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林夏已经离婚多年,周亦行感觉林夏似乎一直没从那场背叛中走出来。
林夏的父亲的职务有一定级别,她的母亲也有才艺傍身,从小对林夏兄妹非常严格,家庭氛围并不轻松。周正平是她大学同学,学生时代就展现出商业才华,做兼职都掩盖不住那股闯劲,行事作风像定海神针一样让人安心。
林夏就被他这样的特质吸引,从校园到婚纱。
周正平那时候就看准了艺术类培训机构的潜力,本来想帮她办培训机构。但林夏不想过得太累,选择进了知名的公办中学做音乐老师。
周正平从外企离职,创立公司,赶上时代的东风,又有林夏父兄的帮助,事业发展很快。
像水到渠成一样,就有人嗅着味道贴了上来,周正平最开始没往那方面想,架不住诱惑太多,而且创业的过程也有诸多压力,他就渐渐来者不拒了。
其中,就数许馨儿又好看又机灵,情绪价值又全面又到位,跟她在一起只有放松和舒服。没怎么注意,就让许馨儿怀孕了。
闺蜜万莉早就劝过林夏入股周正平的公司。一开始,周正平除了忙,并没有表现出别的破绽,他那时候偷吃又不在外面留宿,林夏就没往心里去。
她在亲密关系里要求很高,也同样给对方足够的自由和信任。后来周正平回家的频率越来越低,她委婉地开了口,找了个借口,说也想学经营企业。周正平当时愣了一下,随后答应说想想给她什么。
没多久,周正平专门开了个公司,林夏是大股东。她看周正平态度很好,积极配合,也没有往深里研究。
等到私生子的事东窗事发,林夏去咨询律师,律师帮着查了一下才发现,他们共同持有的公司,周正平早就把股权分红都做了其他投资,只剩下亏损状态和一堆债务。而资金流向的第三方公司,财务情况又不好查。
林夏的眼睛充满了血丝,想不通那么相爱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问律师能不能用重婚罪把周正平送进去。
律师很遗憾地说认定重婚是个非常难的过程。看着律师为难的样子,林夏终于崩溃了:“可是他孩子都搞出来了啊!”
律师连忙安慰林夏,等她情绪差不多了才说:“这个,没办法,就算男方通过亲子鉴定把外面的孩子上到您家户口本里,也不能算作重婚的证据。因为这也不能说明大人之间有事实婚姻。”
林夏一夕白头。
从律师那回去,周正平的大嫂已经在家等她了,大嫂也在周正平的公司任职,平时对林夏也很照顾。
但是大嫂的一句话让林夏泪崩。
大嫂说,大哥其实在外面也有人,而且自己也早知道,但是为了孩子,她都忍了。
那个年代,为母则刚,天大的委屈,一提到孩子,妈妈都要忍下。
因为大嫂能共情林夏,所以打破了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原则,出面劝公婆,如果要离婚的话,为了周家的血脉,不要亏待林夏。周正平这才没有真的把债分给她。
在万莉的出谋划策之下,林夏争取到周亦行的抚养权,并以周亦行的名义争取了三套不错的房子和每月五千的抚养费。
因为职业原因,林夏接触的卷王很多,她不认同那种教育方式。婚变以前,自以为通透地看明白了一切,周亦行原来都是被放养的状态,连钢琴都是林夏在家里想起来就教一点。
一朝婚姻亮了红灯,思想认知来个大转弯,她觉得自己和孩子也必须要适应丛林法则了。
小周亦行的世界就这样发生了剧变,他也变成了忙着赶各种场子的孩子,突然的紧张让他非常不适应。
他哭过闹过,甚至上课大喊大闹,那段时间林夏的情绪崩到了极点,被他闹崩溃了,拖着他回家,第一次失控揍了他,自己也崩溃地大哭了一场,最后把自己锁在卧室里。
晚上做好饭,王阿姨去敲门,在门外劝了半天,里面只带着哭腔说了句,让她自己静一静。
第二天早上,门里依然没动静。周亦行撑不住了,过去道歉,用童稚的声音着拍着门说:“以后我好好上补习班和特长班。”
但林夏始终没有开门。
放学回家,周亦行实在没办法了,他给万莉打电话,才把妈妈的房门敲开。
周亦行跟妈妈说:“以后我好好上课,不惹妈妈生气了。”
林夏有气无力地说:“我让你努力上进不是为了我,大家都是孤注一掷,没有选择,我们只能努力。”
万莉把林夏拉到房间劝她,给小亦一个适应的过程,不能把自己的压力都强加给孩子。
林夏听了进去,知道自己在过载的负面情绪的积压下,她走了另一个极端。
她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绪,找了家庭教育咨询师,又被推荐了职业生涯规划师,尽量在周亦行能接受的程度为他规划。
可是周亦行在林夏面前依然无法完全放松。他能感受到林夏的爱,可她连自己的情绪都处理不好。
她的痛苦和倦意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离婚风波过去两年之后,周正平的公司上了市,林夏这才知道,许馨儿的暴露都是故意的。
因为上市之后,实际控制人的婚姻状态对股票的影响很大,一旦离婚,原配还会分走很多分红。在筹备阶段离婚对上市也有影响。周正平一不做二不休,主动出击。
知道这件事的林夏,头发再也找不到一根黑色的了。
周亦行感觉,妈妈的怨和恨只有了结了周正平和许馨儿才能发泄出去。
日积月累,她的眼神就变得沉重。
周正平一直定期看望周亦行,周亦行本着跟妈妈同仇敌忾的原则,一开始拒绝跟周正平相处。
周正平对枕边人能做到毫不在意,甚至算计,但他很神奇地会念及血脉感情,他感觉周亦行果断、有主见,而且为人处世也更大气,跟自己更像。
周正平不缺讨好,尤其不需要孩子讨好自己,如果周亦行将来顶事,他甚至可以考虑培养他做接班人。他甚至能体谅周亦行对他的态度并不够敬重的原因。
所以被拒绝好几次,他也没有放弃跟周亦行接触的机会,每次见面都会送他礼物和零花钱。
万莉那边一直劝着他们母子,谁会跟钱过不去呢,让周亦行去见呗。
如此,到高中时周亦行就攒了一些钱,他才有机会制作发布那首出圈的《底色》。
成年时,周正平问他喜欢什么车,他说不着急。周正平见他没有急功近利的心思,对他越发放心。
到了大学,周正平的生活费也没断过,甚至在他出国交换期间,周正平每个月还会多给他三万。他把周正平给自己的钱都存下来。因为学的是经济学,又尝试了一些投资理财,赶上基金扩张期,小赚了一笔。本科毕业的时候,他的存款已经有几十万了。
保研的名额确定之后,周亦行想以后工作多半也会在北京,跟林夏和周正平都打过招呼,把杭州的房子都卖掉,在北京的四环外买了一套。
周正平想给周亦行准备升学礼,再次把买车的事情提上日程。周亦行依然有些推拒。周正平觉得奇怪,男孩子哪有不喜欢车的?就问他在顾虑什么。
周亦行说:“因为未来想从事金融行业,车算是门面,想多攒些钱花在刀刃上,到时候直接买一部车,省得浪费。”
周正平惊叹于他对一切规划的清晰,问他有没有看上的车。
“宾利飞驰。”周亦行坦诚。
“难得没有一开口就要华而不实的跑车。”让周亦行意外的是,没几天周正平真就去给他提了一辆。
站在妈妈的立场,周亦行对爸爸的背叛也是带着怨气的。他又十分清楚,像爸爸那个阶层,面对的诱惑有多多。甚至他实习公司的一个领导,据说国内登记一个老婆,国外登记一个老婆。
没有人能拒绝没有惩罚的诱惑。
尤其是实现阶层跃迁的一些家庭,跟原配一起被放逐的孩子也很多,周正平没有放逐他,他也做不到完全切割。
鉴于这种复杂情况,他很少回家。
遇到乔徽的前一天,周正平像搭错弦一样,坚持让这个多年没有一起生活的大儿子参加自己小女儿十周岁生日聚会。
现在要回家了,上次的情形也不可避免地翻涌上来。
当年周正平再婚,大伯母说过让周亦行也参加,他带着情绪拒绝了,当时周正平也没说什么。而这次,一个小小的生日聚会,周正平竟然坚持要求他到场,还把被拒绝的怒气都表现出来。他冷声说:“你们都是我的血脉。以前谁家不是兄弟姐妹好几个啊,怎么现在条件好了,反而容不下吗?”
这句话槽点过于密集了。周亦行刚想反驳,又自觉拿人手短,没正面跟他刚。
周亦行本科最后一学期的实习,周正平就过问过他的私生活。没几个月又来提无理要求,好像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家长的权力。
那天的氛围非常剑拔弩张。末了,竟是周正平语气软了一点:“算了,你这几年都不怎么爱回家。我再给你一些时间吧。下次一块来聚聚。”
周亦行依然没回应。
周亦行想起这些糟心事,是因为周正平又发来消息过来了,问他开学前还回不回杭州。似乎是在示弱。
周亦行想了一下,如实回:『明天回,妈妈让我回家看她。』
周正平:『飞机还是高铁?我让胡超去接你。』
周亦行不知道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是不是吃错药了,一阵一阵的。不过他跟这个司机熟悉一些,正好有事问他,就同意了。
这名司机方方面面都无可指摘,忠诚、守口如瓶,从刚创业就一直跟着周正平。但作为司机,他内心其实是有倾向的。
许馨儿对几个司机的态度,可以说是把有点权力就任性的劲头发挥到极致,指使他们从来不管白天黑夜,不止一次让他白跑扑空,只是为了一句“让司机送您”的面子。好几次有离职冲动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周正平离婚后,胡超偶尔带着老板来找周亦行,相比之下,林夏和周亦行就是理想的雇主家属。
大学那会周亦行去国外交换,回来时,为了表示关心,爸爸也让胡超来接他,周亦行觉得大半夜的还让人家跑一趟,心里过意不去,就从免税店买了条烟送他,给胡超感动得不行。
这次也是,上了车,周亦行从背包里拿出一饼普洱,感谢他的接机。
简单聊了一下才结束的旅行,再回溯,说到自己的实习。他正想怎么把话题往想知道的方面引。
胡超主动说:“亦行啊,我听许总说,你大四实习去的百福保险是吧?能进百福很厉害啊。”
“是啊,这份实习还是我爸介绍的。”
“其实周总也是通过许总介绍的,好像她认识里面的什么精算师,这个精算师跟一个负责产品的人打交道比较多,说你跟这个产品经理关系不一般。”
他说的是唐冲。工作期间曾向他示过好,私底下约过。周亦行实习结束就说开就断了。
大概是因为周正平比较信得过胡超,就把这辆没有隔断的奔驰给他开,刚好许馨儿告状的时候是在车上,胡超就听见了全程。
胡超说得这么直接,周亦行也不兜圈子。问:“那,我父亲怎么说?”
“周总说‘听说他以前交过女朋友啊?可能年轻好奇吧,你就管好亦芒和亦曦得了’。”
周亦行这下明白了,周正平开始找名目跟自己多接触,原来想趁机干涉自己的生活。
到了家,他还要收敛情绪,陪伴林夏。
在林夏上班的间隙,周亦行约了三个还留在杭州的同学一块聚会。也没去找周正平,直接回北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