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江河的金陵花楼灯火通明,歌声绕梁,花花绿绿的女子挥甩着帕子,娇娇地媚笑着。
醉得瘫软的沈百远直直倒在地面上,搀扶着他的女子根本扯不住他,只能任由他倒在地面上。
想到此人抠抠搜搜,没打赏多少银两,女子站在他身旁嫌弃地挥了挥手中的帕子。
企图挥散开刺鼻的酒味。
“我说这位公子,你吃那么多酒还有什么乐子可言啊。”
女子嫌弃地抱怨中,左顾右看,想着要不要将人扔在这里算了。
沈百远喝得意识模糊不清,瘫软地在地面上挪动着,满嘴的酒味又是哭又是喊。
“韶妃韶妃,你跑到哪里去了?”
“你的心怎么那么狠,说走就走!”
他的声音含糊,吐字并不清晰,身边的女子凝神细听,见他喊的是别的女人的名字,顿时更显晦气。
蹲下来在他身上一阵扒拉,勉强找到一块玉佩,揣到自己怀中,冲着沈百远呸了一声。
“穷酸鬼,没钱也来找女人,谁见了你不跑!”
女子这次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只是往前走不久,听得花楼里的众姐妹吵嚷着,惊叹着。
不用想,必定是楼里来了有钱的主!
女子双眼一亮,忙踏步上前,推开拥挤的人群,要知道有钱的主不抢就被别人抢走了。
挤着到前头,女子惊得呆愣在原地,这位一看不仅是有钱的主,长得一副谪仙般的面容,哪怕是一身没有云纹的黑袍也被他穿出别致的美感。
众女人围着他,若不是他冷着一张脸,只怕要像饿狼般扑上前。
他的目光淡淡地打量过每一个人的脸,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梅色比甲的丫鬟,丫鬟嘴里说:“我分明看见人是在这边的,怎么一个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女子扒拉过花楼里一个相熟的姐妹,问道:“这人是谁?你们怎么都站在一旁看着,发生什么事情了?”
姐妹说道:“这不是普通的客人,身份大有来头,他是来楼里找沈家大少爷的,不然我们哪里能光站在这里看着。”
女子哦了一声,往一旁挪挪也跟着看戏,根本不清楚姐妹口中的沈大少爷就是刚才她扔下的醉鬼。
脚刚一抬腿,怀中揣着的那块玉佩啪的一声从怀中滚下来,滚落到男人的鞋尖,女子惊得呆住了。
李辞渊看见玉佩上写着一个沈字,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将玉佩拾起来,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将手中的玉佩翻转两下,看向面前的一群女子。
他漆黑的眼瞳犹如剔透的黑曜石,泛着大堂里灯烛晕出的一层暖黄光晕。
漂亮得让人失魂。
“这个玉佩是哪位姑娘的?”
他声音疏离而冷淡,偏偏长着这么一张脸,那声音不管如何便如仙乐一样动听。
女子弱弱地迈步出来,双颊通红,目光落在李辞渊脸上一寸也不愿意挪开。
“是……是我的。”
李辞渊朝她向前走进两步,女子顿时失去了呼吸,直到那张俊脸毫无瑕疵地在她眼前放大。
听得面前的男子问道:“这玉佩不是姑娘的吧,这戴玉佩的人在哪里?”
女子一时竟然忘了贪财的本色,也不在乎玉佩在他的手上,脑子失去平日的精明,顺着他的话就道:
“是一位公子给我的,他就在那边的巷子里喝个烂醉。”
李辞渊闻言将玉佩抛回女子手中,踏步往女子所指的方向过去。
红枣招呼着跟过来的一众小厮跟上。
女子捏着散发着淡淡温度的玉佩久久回不过神。
沈百远摇摇晃晃地扶着旁边的树站起来,在一旁干呕几下,再次抬起头。
月光笼罩的偏僻小路,地面上出现一个长长的影子,衣角随着风晃动着。
“唔!”
他捂着胸口抬头看去。
看见一个高挑的人影,那张脸有些眼熟。
沈百远眯起眼,伸着脖子继续打量,那人也在一步步靠近他,因此他看得愈发清楚起来。
这……这不是沈昭盈那个好赘婿吗?
他不是早就跑了吗?
怎么出现在这里。
他乐得咧开嘴,几步上前,“你你不是早跑了吗?还是你精明……头一个在沈昭盈手中不吃亏的人,不像我……犹如丧家之犬,要被沈昭盈那个贱人赶出沈府!”
李辞渊停下来,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他这副样子跟沈昭盈看不起人的神情一模一样,沈百远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指着李辞渊的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沈昭盈那个贱人看不起我,你也要看不起我。”
“啪!”李辞渊抬手打了骂骂咧咧的沈百远一巴掌,打得沈百远一头栽倒在地面上完全懵逼。
“带走。”
李辞渊冰冷的声音在沈百远头顶响起。
沈百远顶着火辣的腮帮子依旧想骂人,手脚却被人扒拉着腾空扛起来。
红枣看着李辞渊明显就是要大动干戈的模样,不由地问道:“郎君打算怎么教训沈百远。”
“当然是好好招呼,必定不能辜负家主的吩咐。”
“先送到大牢里招呼一番。”
“……”
红枣还以为李辞渊只是将人打一番,却没有想到他要将沈百远送到大牢里。
李辞渊说送进大牢,那会只是送进去关一番那么简单吗?
他侧头对红枣说道:“你回去伺候家主,这边我自会处理,后面我再回去跟她说清楚情况。”
红枣听得他波澜不兴的声音,眼皮一跳,只好应了一声“好。”
苏韶妃自经历那样的噩梦后,睡得极不安稳,听到一连串的敲门声好像回到沈百远关的那个房子,每次沈百远过来时都会故意敲门。
提醒他已经过来。
她睁开眼睛,下意识往床榻里缩,好一会才想起这里是自己的宅子,这里是自己的宅子,没有沈百远,也没有沈百远的人。
放松地呼吸两下后,才听得外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且越来越急促,还听见有人在喊,
“苏小姐,苏小姐在吗?”
苏韶妃先是陷入一阵惊恐,后面发现没人闯进来,才起床披了衣服,打着一个灯笼出去。
门缝透出外面的火光,有人继续拍着门。
苏韶妃上前,谨慎地看一下门缝外面的情形,见一个男人裹着一层玄黑披风站在门前,身后跟着若干人。
她一愣,这张脸她就是化成灰都忘不掉。
当即将门给拉开,外面果然站了一堆人。
“你……大当家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这大半夜的李辞渊亲自上门,很难说沈昭盈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夜风吹乱李辞渊散落下来的鬓发,依旧矜贵优雅,他轻抬下手。
两个男人上前拖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扔到苏韶妃跟前。
冷不丁被人扔过来血腥味重的东西,大半夜吓得苏韶妃惊叫着往后退。
“啊啊啊啊!你是不是有病!”
大当家真该给她男人看看脑子。
李辞渊指了指地上尚在挣扎的人,公事公办地说道:“家主吩咐我将人招呼一番送来给你,接下来就交由苏小姐看着办,想他活也行,想他死也行,全看苏小姐的心意。”
“……”
苏韶妃这才低头一瞧,地面上这人正是沈百远。
鲜血侵染他全身的衣料,露出来的肌肤更看不到一块好皮,脸上也是面目全非,躺在地面上一边抽搐一边嘶气。
看一眼沈百远,又看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大当家要你这样做的?”
李辞渊只道:“提醒苏小姐一句,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说完他转身离开,也不管苏韶妃的神情,苏韶妃愣在原地许久,等李辞渊等人几乎要消失在黑暗中才跳着脚喊道:“喂,你就这样将人扔在我这边,怎么不早点通知我一声,你这样让我怎么处置!”
苏韶妃无语了,都把人折磨到这个地步就不能帮她把人给活埋了?
……
沈昭盈原本是想等李辞渊回来再睡下,可是都半夜还不见人影,沈昭盈犯困靠在榻上半眯起眼睛。
睡意浓重之际,有双手帮她提起身上滑落的毯子,蹭了蹭她的脸。
沈昭盈努力睁大双眼,看见李辞渊半张侧脸,见他要将自己抱起来,主动抱住他的脖子。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事情办妥了吗?最后怎么样了?”沈昭盈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李辞渊将她放到床上,“无须担心,我都办妥当了。”
沈昭盈放心地点点头,丝毫不知李辞渊今夜这一闹,苏韶妃恐怕一整天都很难有什么好梦。
她很快睡过去。
第二天刚到沈家商会还没有下马车,苏韶妃盯着两个黑眼圈,看见沈昭盈犹如看见救命稻草般。
“大当家,我求你了,你让你男人把人给我带回去吧。”
苏韶妃真是差点给沈昭盈跪下。
虽然说她确实在沈百远那里遭到非人的折磨,心里恨不得将沈百远千刀万剐,恨不得当场活埋他。
可是她真做不出来这事。
对着面目全非的沈百远煎熬了一个晚上,终究是没法做到像李辞渊说的一样对敌人残忍。
因而早早过来求沈昭盈网开一面,快快把沈百远弄回去,她这辈子都不想见到这个人。
沈昭盈刚下马车,起先听不懂她的话,拉着她进屋,后面细问之下才从苏韶妃嘴里了解到前因后果。
把李辞渊打一顿的心都有了。
让他去教训沈百远一顿,怎么还把人送到苏韶妃那里去。
她都想问苏韶妃的心里阴影程度。
“别急别急,人是还在你那里吗?”
苏韶妃点点头,“我给他拖到院子里放着,瞧着进气多出去少,我嫌他死在我院子里晦气。大当家,我想了一个晚上,我真没法做到真杀了他,杀了他我的伤口还在,我想看到他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不是这样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大当家,把他送官吧,为我做主。”
“我会站出来,我不怕所有人的目光。”
沈昭盈神情严肃,“好,我知道,我让人把他带走。”
说完这件事,苏韶妃又控诉李辞渊,“大当家,那人是还同你在一起吗?我早就想说了,他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个正常人,哪有人做出这事,我就知道大当家不会做出这事,他就是纯粹想报复。”
“大当家,你真得不考虑和这种人分开吗?”
苏韶妃说完后又看到沈昭盈微微隆起的小腹,一瞬间又有点沮丧,“算了,还是让大当家回去教训他一顿。”
沈昭盈微微一笑,“我现在就可以将他抓过来,给你出口气。”
苏韶妃说:“大当家,万一他背着你报复我怎么办?”
“他不敢。”沈昭盈对红枣说道:“去,将郎君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