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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便叫灼华可好,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枫云山上,老槐树身着一身青绿色丝质衣袍,头戴一根槐枝,乱糟糟青黑相间的胡子胡乱飞起,将一身血污,脸色苍白,不省人事的小桃夭放置于槐树下。

运转周身绿色灵气,缓缓地抬起右手给小桃妖注入生机,片刻后,沉下手臂,叹了一口气,目光流转,似有些无奈,“小桃妖啊小桃妖,我几次三番嘱咐你莫要贪恋人间繁华,若不是我在你身上留下一丝气息,注视着你的安危,也幸得你今日懂得拖延时间,否则你命休矣。”

复有哀怨地盯着她泛着红光的两腮道:“今日救你浪费了我大量的灵力,原本我这几年便可迎接天雷,羽化登仙,不曾想——”

转瞬,老槐树望了望晴空万里、蓝色汪洋般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悠悠道:“或许又要等上几百上千年了。”

这日,老槐树望着树下的呼吸平稳、恢复生机的小桃夭,暗自思索:“养了好些日子了,为何还不见清醒,莫不是还有别的伤。”

复伸手查探她的气息,并没有奇怪之处,一时别无他法,将她暂时变回本体,安置在自己本体旁边,望本体滋养着小桃妖,助其早日恢复。

小桃妖的枝丫干枯一片,仅有几朵桃花开在其中,似蔫似掉,树干枯黄败落,老槐树顿时愁容满面,目光转至本体上,不知做何法。

这时,周围颜色霎时间变得暗沉,眼见乌云聚集,昏暗的天空翻滚着雷声,似要马上要降下雷劫,老槐树暗道:“不好。”忙回归本体。

“等等,本体——”老槐树运转灵力将旁边桃妖的灵魂逼出,果不其然,灵魂残缺。复又抬眼望了望空中风声大作,几道闪电争相着劈出,须臾间便要朝他袭来。

老槐树来不及思考,将小桃妖灵魂化作一道粉光,送到其本体的一朵桃花中,又注入些灵力,便转身化为一道流光,往深山奔去。

不知过了几十年,这日,小桃妖陡然睁开双目,感受着魂体舒畅,周身气息又强了些,欲要活动下身体,只觉太过轻松,“不对,我怎觉像是灵魂出窍一般,老头曾经教过我,便是这感觉——”

再一探查,灵魂中蕴含着一丝丝青绿色的气息,小桃夭展颜一笑,“定是老头救了我,没想到这老头平时罗里吧唆,一副高深莫测不近人情的样子,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靠得住。”

又思及昏迷前那道人提剑向自己射来的残忍无情的场景,不由表情凶狠,变了脸色,咬牙切齿怒道:“陆衡—”

似要将脑中男子吃肉啖血,生吞活剥一般。复又觉察老槐树的气息似乎淡之又淡,不细闻,仿若消失了一般,惊得小桃妖急忙恢复人身,四周查探,只见周围零星几棵刚刚出条的槐枝,随风摇曳,不见老槐树身影。

“老头,你竟不告而别。”小桃妖似有些惊慌,颤着嗓音带着些许不悦。

只听虚空中缓缓飘出一道青色身影,声音徐徐传来,“丫头。”

小桃夭眨了眨双眼,眼神泛光地盯着老槐树的模糊身影,双眸忽闪忽闪地隐隐涌出水光,抬着胳膊,欲要上前抓去,双手穿过虚影,小桃夭似是再也忍不住一般,带着哭腔,“老头,你怎么了,莫不是为了救我,反伤了自己,早知如此,我宁愿你不要救我。”

“丫头,胡说什么!”老槐树顿时吹胡子瞪眼,那立于空中的身影似快要消逝于世间,老槐树复又恢复神情道:“丫头,多亏救你时,有所参悟,才能羽化登仙,如今我已去往仙界,你也莫要贪恋人间,勤修苦练方为正道,我且去了。”

说罢,那身影缓缓变得透明,最终消散于世间,只留下几缕槐树条摇晃着身体,似是在与老槐树道别。

小桃夭呆呆地望着老槐树的身影慢慢消失,眼神中的光变得黯淡,接受了他离去的事实,喃喃道:“老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加紧修炼,好早日成仙,与你再次相见。”

小桃夭倚靠在本体树下,轻轻地抚了抚周围的槐树条,转身化作一道粉光回到了瓣身上。

小桃妖落于林行之屋中的书案前,带着探寻的双目四下查看,见案上摆着几本泛黄的古书,旁边一青色花瓶中斜插着桃花枝。

小桃妖将目光放在了仿佛将要枯萎的花儿上面,暗思林行之将她折回家的情景,不由一阵羞恼,“哼,若不是他将我带回来,我的修炼之路便不会被打乱,说不定我早已能修炼成仙,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将我折了回来。”

小桃妖坐于书案上,乱翻着案上的古书,双眸微眯,“一个也不认识,老头也不教我识字。”

猛然间,吱哑一声从门口处传来,小桃妖将书随手一撂,施展术法飘至屏风后藏起身形,又施一隐身法,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盯着门口的林行之,缓缓上前,欲要看清是谁。

待看清人脸之际,小桃妖瞪大双目,瞳孔一缩,眸中闪现着火光,怒火顿时蹿上心头,脑海中闪现出陆衡斩她时狠厉的场景,“陆衡,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双手紧握成拳,表情凶狠,似要立即出手为自己报仇雪恨。

等到陆衡走至书案前,轻抚桃花,小桃妖才骤然回神,摇头道:“不,他不是陆衡,若是陆衡,不可能察觉不到我的存在,许是,许是一个与陆衡长得像的书生罢了。”

林行之暗沉着嗓音,眉宇间带着忧愁,轻语道:“花儿似乎暗淡了不少,要凋落了?”沉思片刻后,低垂着眸,缓缓道:“或许不该将你折回家来,如今我救不了母亲也救不了你。”

小桃妖出神的盯着林行之,感受着那熟悉且令人厌恶的灵魂气息,歪着脑袋,做思考状,“这灵魂气息与陆衡的竟一致,可他竟不是陆衡吗?”

眼见林行之欲落座于书案后的红漆椅上,小桃妖的视线从刚刚随手放的书上划过,“糟了,他不会发现吧。”

林行之无意识地拾起倒放在书案上的书籍,半晌察觉到自己书籍拿倒了,自嘲一笑,“母亲病重,今日这般,竟连书也未能读进去,也罢,还是将前些日子描的丹青,多绘上几幅,拿出去贩卖,或许能卖两三个银子,为母亲治病。”

小桃妖暗道:“竟还是一孝子。”但也未忘记深仇大恨,决定暗中观察着林行之,看看他究竟是否是陆衡。

翌日,小桃妖跟着林行之来至集市,看着周围热闹非凡,小桃妖内心又有些蠢蠢欲动,转瞬思及上次被伤至灵魂残缺,便又觉灵体深处又似隐隐作痛,只敢躲在小巷暗处。

林行之只在街口立一书案,旁边立着番,上写着:书绘丹青。也不知叫卖,只望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从摊前走过,几乎一日下来,也不见有卖出去一副,仅或有两三个要写信的老妇人前来花上一文钱,或有要读信的,上前不过片刻功夫,又未见有任何银两落下。

好容易来一身着锦衣华服的富贵人,问过价格,直呼价高,挥袖而去,林行之只讷讷固守价格,不知变通,也不与人商量,便只能眼睁睁的目送乡绅远去。

小桃妖一连跟了几日,已完全认可了那呆书生不是她恨之入骨的陆衡,只是每每见其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又不免暗恨道。

观其书摊人烟稀少,只觉那枫云山上大胆折花的书生真是迂腐不通、呆似木鸡,恨不得解了隐身法,跳出去狠狠敲他的脑袋,让他醒醒,问他一句,没见旁边卖包子的大叔叫卖声震耳欲聋、引人上前、络绎不绝吗。

小桃妖盯着他昨晚,借着月色绘成的月下吹箫图,力透纸背,挥毫而就,却偏偏无人问津。

忽又思及这几日,每每回家后,他为母亲躬身熬药,侍奉左右,孝心可鉴,小桃妖便忍不住上前欲要助他,但又恐被人抓住,只得将向前迈出的步子再度收回。

小桃妖站在原地跺了跺脚,似是下定了决心,“再跟几日,若真没有危险,不如上前祝他一臂之力。”

这日,林行之卖出一副丹青,早早收摊,步履匆匆,眉宇间有些许喜色,赶去为母亲买药。

行至药铺,一小学徒忙上前笑脸相迎,“林秀才又来为令堂抓药。”

林行之微微拱手,“是,请问洪大夫在不在,药方需不需调整。”

闻声,里间洪大夫掀帘而出,“林秀才,令堂的病症按理来说,需要进补,但——”其余的话,洪大夫没有明说,刹那间,林行之脸色微囧,明白自己囊中羞涩。

“那就还是按照原药方抓?”洪大夫了然道。

林行之诺诺应是。

洪大夫望着林行之的背影远去,“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若不是他父亲去世,这孩子也不至于早早当起家来,他父亲在世时,家中还富裕,这几年——”说着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刚出药房,小桃妖伺机迎面撞了上去,林行之被撞的后退几步一歪,手中几包药被“哎哟”一声倒地的小桃妖压碎在了身下。

“哎,姑娘,我的药啊。”将地上的小桃妖猛地拉起,失神的望着散落一地破损的药包,那可是摆摊几日才赚到的银钱,母亲的救命药啊。

“唉,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小桃妖状似无辜道,右手扶额,书生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将你的药压坏。

“你,你必须赔——”林行之呆愣愣的盯着小桃妖那面若桃李般的面孔,将余下的“我的药”吞咽进了喉咙。怎么会有如此娇美的人儿,好似天仙下凡一般。

“赔,可我未有一丝银钱呐”小桃妖双手一摊,无奈道。放宽心,书生,我助你赚回药钱,助你母亲早日脱离这苦汤子。

“哎,”小桃妖将手放在呆住的林行之面前晃了晃。

林行之才回过神来,“没,没事,我再挣钱就是了,只是,今日母亲的药,唉—”

“你不是在那街口买字画吗,我见过你,也没什么生意,不然,我帮你卖画,也算是赔你药钱了。”小桃妖拍了拍林行之的肩膀,装作一副为他考虑的样子,“放心,有了我,你定能够卖出画去。”

“姑,姑娘,我叫林行之,你,请问姑娘芳名,姑娘抛头露面,你家里人不会——”

“啰嗦什么,我没家人,至于名字,”早知让老槐树与我起个名字了,一时间到想不出,“我没名字,叫我小桃……,叫我丫头吧。”老槐树都是叫我丫头的。

难道这姑娘这是个孤儿,顿时,一抹同情感充斥着林行之心头,望着她明眸皓齿,周身萦绕着桃香,“姑娘,我与你起一名字如何。”低头沉思片刻,复又道:“便叫灼华可好,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小桃妖眼眸中溢出光彩,拍手叫道:“好”,复又将林行之拉起来向街口疾走而去。

路上灼华与其商量,做林行之的伎人,令其为之绘画,以吸引来往的客人。林行之顿觉此计可行,目光移至灼华面上,又觉不妥,灼华笑骂其迂腐,又暗想林行之言之有理,若是惹出事来,自己又不便施展术法,恐又引来“陆衡”之辈,故以一粉色面纱遮盖其面,后在心中暗道:助其母亲脱离病海后,便回枫云山上继续修炼,再不入这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