们夫妻缘分浅薄,记得好聚好散,不要再给沈家丢人了。”
说完,父亲母亲又端起饭碗继续吃饭,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所有人心下了然,这是得到了首肯,可以谈论此事了。
弟弟妹妹们才开始七嘴八舌的安抚沈松仪。
“唉,你也别太伤心。已然走到这一步,这就算是命了吧。”
“就是,我们也早就看那个姓陆的不顺眼了,让他快点滚蛋吧。”
“我看也是,咱们大姑姐多好的人,那是姓陆的没那个福气。”
“就是,一看就是福薄的人。大姐可是咱姨夫的女儿,是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
“爸爸!”
沈松仪还是没憋住,她其实在心中真的很委屈,她在自己的心中真的觉得自己是被人欺负了。她渴望父亲为她伸张正义,哪怕是痛斥陆相臣一顿呢?
这些弟弟妹妹并不是亲弟妹,都是堂弟表弟,堂妹表妹跟着爸爸干活。只有她才是亲生女儿啊,为什么呢?为什么父亲不为自己说几句话呢?
无限的愤怒与委屈汇聚成眼泪倾泻而下,她声泪俱下的质问父亲。
“爸爸,您为什么一口咬定我是耻辱呢?我到底要怎么做才会让您满意?”
可沈父只是看着她,摇了摇头
“走到这里的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哭着,跪着,爬着也得自己走下去。”
见沈松仪不再说话,他环视一圈,鹰一般的眼睛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孩子们都因为惧怕他的目光而低下头。
“聪明和听话至少要占一样,不聪明又不听话的人不是有个性。”
这句话他像是对着沈松仪说的,又像是对着在场每一个大气不敢喘的孩子说的。
“愚蠢至极!”
说完,他撂下饭碗,饭碗撞到桌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沈父站起身要走
“我吃饱了,我回我的书房了,没事的话小点动静。”
“爸爸”沈松仪再一次叫住他,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努力的抓住浮木企图自救,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只要我受委屈,您一定会帮我出头。您说我是沈家永远的特例,这是您亲口说的,可为什么如今您变成这个样子。”
这一次沈父没有理会她,径直的走出门去。沈母也站起身,嘱咐他们快吃完早休息便走了。
沈松仪低头擦干了眼泪,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笑了。
弟媳有些心疼大姐,她一个局外人都看出来这位伯父对亲生女儿的苛刻,可她又是个实打实的外人真不好说什么。只能坐到沈松仪身边,抱住她。
沈松仪带着眼泪摇了摇头,可脸上还是笑着的。
“没事儿,大家吃饭吧。”
或许是缺心眼,或许是真敬佩,不知道谁来了一句。
“我也是敬佩您啊大姐,您这刚哭完马上就有笑模样了。”
沈松仪沉默良久,笑容也变为了苦笑。
“到此为止吧,化妆舞会结束了。看样子你们也是演不下去了,露出你们的真面容吧。”
短暂的沉默后,等沈松仪再次抬起头,大家原本和煦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幸灾乐祸。
“你也是不自量力的典范,我们都知道你不定是使用了什么手段才成了陆夫人。”
“不过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罢了,表妹,倒是你的肚子也着实不争气,这么久也没个孩子。”
“当时就警告过你,乖乖拒绝,把位置给松眠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吗?”
“她这也没个孩子,要是有个孩子握在咱手里,”
“够了,”沈松仪打断他们,她实在没耐心听这群衣冠楚楚的商人如点评货品一般点评她的价值。
她目光如炬的一寸一寸的扫视着他们,努力的看穿他们的伪装,让他们无处遁形。
“你们总觉得高我一等,可你们谁是真有本事,而不是依赖攀附我的父亲?”
“现在好了,不是都觉得沈松眠有本事吗?如今我也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但你们切记,陆相臣是我不要的二手货。你们如果连垃圾二手都抢着要,只能证明你们和他都是一类。”
沈松仪站起身,对着神色各异的亲戚伸出两支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指向地面。
“我鄙视你们这群垃圾。”
说完,她拿起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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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是自找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