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量的问题乔徽好像确实没考虑,周亦行要不多问,没准又给他扔半路了。他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好像真不太够。”因为不想耽误编烤烟,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那你,会开拖拉机吗?”
“没开过。”
乔徽放下烟叶站起来,看了看被祖孙三代人开过的拖拉机,字面意义的祖传,慢的代词,叹了口气,回头对他说:“我带你去吧。你坐车斗里。”
眼看他在方向盘下面掰了一下,又从拖拉机头下面拿出三折摇柄,穿进一个洞里,校准,弯下腰,一手握住,一手按着一个东西,然后一顿猛摇。
这种打火方式周亦行着实没见过,都看呆了。换个人来,可能动作会显得非常滑稽,可是看着眼前人如此熟练的样子,他只觉有些心疼。
他的灰T恤有点短,随着动作,一段白皙瘦薄的腰露出来晃进他的眼睛里。
他看得愣神。那边拖拉机很快雄赳赳气昂昂起来,一股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少年收起摇柄坐上去,踩住踏板,一气呵成。
“上来呀。”
周亦行这才反应过来,翻身上车。
到了加油站,周亦行登记完身份信息,把油装拖拉机上。
他想给乔徽也转钱,对方摆摆手却说:“我没带手机呀。”
周亦行看了看那好看的眼睛,问加油的工作人员:“可以帮忙换现金500吗?”
一开始他说给200的,看人这么辛苦,自己忍不住蹭蹭往上加。
乔徽笑着说:“真不用,举手之劳,我没打算要你的钱啊。”
他笑起来更好看,眉眼微弯,下颌线更是漂亮,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白牙,又添了三分可爱。
人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人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朋友们都佩服他为人处世的游刃有余,也有人评价他有上位者气质。而此刻,周亦行再一次被这笑容晃得辞穷。
定了定神,才说:“这对我来说可不是小事,这要一路推过来,真得要我半条命,四舍五入,你的举手之劳就是我救命之恩。”
乔徽再次摆摆手说:“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总得为你做点什么吧,或者,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我正好需要饭搭子,这种地方特色就得你们本地人推荐才是真特色。我想请你和爷爷奶奶当向导可以吗?”
“不了,我们还要编烤烟呢。”
“就吃个饭的工夫,在家不也得吃饭嘛。”
乔徽见推托不过,打了个电话。奶奶说还没有做饭,就嘱咐她先别做了。
“啧,手机是顺着网线自己过来的?”周亦行不客气地拆穿。
乔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腼腆又生动。让周亦行觉得自己的拆穿都是一种罪过。
乔徽示意他上车,该走了。
又嘱咐他扶好。
拖拉机斗带着坡度很不舒服,周亦行很听话地扶好。
到了家。乔徽说:“本地特色嘛,也就是饵丝和米线,如果你喜欢吃的话。”
“可以啊。那叫上爷爷奶奶,走?我先把油加上。”
加好油,周亦行真切地替小风火轮感受到满血复活。厨房里,却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奶奶已经起锅烧油炒菜了。
“奶奶,不是说好出去吃吗?”周亦行冲过去问。
“你们年轻人一起热闹热闹得了,我们就不掺和了。”
情况变得不是很妙,几步又走回乔徽之前,在他拒绝之前先开口:“说吧,你是要和我一起吃饭,还是让我扔这500块钱就跑。”
乔徽轻轻低头笑了。
“怎么样,是不是预判了你的预判?”周亦行也笑着看他。
乔徽笑出声,算是默认。
“拖拉机太慢了,如果是咱俩去的话,那骑车?还快。”
乔徽看着那弧度奇怪的座位,颇为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出发前,周亦行把头盔交给乔徽让他戴好。
乔徽说:“我不用,你自己戴就行了。”
周亦行不容分说,就把头盔扣到他的头上。
不得不说,这摩托车看着炫酷,但是两个成年男性坐上就是另一回事了,很憋屈,腿要使劲曲着,才能踩住踏板,还没有扶的地方。
“建议你抱住我,会更安全一点。”
由于那奇怪的弧度,乔徽只能照他说得做。
还不如开祖传拖拉机慢慢突突呢。
到了镇上,有条街明显比其他地方热闹,很多电三轮在路上穿梭,各种用品专卖店、农具摊位,还有综合超市,路边有烧烤摊,饵丝饵块,还有腊排骨火锅,每一张小桌子旁边配一个小煤气罐,周亦行被这里的烟火气吸引。感觉自己能从街东头,一路吃到街西头。
他们来到一处叫“二帅饵丝米线”的店面,在门面前找了个小方桌坐到小板凳上。
立刻就来了一个女生拿着小夹子热情地跟乔徽打招呼:“嗨,我下午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
女生用的依然是方言,周亦行不动声色地支棱着耳朵分辨其中的信息,感觉此处可能有瓜。
“哦,我去采烟了,没看手机。”
这句听懂了,自己要给他钱的时候,这货说没带手机。小姑娘问他消息为什么不回,他还说没看。敷衍自己就算了,对小姑娘也这么敷衍的吗?
姑娘不满意了:“以前假期也没见你回过!”
乔徽解释:“我确实不常看手机。”
“再过两天你就该报志愿了吧,想好报什么学校没?”
乔徽回:“还没想好——我还是要秘制牛肉饵丝。”
小姑娘熟练地记下:“不要生葱。对吧?”涉及到她的业务,这才想起坐在一旁、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飘的大透明:“诶,这个帅哥是谁啊?”
“啊,他是——”说到这里的时候乔徽改了普通话,乔徽看看周亦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甚至他们还没有互通姓名。算了,不重要。“我们也才刚认识。”
“我叫周亦行,我亦是行人的亦行。来这边玩,乔徽刚好帮了我的大忙”。周亦行那会忘记自报家门,连忙补上。
闻言,乔徽再一次错愕地看着他:“真的是你?”
“你认识我?”
从第一眼看到周亦行,乔徽就有一种眼熟的感觉。后来,他摘了墨镜,就觉得他跟MV里最喜欢的那个人很像,但是“你看着好眼熟,我应该在哪里见过你”,这种宝玉式的搭讪方式他万万学不来,就什么都没问。而且他也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
乔徽自觉社恐到一定程度了。拖了这么久,听到名字才确定下来。他笑了一下:“说来话长,先点饭吧。”
周亦行伸手示意:“我跟他一样。”
等女孩离开,乔徽才继续刚才的话题:“有段时间我很迷茫,还是你的歌,《底色》,激励了我。”
周亦行展颜:“过去那么久,在这么远的地方还有认识我的。”
乔徽还有点激动:“那首歌当时很火吧?就忽然有一种偶像从天而降的感觉。”
周亦行凉凉地拒绝了他发来的崇拜:“有半天对不上号的偶像吗?”
“真的!初二念完,我都想退学了,初三转到了县城,课间英语老师给我们放了好几天这首歌。后来我爷爷有了智能手机,我第一个刷的就是这段视频。这首歌很激励我!成为跟里面一样的人就是我的目标!”
说着,乔徽把收藏视频下面的评论展示给他:“大家都夸你唱功好,和声处理得好,神级演唱,这些我都不懂,但是你写的歌词非常有感染力。”
类似的话,周亦行挺多了,以前他会很坦然地接受赞美,如今见识过乔徽的生活,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接触声乐,他说:“你要是受过专业训练你也可以。”
乔徽以为他在自谦,笑着轻轻摇头。
周亦行又说:“你们刚刚是不是聊到报志愿?你是今年高考吗?”
乔徽点点头。
“你考了多少分?”
“669。”
周亦行一听眼睛亮了,由衷赞叹:“哇,没想到这么厉害。”一开始,见他干农活那么熟练,周亦行以为他是早早辍学的打工的弟弟,甚至没把墙上那些奖状跟他联系在一起。他以为学霸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多一些。
人们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乔徽此人,长衫短褐进退自如。
要素有点多,像谜一样。
能被周亦行夸,乔徽感觉比得奖学金还开心。片刻,他问:“按照MV发行时间,周哥当时高中毕业,算来现在大学毕业了吧,是深造还是工作呢?”
“我继续读研,在H大。”
“哇,研究生!那你更厉害。”
“这是商业互捧吗,咱们也没业务往来吧?”周亦行笑了一下。“对了,你想报什么学校,有想法了吗?”
乔徽之前估分锁定了几个学校。现在听说周亦行就在H大,忽然就有了目标:“希望可以去H大。”
周亦行查了一下往年H大在云南的分数线,乔徽的刚好多一点,但是跟前年的比,似乎优势又不是很明显。
如果服从调剂的话也不是问题。只是不知道乔徽有没有中意的专业。
他们的饭到了。小姑娘依次上完两份饭,离开时,隔壁一桌的大叔问:“哎,怎么他们牛肉那么多!”
周亦行对比了一下两桌的碗,自己这桌的两碗牛肉比旁边的多一倍,尤其是乔徽那一碗,一眼看上去怕是要牛肉里挑粉了,不要太夸张。
小姑娘不愧是生意人,应变的话张口就来:“他们学习好,今年考了好大学,从学校到企业,对学霸都有现金奖励的。本店对学霸也有优惠!你要高考考六百分,我给你也这么多!”
那人不服说:“还挺能编,什么好学生优惠,是你给未来老公优惠吧”。
小姑娘一听,气哼哼地走了。
原本周亦行在礼节方面对自己要求很高,要是换个人,别说刚认识一两个小时,就是一两年的人,他也绝不会对别人的私事有半分感兴趣,但这人是乔徽,短短一两个小时,就见识了他的很多面,就很想知道他的更多事。
看着小姑娘娇嗔离去的背影,理智和好奇两个小人儿在他脑海里打得如火如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