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午后的日光很软,透过酒店宴会厅整面的落地玻璃,铺得满地明亮。
空旷的大厅没有任何陈设,高挑规整的层高衬得空间格外开阔,墙面是干净的浅米色,光线落在上面温和平淡。厅外延伸出一片独立私家露台花园,初春草木初醒,新芽和旧枝交错叠着,长势错落松弛,没有刻意修剪的刻板规整,带着淡淡的原生野趣。
林曼站在厅中,远远看见入口处的人影,立刻抬手轻扬着喊了一声:
“裴衍,这里。”
裴衍循声抬步走来。
一身挺括的深灰西装,版型利落克制,没有多余浮夸质感。肩线平直,步履从容。眉眼深邃,轮廓利落,神情很淡。
他走到林曼身前,声音偏低,带一点事务刚结束的微哑:
“抱歉,临时有事耽搁了。”
“没事呀。”林曼笑得轻快自然,顺势轻轻挽住他的小臂,眉眼间是藏不住的雀跃与知足,“你愿意抽空过来陪我一起看场地,我就很知足了。”
说完,她侧过身,让出身侧安静立着的年轻人。
“裴衍,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专门敲定的订婚仪式视觉与造型统筹,闻苏。”
她当着裴衍的面,语气真切又认可,坦然夸赞:
“我眼光你知道的,特别挑,但我真的太吃闻苏的审美了。克制、高级、不堆砌,完全是我想要的质感。这次整场仪式,从场地氛围到我们两个人的整体视觉搭配,全都拜托他了。”
闻苏穿一件干净的纯白棉衬衫,版型宽松,领口规整,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清瘦干净的手腕。身形清挺,垂眸时眉眼温顺干净,手里捧着一本装订整齐的场地方案册。
“闻苏,这是裴衍。”林曼转头又看向闻苏。
闻苏抬眼,眉眼稍稍舒展,礼貌颔首,声线平稳克制:“裴先生好。”
裴衍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视线停留不过半秒,唇角平直,态度得体疏离,微微颔首。
“辛苦了。”
三人并肩往大厅深处走。
林曼一路都轻轻挽着裴衍的手臂,兴致勃勃地环顾空旷场地,时不时开口提问。大多时候都是闻苏在作答,语调平静,专业条理清晰。
“这间厅层高足够,采光柔和,底子很干净。优势是留白多、可塑性强,做低奢克制的氛围会很出效果,不会被固有装修抢走重心。”
他稍顿,视线扫过四周,继续补充。
“如果二位偏爱盛大隆重的风格,也可以通过结构装置和花艺层次做叠加,两种调性都能落地,看你们更倾向的偏好。”
裴衍大多时候只是听着,视线闲散扫过梁柱、视野、窗外露台格局,安静旁观。偶尔闻苏说完,他才淡淡颔首,极少多余发言。
三人又走去看第二间候选宴会厅。
一推门进去,满顶繁复的水晶吊顶先撞入视线,灯体层层堆叠,墙面装饰线条繁复,整体面积比前一间还要阔上不少。
闻苏站在厅中,目光扫过头顶璀璨的水晶,语气客观。
“这间厅胜在体量够大,水晶吊顶自带隆重感,宾客席位可以摆得更宽松。但硬装本身装饰感太重,后续布置反而要做减法,容易被原有装潢压住人物本身。而且没有连通户外露台,仪式全部要封闭在室内。”
林曼四下转了小半圈,仰头望了望头顶成片水晶,轻轻摇了摇头。
“我觉得闻苏说得对。水晶是好看,但太满了,少了质感。”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裴衍,等着他的意见。
裴衍站在原地,目光简单扫过整间大厅,没有多做流连。
“选刚才那间。”
没有多余的斟酌,直接定了方向。
几人折返回来,重新站回第一间厅内。
暮色慢慢压下来,暖调余晖漫过落地玻璃,初春微凉的晚风从露台穿堂而入。
场地格局明朗,基本已经心里有数。
林曼松开挽着裴衍的手,快步走到落地门边,望向外面错落生长的花木,眼里生出欢喜。
“这片花园真好,不是那种过分规整的样子,带着一点野趣。”她回头看向裴衍,“是闻苏特意找的。”
裴衍迈步踏出玻璃门,走到露台上面。
暮色里花枝杂乱交错,几丛细碎小花藏在杂草之间。他停下,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朵淡白色的小花瓣,花瓣薄软。晚风拂过,花枝微微晃。
他没有说话,目光慢悠悠扫过四下错落的草木。
林曼望着暮色里错落的花木,眼底盛着柔软又真切的满足。
“我总觉得女孩子最好的状态,就是从小到大不必经历风浪,家里妥帖安稳,有一份真心的感情,顺顺利利定下婚约,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想想,这样就已经很圆满了。”
她回头看向裴衍,眼底全是明媚的笑。
一旁的闻苏,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裴衍立在露台晚风里,目光闲散落向花丛,漫不经心开口:
“场面上的事,差不多就行。风光里面什么样,只有自己知道。”
林曼没多想,笑着应了一声,又转回露台外面,看她的花。
闻苏站在原地,眼皮垂了一下。
很短。
然后他抬眼,神色恢复平整。
裴衍从花木间收回目光,视线扫过去的时候,闻苏正低着头。
他看了一眼,转开了。
晚风无声掠过露台。
暮色漫上来,眼前光景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