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您怎么来了?您也不打个招呼,有失远迎真是我们的疏忽。”
陆相臣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穿着得体,细致到连袖口和领口都是方方正正一板一眼的。他笑得热情开朗,语气真诚礼貌。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很假。
像是点上眼睛的纸人,说不出的诡异。
或者这么说才对,这一栋房子里的所有人,都是纸糊的。
陆相臣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来这里,冥冥之中或许有什么力量在驱使着他。
他在晚宴中并没有回答上来王海的问题,王海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与机会,转身离去。
他本就是奔着沈松仪去的,反倒是把一切全部搞砸,只能自己开着车闲逛透气抒发苦闷,鬼使神差的就来到了这里。
这是沈松仪的家,她的娘家。她从出生就在这里成长生活,从牙牙学语到亭亭玉立。
陆相臣不知道怎么就敲响了这里的大门,直到有人开门才意识到他干了什么。
他跟着引路的年轻人往里走,沉默的观望着院子。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想象,想象年幼的沈松仪是如何在这栋院子中嬉笑打闹。
陆相臣的脑海里有印象,沈松仪曾经说过自己的童年。如今真的来到这里,陆相臣开始一一对应,沈松仪口中的人和事儿都会在哪里发生。
越走陆相臣越迷惑,诺大一个沈家,里外里好几进的院子,富丽堂皇又透露着些许死寂。
不一样,这话沈松仪说的不一样。
陆相臣四下打量着这里,轻轻的皱起眉头。
沈松仪口中的沈家热闹非凡,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她就在这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她说她是沈家的大明星,每个人都会因为她的到来而露出微笑。
逢年过节,她的爷爷奶奶甚至会专门找人给她在院子中搭舞台,叔叔婶婶坐成一排。他们欢呼簇拥着唯一的明星,也就是沈松仪登台。
每次说到这里,沈松仪都会露出甜蜜,甚至有些羞涩的微笑。
曾经的陆相臣想象不出那种场景,他对童年的印象只有破旧的土屋和干不完的家务,以及三位姐姐嫌弃中掺杂怨恨的眼神。
所以他每一次都是沉默着听完,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如今当他真的想了解沈松仪口中的世界,却发现这里以及变了样子,像沉寂又冰冷的死水一般。
进入正厅,更多的沈家人纷纷露面,主要都以小辈为主。他们都与沈松仪平辈,可他们却与沈松仪截然不同。
沈松仪是散漫的,自由的风。有轻轻拂面的微风,也有狂风骤雨的龙卷。
可这些人他们都很死板僵硬,甚至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微笑的大小都像是训练保持的。
把他引进来的那人自称是沈松仪的表哥早就离开了,说要把陆相臣来的消息通报给自己的姨夫,也就是沈松仪的父亲。
只留下陆相臣独自面对着如同陶俑一般的沈家众人。
陆相臣在第一次觉得,不太舒服。不是身体,是心里。
如果没有沈松仪做对比,原本这些沈家人在陆相臣心中挑不出一点毛病。
他们不多言不多语,只在必要的时刻捧场。不论客人说什么都是微微点头,必要时对客人的观点做出称赞。他们从不反驳,对一切观点与决策都一概支持。可真正要盖棺定论时,他们又会装傻充愣,等待长辈下决断。
他就这么和满屋子的沈家人沉默着,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只有一个女孩在忙碌,她明显是打扮了,对比其他女孩,她看起来更精致。
她是后进来的,状似无意的在陆相臣面前展现着自己的茶艺。有几个年长的沈家人在一旁不经意一般,给女孩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从样貌到学历,从才艺到品行。就好像这女孩是世间极品一样。
陆相臣对着这些夸赞左耳进右耳出,他定睛看着女孩的容貌,突然一个念头冒上来。
沈松仪好像不会茶艺,她甚至不太会品茶。
他脑子里想起来一件小事儿,那是他和沈松仪婚后没多久,有人送了她一盒茶叶。
沈松仪不懂茶叶的好与坏,抓一把直接扔进茶壶泡起来,然后就把这件事儿忘到九霄云外。
等到她再想起来,这一壶茶早就已经泡的相当浓了。
她甚至没有润茶的概念,第一泡就直接大口喝起来。
陆相臣想起了沈松仪当时的样子,当时她整个脸都皱起来了,圆圆的。像极了当年自己在早餐店打工的时候,一直垂涎的新出炉的包子。
她当时好可爱啊。
想到这里,陆相臣紧皱的眉头竟然舒展开了。
这个细节逃不过敏锐的沈家人的眼睛,他们互相对了对眼神,会心一笑。
等女孩倒好茶摆在陆相臣面前,没等陆相臣拒绝,有人开口了。
“我们这平辈儿里,三四个加起来也没她沈松眠一个强。您看她这茶泡的,茶汤清亮。”
一直沉默的女孩腼腆一笑,她的声音甜美又温柔。
“姐姐您谬赞了,陆先生,请用茶。”
陆相臣还沉浸在回忆中,这句话把他拉回到现实,可也没有那么回到现实。他只在脑海中酝酿的疑惑竟然脱口而出
“她也会吗?”
沉默了几秒,所有人心照不宣知道陆相臣在说什么。可没有人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直到有人灵机一动曲解了这个问题。
“您说的是她还会其他的什么对吗?我们松眠可棒了,别说茶艺,就是园艺和陶艺,什么花艺香艺,您只要说,她是样样精通。”
陆相臣看了看说话的人,又看了看面前的沈松眠。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茶。
“陆先生会客厅有请,请来这里详谈吧。”
离开很久的沈家表哥敲门进来了,他还是那副笑脸,可眼神锐利的像是刀子一样一寸一寸扫过方才开口的所有人。他沉默着斥责众人竟然如此,办事不力。
陆相臣也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起身跟着沈家表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