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被迫合作
台风过后的城市，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霉味。
晨阳坐在蒲青家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眼神却有些空洞地盯着茶几上那盆绿萝。昨晚他在蒲青家睡得很沉，大概是哭累了，加上心理上的极度疲惫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昏睡。但此刻醒来，那种被抛弃、被羞辱的感觉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醒了？”蒲青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晨阳发呆的样子，心疼地叹了口气，“吃点东西吧，别想那个渣男了。”
晨阳接过叉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青青，谢谢你。”
“谢什么啊，咱们谁跟谁。”蒲青坐在他身边，愤愤不平地说，“那个渊狗简直不是人！不过话说回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工作也没了，婚也离了……”
提到工作，晨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是啊，昨天在办公室闹得那么僵，陆灼那个冷血动物肯定已经让人事部把他的离职手续办好了。在这个圈子里，得罪了陆氏集团的高层，基本等于被封杀。
“先休息几天吧。”晨阳低声说，声音沙哑，“反正我也累了。”
就在这时，晨阳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人事部-王姐”的名字。
晨阳心里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喂，王姐。”
“晨阳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并没有预想中的冷漠，反而带着一丝急切和讨好，“那个……你现在方便来公司一趟吗？陆总找你。”
晨阳愣住了。找他？开除还需要本人亲自去签字吗？直接发个邮件或者快递过来不就行了？
“陆总……找我有什么事？”晨阳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你快来吧，陆总在会议室等你呢，脸色不太好看。”王姐压低了声音，“而且，好像是为了那个‘云端’项目的事。”
“云端”项目是陆氏集团今年最核心的地产开发案，原本是由陆灼亲自带队，而晨阳作为首席设计师，也是核心成员之一。昨天因为签合同的事情闹翻后，晨阳以为自己彻底出局了，没想到陆灼还会因为这个项目找他。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愤怒？是不甘？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好，我马上过去。”晨阳挂断电话，站起身来。
“你要回去？”蒲青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辞职了吗？还要受那个气？”
“我去把东西拿回来，顺便……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晨阳整理了一下衣服，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眼圈还有些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软弱，尤其是陆灼。
半小时后，晨阳站在了陆氏集团大楼的电梯里。
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晨阳深吸了一口气。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保持体面。哪怕是滚蛋，也要滚得漂亮。
“叮——”
电梯门开了。晨阳走出电梯，并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径直走向了总裁专属会议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长条会议桌的一端，陆灼正坐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双眸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听到开门声，他微微抬眼，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晨阳全身。
晨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他没有躲闪，而是冷冷地回视过去，大步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坐下。
“陆总，听说您找我？”晨阳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陆灼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一份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坐。”只有一个字，简短有力。
晨阳坐下，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云端”项目联合设计协议》。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晨阳抬起头，眉头微蹙。
陆灼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开口了，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天的事，是个意外。但我现在需要你的才华。”
晨阳冷笑一声：“陆总这是在开玩笑吗？昨天是谁让我‘滚出这家公司’的？现在又来说需要我的才华？陆氏集团人才济济，缺了我晨阳一个人，地球就不转了？”
“确实不缺。”陆灼毫不避讳地承认，语气平淡得让人恼火，“但是，‘云端’项目的主体设计理念是你提出的。现在的方案虽然能落地，但缺乏灵魂。甲方对目前的B版方案很不满意，如果下周的汇报不能通过，这个项目就会流产。”
晨阳愣了一下。他确实为“云端”倾注了很多心血，那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构思出来的作品。
“所以呢？”晨阳抱着双臂，身体后仰，“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离职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陆灼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晨阳的眼睛，“我不需要你回归陆氏做员工。我要以个人名义，聘请‘晨曦工作室’作为外部顾问团队，全权负责‘云端’项目的深化设计。而你，是晨曦工作室的负责人。”
晨阳震惊了。
晨曦工作室是他大学时期和几个朋友一起注册的小工作室，后来因为忙于工作一直半死不活地挂着。陆灼居然调查得这么清楚？
“为什么？”晨阳不解，“你可以找任何顶尖的设计院。”
“因为他们都太‘听话’了。”陆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我要的是那个敢在会议上拍桌子骂我‘不懂审美’的晨阳，不是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绘图机器。”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晨阳的心里。
他想起来了。半年前的一次方案评审会上，因为陆灼强行要求修改一处景观布局，晨阳当场发了火，指着陆灼的鼻子说他“庸俗”、“破坏整体意境”。当时所有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有陆灼面无表情地听完，最后竟然采纳了他的意见。
原来，这个男人记得。
“条件。”晨阳收敛了情绪，既然谈生意，就要有谈生意的样子。
“第一，设计费按市场最高标准的两倍支付，预付50%。”陆灼语速平稳，“第二，在设计期间，你拥有绝对的话语权，除了结构安全和预算限制，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创意。第三……”
陆灼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在项目结束前，你必须随叫随到。无论是深夜还是凌晨，只要我需要讨论方案，你必须在场。”
晨阳咬着下唇。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卖身契。特别是第三条，简直就是要把他绑在身边随时使唤。
但是……那个两倍的设计费，对于刚离婚、身无分文且急需重建工作室的他来说，是一笔巨款。更重要的是，那是他的心血，他不忍心看着“云端”毁在别人手里。
“成交。”晨阳伸出手。
陆灼看着那只白皙修长却有些颤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伸出手，握住了晨阳的手。
掌心干燥温热，力度适中。
两手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晨阳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陆灼握得更紧了一瞬，才缓缓松开。
“既然成交，那就开始工作吧。”陆灼收回手，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错觉，“今晚有个酒会，是‘云端’项目的投资方举办的。你需要出席，熟悉一下资方代表。”
“今晚？”晨阳皱眉，“我现在还没准备好礼服，而且……”
“我会让人送一套合适的衣服去你工作室。”陆灼打断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工作的一部分，晨设计师。别忘了，你现在是乙方。”
晨阳咬了咬牙：“好。”
……
傍晚，晨曦工作室（其实就是晨阳租的一个小 loft）。
几个大箱子被送了进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高定男装。从衬衫到领带，甚至连皮鞋都是晨阳的尺码。
晨阳拿起一件深灰色的丝绒西装外套，面料触感极佳。他不得不承认，陆灼的眼光毒辣，这些衣服既符合酒会的正式场合，又不会显得过于沉闷，正好衬托出他那种清冷又带点艺术气质的人设。
换好衣服，晨阳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头发被打理得蓬松有型，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间的疲态，整个人显得精致而贵气。
“啧，人模狗样的。”晨阳自嘲地嘟囔了一句。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楼下。
晨阳的心猛地一跳。又是这辆车……昨天他就是被这辆车的主人赶下车的。
手机响了，是陆灼发来的微信：【下楼。】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冷冰冰的命令。
晨阳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走了下去。
车门自动打开，陆灼坐在后座，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看文件。看到晨阳上车，他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说了句：“坐。”
晨阳坐进车里，尽量让自己缩在角落里，减少存在感。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香水味，那是陆灼身上的味道，好闻得让人心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
“那个……”晨阳打破了沉默，“关于‘云端’的主入口设计，我有个新的想法。之前的方案太对称了，我想打破这种平衡，用不对称的流线型……”
“嘘。”陆灼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晨阳愣住了，以为他要训话。
“现在是下班时间的前奏，”陆灼放下平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晨阳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侧脸，“在这个时间段，我不谈工作。”
“那谈什么？”晨阳下意识地问。
陆灼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落到领口，又移回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谈谈怎么让你适应乙方的身份。比如，学会怎么讨好甲方。”
晨阳的脸瞬间涨红了：“陆灼！你别太过分！我是来做设计的，不是来做……做鸭的！”
“做鸭？”陆灼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词很感兴趣，“你的时薪可是很高的，普通的鸭可比不上你。”
“你！”晨阳气结。
看着晨阳炸毛的样子，陆灼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其实他根本没想怎么样，只是想逗逗这只容易炸毛的小猫。昨天看到他哭红的眼睛，还有今天在会议室里强装镇定的样子，他心里竟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好了，不逗你了。”陆灼收起笑意，正经了几分，“待会儿进去，会有很多人跟你搭讪。不管他们说什么，你只需要微笑点头，然后说‘一切听陆总安排’。懂了吗？”
晨阳撇撇嘴：“知道了。”
“还有，”陆灼身子凑近了一些，近到晨阳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不许喝超过两杯酒。你的酒量太差，我不希望待会儿还要扛着你回家。”
晨阳心跳漏了一拍。他确实酒量差，但这家伙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酒量差？”
“做过背调。”陆灼理所当然地回答。
晨阳无语了。连这种事都查，这人是有强迫症吗？
车子停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门口。侍者拉开车门，陆灼率先下车，然后绅士地伸出手。
晨阳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掌心再次相触。这一次，晨阳没有躲。
陆灼扶着他走下车，手掌稳稳地托在他的腰后。那个位置敏感又暧昧，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晨阳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导进来，烫得他腰肢发软。
“挺直腰背。”陆灼在他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耳廓上，“你是首席设计师，不是我的小媳妇。”
晨阳羞愤交加，狠狠地踩了陆灼一脚。
陆灼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低声笑道：“力气挺大，看来恢复得不错。”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亲密又极其诡异的姿态，走进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闪光灯亮起，无数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晨阳下意识地想要退缩，却感觉到腰间那只手坚定地撑住了他。
“别怕。”陆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在。”
那一刻，晨阳恍惚觉得，这个曾经把他推入深渊的男人，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当然，这只是错觉。等这个项目结束，拿到钱，他一定要把这个混蛋拉黑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