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统考的压力，像一层厚重的薄雾，沉沉笼罩着整间教室。
自从夏泯坐到冬绵绵身旁之后，原本紧绷的备考日子，好像悄悄变了一种味道。依旧是成堆的试卷、刷不完的错题、早自习琅琅的读书声，可课桌旁边多了一个人，连枯燥的题海，都不再像从前那样难熬。
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下最后两周。
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着醒目的倒计时数字，每天值日生都会更新。红色的粉笔痕迹，一天比一天刺目，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全班每个人的心口。
因为还没有分科，所有人都要同时应付文科和理科全部科目。语文、英语、政治、历史、地理，还有数学、物理、化学，每一门都有厚厚的复习提纲，各科老师轮番布置作业，卷子像雪片一样源源不断发到学生手里。很多同学常常顾此失彼，刚背完历史年份，又要记化学方程式，刚弄懂政治大题答题框架，数学压轴题又卡了壳。
清晨六点四十，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冬绵绵背着书包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暖气开得不算足，空气里混着粉笔灰、旧书本，还有一点清晨寒凉的气息。她哈出一口白气，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英语单词本，低头开始晨读。
刚读了两行，旁边椅子轻轻一动。
夏泯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藏青色校服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走到桌边坐下。他把保温袋轻轻放在冬绵绵桌边，动作很轻，没有打扰周围背书的同学。
“早餐，热的豆浆和豆沙包。”他压低声音，“看你昨天早自习没吃早饭。”
冬绵绵抬起头，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发烫。
“你还记得啊……”
“嗯。”夏泯拉开椅子坐下，拿出自己的复习资料，“备考消耗大，不吃早饭，上午听课容易走神。现在不分科，科目多，更要稳住体力。”
冬绵绵指尖碰了碰保温袋，还带着温热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心底。她小声道谢：“谢谢你，夏泯。”
“不用这么客气。”夏泯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摊开的单词本上，“今天打算先背哪一部分？”
“选修五后面的单元，还有完形填空常考的词组。”冬绵绵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一点发愁，“这些词组总是混，背完过两天又忘。而且历史的时间线我也一直理不清楚，政治大题总是踩不到得分点。”
夏泯点点头，从自己本子里抽出一张整理好的词组辨析表，推到她面前。
“我昨天整理的，易混的都标了例句，你可以对照着记，比单纯死背好很多。历史时间线，午休我们可以一起画思维导图，把朝代和重大事件串起来。你数学函数那块，今天午休我们继续练大题，上次周测你就是这里丢分最多。”
冬绵绵用力点头。
“好。”
早自习的读书声此起彼伏，有人背英语，有人默读历史提纲，还有人小声背诵政治知识点。两个人压低声音，偶尔交换几句复习的计划，大部分时间各自埋头背诵。窗外天色慢慢亮起来，淡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玻璃，落在课桌上，落在他们并排摊开的复习册上。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发下一套期末模拟卷，当堂限时训练。
试卷发下来，冬绵绵扫过题目，前面选择填空还算顺手，越往后大题难度越高。做到最后一道压轴函数综合题的时候，她笔尖顿住，眉头轻轻蹙起来。
她反复读题，草稿纸上画了好几版思路，始终卡在第二问。额角沁出一点薄汗，心里开始发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离收卷只剩十五分钟。
她余光悄悄看向旁边的夏泯。
夏泯已经写到最后一问，落笔稳定，演算流畅，几乎没有停顿。察觉到她的视线，他侧头，目光扫过她空白的第二问，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节，轻轻在自己草稿纸侧边，点了点。
是提示的意思。
冬绵绵读懂了，心里一动，重新低头审题，顺着那个思路重新拆解变量。
十分钟之后，她终于打通思路，飞快往下写步骤，赶在收卷铃响之前，勉强写完了解答。
试卷交上去之后，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都有点发紧。
夏泯转头看她，低声问：“最后那道，做出来了？”
“嗯，多亏你刚刚提醒。”冬绵绵把笔放下，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我还是反应太慢了，一遇到这种综合题就容易卡壳。”
“正常，这类题型本身就难。”夏泯把自己的试卷拿过来，翻到压轴题，“下课我们对照答案，把这道题完整复盘一遍，把同类题型的解题模型记下来。期末大概率会考同类型。”
“好。”
下课铃一响，前排后排的同学立刻炸开锅，纷纷讨论刚刚模拟卷的答案。
“最后一道大题你们做出来了吗？我第二问直接放弃了！”
“太难了，我算到一半就算错数。”
“夏泯，你是不是全部做出来了？”有男生转头喊他。
夏泯抬了下头，淡淡应：“勉强写完。”
“大神就是大神！”男生感慨，又看向冬绵绵，“冬绵绵，你呢？”
冬绵绵还没开口，夏泯已经轻声接话：“她刚刚打通思路了，等下我们一起订正。”
男生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回去和别人继续对答案。
冬绵绵低头，把试卷铺平，和夏泯凑在一起对照标准答案。他讲解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几乎肩挨着肩。他的声音清润，一步一步拆解为什么要设辅助变量，哪里是易错点，哪里容易计算失误。
冬绵绵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把关键点记在错题本上。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两人交叠的试卷上。
这样的日子，一天接着一天。
早读，课堂，限时测验，午休刷题，晚自习整理错题。
因为没有分科，每天的复习任务格外繁重。上午可能刚上完物理化学，下午就要上历史地理政治。试卷一沓一沓堆积起来，草稿纸写满一本又一本，文科背诵的提纲被翻得卷边。冬绵绵有时候熬到晚上，躺在床上还在背知识点，梦里都是公式、年份和单词。她原本就容易焦虑，越临近考试，睡眠变得很浅，早上起来，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夏泯看得出来她压力大。
某天晚自习，她对着一道化学推断题，反复算错三次，把笔往桌上轻轻一放，肩膀垮下来，闷闷地叹了口气。
夏泯侧头看她。
“又卡了？”
冬绵绵点点头，声音有点疲惫：“我怎么总是这样，明明看懂了解析，自己动手就出错。科目这么多，感觉根本复习不完，期末肯定考不好。”
“不要提前否定自己。”夏泯把她的卷子拿过去，“你现在所有出错，都是在帮你排雷。等到正式考试，这些坑你就不会再踩了。不分科本来压力就大，不用逼自己太紧。如果一直绷着，考试的时候反而容易发挥失常。”他顿了顿，“等考完试，就可以好好放松了。”
冬绵绵听见这句话，眼睛微微一亮。
考完试，就是寒假。
她忽然生出一点期待，紧绷的心，稍微松了一点。
“嗯。”她轻轻应下，重新拿起笔，“那我再试一遍。”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冬绵绵把错题本收进书包，起身的时候，看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知知。
林知知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闺蜜，别的班的，总是这个点过来等她一起回家。
“绵绵！”林知知挥挥手，笑着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她旁边的夏泯，眼睛弯了弯，“还在刷题啊，你们俩也太拼了。”
冬绵绵脸颊微热，站起来：“刚准备走。”
林知知走到桌边，自然地跟夏泯打了招呼：“夏泯，又一起复习呀。”
夏泯点头：“嗯。”
“你们班期末压力好大，我们班也一样，现在还没分科，文科理科全都要考，最近天天卷子堆成山。”林知知挽住冬绵绵的胳膊，转头跟她说，“绵绵，跟你说，等考完期末，咱们好好出去玩一趟，天天刷题人都要闷坏了。”
冬绵绵心里一动，想起刚刚夏泯说的考完放松，她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夏泯。
夏泯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知知继续说：“对了，何烬言，跟夏泯认识。等考完寒假，咱们四个人一起，怎么样？”
冬绵绵怔了怔。
四个人？
夏泯轻轻“嗯”了一声：“何烬言，是认识。”
林知知眼睛一亮：“那就刚好！到时候凑一起，人多热闹！”
冬绵绵心里悄悄泛起涟漪，嘴上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小声说：“等考完试再说吧，现在还是先专心考试。”
“行！”林知知笑着捏了捏她的胳膊，“那咱们先回家！”
冬绵绵跟夏泯道别，跟着林知知走出教室。
走廊里冷风扑面而来，林知知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绵绵，这段时间复习真的熬人，还好马上就考完了。”
冬绵绵点点头：“是啊，每天背文综还要刷理综，真的很累。”
接下来的几天，备考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各科老师几乎把所有课时都用来讲试卷，押重点，反复强调易错考点。早自习延长，晚自习增加，连课间，都有同学趴在座位上继续刷题，教室里少了往日的嬉闹。文科的背诵任务压得人喘不过气，地理地形图、历史年代、政治大题，理科的计算、实验题也不停穿插，大家常常刚背完一科，又马不停蹄切换另一科。
冬绵绵和夏泯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每天早上，夏泯偶尔会帮她带早餐；午休的时候，两个人固定在座位上互相讲题，她薄弱的数学、物理、化学，夏泯一点点帮她梳理框架；遇到她记不牢的文科知识点，她也会帮夏泯抽背历史、政治。
有时候刷题到很累，两个人会短暂停下来，低声闲聊几句。
“你为什么之前留级转过来？”有一次午休，冬绵绵犹豫很久，还是小声问出口。
夏泯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神色淡了一点，没有很详细解释，只轻声说：“之前出了一些事情，耽搁了学业。”
冬绵绵看见他不想多说，立刻懂事地点头，不再追问。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事。”夏泯抬眼看她，唇角又扬起浅淡笑意，“都过去了。”
冬绵绵看着他，心里隐隐觉得，他好像藏着一些她不知道的过往。可她没有继续深挖，她想，等以后，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考试前一天，学校提前放学，让大家回家调整状态。
放学的时候，林知知又来找冬绵绵，在校门口碰到何烬言。
何烬言个子很高，性格爽朗，和夏泯是旧识，看见夏泯，抬手拍了拍他肩膀。
“夏泯，明天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夏泯淡淡回答。
何烬言笑了，目光扫过旁边的冬绵绵和林知知，“那说定了，等考完，寒假咱们四个约着玩。”
林知知立刻接话：“对！我已经开始想去哪里了，游乐场肯定要去！”
冬绵绵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约定，心跳轻轻加快。
“好，考完再说。”夏泯开口。
第二天，正式期末统考开始。
考场是打乱分配的，冬绵绵和夏泯不在同一个考场。
进考场之前，在楼道里，冬绵绵碰到夏泯。
她有点紧张，攥着文具袋，指尖发凉。
夏泯走到她面前，声音很轻：“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可以，科目多，细心一点。”
“嗯。”冬绵绵点头，“你也是。”
“考完，等消息。”夏泯看着她，“加油。”
短短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冬绵绵慌乱的心安稳了一点。她朝他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进自己的考场。
考试一共三天。
第一天语文，第二天数学、物理、化学，第三天英语、历史、政治、地理。
每一门考完，走出考场，学生们都聚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冬绵绵数学考完的时候，心里悬着，最后那道大题，她按照夏泯教的思路写完整了，可是计算结果，她不太确定。
她走出考场，远远就看见夏泯站在走廊窗边等她。
看见她出来，夏泯迎上来：“数学怎么样？”
“大题我写出来了，但是最后得数，我有点担心算错。”冬绵绵眉头轻轻蹙着。
“思路对就占大部分分，不用太焦虑。”夏泯安慰她，“接下来还有文综，好好考，把状态稳住。”
“好。”
三天考试，终于全部结束。
最后一门地理交卷铃响的那一刻，整栋教学楼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期末统考，终于落幕。
走出校门的时候，冬绵绵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既有考完的轻松，又有等待成绩的忐忑。
林知知第一时间冲过来抱住她。
“绵绵！终于考完啦！！”
何烬言也跟夏泯汇合，四个人在校门口站着。
何烬言笑着说：“可算熬完了，这阵子刷题刷得我头都大了，不分科真的太磨人。”
林知知点头附和：“真的太苦了，每天起早贪黑，试卷做不完，还要背一大堆文科知识点。绵绵这段时间真的很拼，每天晚自习都坚持到最后。”
夏泯侧头看向冬绵绵，目光温和：“她很努力。”
冬绵绵被他这样直白的夸奖，说得脸颊发烫，低下头。
林知知笑盈盈地开口：“那现在考试结束，咱们寒假的计划，是不是可以正式定下来啦？”
何烬言立刻响应：“没问题，随时可以约！”
冬绵绵抬眼，看向夏泯。
夏泯对她轻轻点头。
“好。”
等待成绩的那几天，冬绵绵心里一直悬着。她在家休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反复回想考试的题目，担心哪里失分。
直到一周之后，班主任在班级群公布期末统考成绩。
冬绵绵坐在电脑前，手指有点发抖，点开成绩单。
她的名字，名次相比上次周测，进步了二十多名。数学分数，比之前提升很多，压轴大题拿到大部分分数，文综三科发挥也稳定，总分排在班级中游偏上。
她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心里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下来。
她立刻拿起手机，想告诉夏泯这个消息。
消息刚编辑好，夏泯的消息先发过来了。
【夏泯：成绩出来了，看到了？】
冬绵绵指尖飞快打字。
【冬绵绵：看到了！进步了！谢谢你这段时间帮我讲题！】
【夏泯：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总分班级前三。】
冬绵绵看着屏幕，弯起眼睛。
【冬绵绵：好厉害！】
【夏泯：寒假计划，林知知刚刚跟我说，后天就可以出发，第一站游乐场。】
冬绵绵的心，一下子雀跃起来。
【冬绵绵：好！】
很快，林知知也发来消息，兴奋地跟她确认时间，还跟她说，何烬言已经做好攻略，游乐场里面项目很多，过山车、摩天轮、旋转木马、鬼屋、碰碰车、高空秋千、激流勇进，还有小吃街。
冬绵绵躺在床上，看着聊天记录，嘴角一直压不住上扬。
漫长辛苦的期末备考终于结束，接下来，是属于他们四个人的寒假。
约定的那天，是个晴天。
冬天的太阳不算灼热，淡淡的暖光铺在街道上，风依旧带着冬末的凉意，但是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
冬绵绵早上早早起来，挑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外套，里面搭浅杏色毛衣，扎了一个清爽的马尾。林知知提前跟她约好在地铁站汇合。
她到地铁站的时候，林知知已经在等她，穿得很亮眼，红色的围巾，看见冬绵绵就挥手。
“绵绵！这里！”
冬绵绵快步走过去。
没过多久，夏泯和何烬言也到了。
何烬言背着双肩包，笑着跟她们打招呼：“都到齐啦！走吧，地铁直达游乐场！我昨晚又核对了一遍园区地图，项目顺序都规划好了。”
四个人一起进站，排队上地铁。
车厢里人不算特别多，四个人找了相邻的位置坐下。林知知和何烬言坐在对面，冬绵绵和夏泯并排坐在一起。
地铁晃动，冬绵绵下意识抓紧扶手。
夏泯侧头低声问她：“是不是有点期待？”
“嗯。”冬绵绵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好久没有出来玩了，一直都在备考。”
“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你了。”夏泯声音很轻，“每天刷题，还要背文综，压力那么大。”
冬绵绵听见这句话，心里暖暖的。
“你也一样啊，你也每天陪我复习。”
对面的林知知和何烬言正在聊天。
何烬言跟林知知说：“等下到游乐场，你敢不敢坐过山车？”
林知知挑眉：“有什么不敢的！”
“别等下上去之后吓得抓着我胳膊。”何烬言笑着调侃。
“你可别小看我！”林知知不服气。
冬绵绵听着他们说笑，嘴角也跟着扬起。地铁一站一站往前，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她偶尔侧头，看向身边安静坐着的夏泯。
他目光落在窗外，侧脸被地铁灯光映得柔和。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和她对视。
“怎么了？”
“没什么。”冬绵绵立刻移开目光，小声说，“就是觉得，现在像做梦一样。之前每天都在担心考试，突然可以出来玩。”
夏泯轻轻笑了：“不是梦，是你努力考完试之后，应得的放松。”
很快，地铁到站。
四个人走出地铁站，远远就看见游乐场标志性的彩色大门，巨大的摩天轮矗立在园区里面，远处能听见欢快的音乐声。
虽然是冬天，但是临近假期，游乐场里面游客不少。门口有卖彩色气球的小贩，风一吹，成排的气球轻轻摇晃，空气里飘着棉花糖甜甜的香气。
何烬言买好四张门票，分给大家。
“走吧！先进去！我查过，过山车排队人最多，我们先冲这个！”
林知知立刻响应：“好！”
冬绵绵听见过山车，心里有点忐忑。她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刺激的项目。
夏泯注意到她细微的犹豫，低声问：“你害怕过山车？”
“有一点……”冬绵绵如实说，“我从来没坐过。”
“不想坐的话，我们可以不勉强。”夏泯看着她，“可以等他们两个玩，我们在旁边等。”
冬绵绵想了想，咬了咬下唇。
“既然来了，还是试试吧。”
夏泯看着她，轻轻点头：“好，等下如果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四个人朝着过山车排队区走去。队伍很长，缓慢往前挪动，围栏边立着项目介绍牌，上面印着轨道翻转的示意图。排队的时候，四个人闲聊。
林知知跟冬绵绵说：“绵绵，等下坐上去，不要闭眼，感受一下，特别爽！”
冬绵绵有点紧张地笑了笑：“我尽量。”
何烬言跟夏泯说话：“好久没一起出来玩了，上次还是很久以前。”
夏泯“嗯”了一声。
队伍慢慢往前，终于轮到他们。四个人分到同一排。安全压杆压下来，牢牢固定住身体。
冬绵绵手心开始冒汗，紧紧抓着扶手。
夏泯在她旁边，察觉到她紧绷，低声说：“放轻松。”
过山车缓缓爬升，一点点到最高点。车厢停在顶端，能俯瞰整个游乐场，冷风从高空灌进来。
冬绵绵心脏跟着提到嗓子眼。
下一秒，车体猛地俯冲！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风呼啸着擦过耳边，林知知和何烬言大声喊出来。冬绵绵忍不住也惊呼出声，眼睛下意识闭上，心脏狂跳。一圈翻转、急弯，车体在空中连续回旋，耳边全是呼啸风声，直到过山车慢慢减速，回到站台。
安全压杆打开，冬绵绵还有点发懵，腿微微发软。
夏泯先站起来，伸手，很自然地扶了她一下。
“还好吗？”
冬绵绵喘了口气，脸颊通红，慢慢站稳，笑出来：“好刺激！”
林知知下来之后兴奋得不行：“是不是超爽！绵绵你很棒！居然坚持下来了！”
何烬言笑着：“可以啊，我还以为冬绵绵会害怕。”
四个人稍微缓了缓，何烬言指着不远处的指示牌。
“下一个，我们去激流勇进？”
林知知眼睛一亮：“可以！但是会溅水，我们要小心外套。”
冬绵绵点头，跟着大家一起往激流勇进的方向走。园区小路两旁种着落叶后的树木，路边立着卡通造型的灯牌，还有零星游客举着相机拍照。
激流勇进的队伍比过山车短一些。小船缓缓驶入水道，慢悠悠穿过一段幽暗的山洞，山洞里面布置着仿真岩石和彩灯，水声潺潺。等到小船爬到高高的坡顶，顺着滑道直冲而下，巨大的水花轰然炸开！
大片水花扑过来，四个人的袖口和裤脚都溅上了水珠。
冬绵绵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林知知甩了甩袖子：“哇，这个水花好大！”
何烬言哈哈大笑：“我就说会溅水吧！”
夏泯侧头，看见冬绵绵发梢沾了一点水珠，低声问：“冷不冷？”
“还好，很有意思。”冬绵绵摇摇头。
从激流勇进出来，四个人在旁边休息长椅坐了几分钟，等身上的水珠稍微干一点。何烬言拿出随身带的纸巾，分给大家擦手擦袖子。
休息好之后，他们继续往前走。
林知知提议：“接下来玩旋转木马吧，这个温柔一点，缓一缓。”
四个人走到旋转木马区域，彩色顶棚，鎏金的雕花，悠扬的音乐已经响起。
四个人选了木马，音乐缓缓响起，木马上下起伏，慢悠悠旋转。冬日阳光洒下来，彩色的顶棚，温柔的旋律。
冬绵绵坐在木马上，侧头，看见旁边的夏泯。他选了一匹白色木马，目光刚好落在她身上。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在旋转的节奏里，对视一笑。
一圈结束，木马慢慢停下。林知知跳下木马，伸了个懒腰。
“这个好治愈，跟刚刚过山车完全两种感觉。”
何烬言看向园区另一侧：“前面还有高空秋千，要不要试试？”
冬绵绵刚刚坐完过山车，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点头：“可以试试。”
高空秋千的座椅被钢索吊起来，缓缓升到半空，随后大幅度来回摆荡，越摆越高，能看见整片园区。摆到最高点的时候，风迎面扑来。
林知知抓着安全杆，大声喊：“好高啊！”
何烬言在旁边笑着回应。
冬绵绵虽然依旧紧张，但是比过山车镇定很多，她看着脚下整片游乐场，彩色屋顶、蜿蜒小路，心里有种开阔的感觉。
等高空秋千结束，已经临近中午。
何烬言看了一眼地图：“差不多该去美食街吃午饭了。”
场里面的美食街吃午饭。
小吃种类很多，烤肠、爆米花、奶茶、炸物、章鱼小丸子、糖炒栗子。何烬言主动去排队买奶茶，林知知拉着冬绵绵挑选小吃。
林知知端着一盘烤串坐下来，压低声音笑：“绵绵，你跟夏泯今天，是不是很开心？”
冬绵绵握着温热的奶茶杯，指尖贴着杯壁，轻轻点头。
“嗯，很开心。”
“我看得出来。”林知知眨眨眼，没有继续追问。
另一边，何烬言端着奶茶回来，跟夏泯并排站着，何烬言抬眼望了望园区远处还在运转的过山车轨道，低声跟夏泯闲聊。
“等下下午还有什么项目，你想好没有？我刚才看见那边还有鬼屋和碰碰车。”
夏泯目光落在不远处冬绵绵的背影，语气平淡：“等她们吃完，问问冬绵绵想不想玩。”
何烬言笑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吃完午饭，下午他们继续逛园区。
第一站就是碰碰车。场地地面是光滑的黑色地坪，四周有橡胶防撞围栏。四个人分成两组，冬绵绵和夏泯一辆，林知知和何烬言一辆。
工作人员启动开关，碰碰车嗡嗡震动起来。
何烬言操控车子，故意朝着冬绵绵和夏泯的方向撞过去，“砰”的一声轻响。
“抓到你们啦！”何烬言笑着喊。
冬绵绵握着方向盘，有点手忙脚乱，车子原地打转。夏泯在旁边，伸手帮她微调方向盘。
“慢一点，控制方向。”
冬绵绵慢慢熟悉手感，也试着主动转向，和对方互相追逐碰撞，笑声不断。几圈下来，几个人都玩得额头微微出汗。
结束之后，林知知揉着胳膊笑：“这个太好玩了，下次还要再来！”
接下来，他们决定去鬼屋。
鬼屋入口是阴森的古堡造型，门口挂着蛛网装饰，灯光昏暗，里面播放着低沉的背景音效。四个人排队进入。
里面灯光昏暗，时不时突然冒出来的音效和道具，林知知一开始嘴硬不怕，走了没几步，就下意识靠近何烬言。冬绵绵也有点害怕，不自觉往夏泯身边靠。
夏泯走在她身侧，低声跟她说：“不用怕，都是假的。”
通道弯弯曲曲，两侧是仿真棺材、人形立牌，时不时有机关突然弹出道具，发出刺耳声响。冬绵绵好几次被突如其来的机关惊得轻呼。
他的声音很稳，让冬绵绵慌乱的心安定不少。走出鬼屋的时候，冬绵绵拍了拍胸口。
“刚才那个突然跳出来的，真的吓我一跳。”
林知知也笑着拍胸口：“我也是！”
何烬言笑着打趣：“刚刚是谁说一点都不怕的？”
林知知瞪他一眼：“我只是没料到机关这么突然！”
四个人说笑之间，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套圈摊位。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玩偶、摆件，老板吆喝着招揽客人。
林知知来了兴致：“我们玩套圈吧！”
四个人买了竹圈，轮流投掷。何烬言手很稳，连续套中两个小摆件。林知知扔了好几次，终于套中一只小熊玩偶，开心地举起来。
冬绵绵扔出去的圈，差一点点落在目标上，有点遗憾。夏泯站在她旁边，帮她调整投掷角度，提醒她力度。下一次，冬绵绵成功套中一个卡通钥匙扣，她眼睛亮起来。
夏泯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唇角浅浅上扬。
玩完套圈，他们又去逛了纪念品商店，货架上摆满可爱的小挂件、明信片、主题徽章、毛绒公仔。
冬绵绵在柜台前，看见一对小小的雪人挂件，一蓝一白。她停下来，目光在挂件上停留了很久。
夏泯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喜欢？”
“嗯，觉得很好看。”冬绵绵轻声说。
夏泯伸手，把那一对雪人挂件拿下来，递给她：“买一对。”
冬绵绵愣了一下：“啊？”
“一人一个。”夏泯看着她，语气自然。
冬绵绵心跳骤然变快，脸颊发热，轻轻点头。
她付钱之后，把白色的那只递给夏泯，自己留蓝色。
“给你。”
夏泯接过去，拿在手里看了看，唇角扬起浅淡的笑：“谢谢。”
林知知和何烬言在旁边看见，林知知眼底带着笑意，何烬言只是笑着挑选自己的明信片，没有多说什么。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上摩天轮。
摩天轮慢慢升高，整个游乐场，还有远处城市的景色，一点点铺展开来。夕阳落下，天空变成温柔的橘粉色。园区里还在运转的项目，彩色灯光一点点亮起来。
轿厢里面很安静，只有轻微运转的声响。
林知知和何烬言坐在对面，没有说话，安静欣赏窗外风景。
冬绵绵望着窗外落日，心里很安静。
夏泯侧头看她：“今天玩了这么多项目，累不累？”
“不累，很开心。”冬绵绵转过头，看着他，“谢谢你，今天陪我一起。”
“我也很开心。”夏泯声音很轻，“这段时间备考那么辛苦，今天算是好好放松了。”
冬绵绵指尖捏着那只蓝色雪人挂件，心里软软的。
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橘色晚霞铺满天际。
她看着窗外，心里悄悄想着，这样的时刻，真的很难忘。
过山车俯冲的失重感，激流勇进炸开的水花，旋转木马温柔的音乐，高空秋千上的晚风，碰碰车碰撞的欢笑，鬼屋里面的惊吓，套圈摊位的雀跃，还有摩天轮顶端漫天晚霞。
游乐场这一天，成了寒假第一个，闪闪发光的回忆。
从游乐场回去之后，寒假的日子，四个人还经常约着出门。
他们去过老城区的书店，在书架之间慢慢挑选书，冬绵绵挑了一本散文集，夏泯选了一本物理相关的课外读物；他们去过冬天的湖边，沿着步道散步，吹着冷风，看湖面结着薄冰；他们去过商圈的室内滑冰场，冬绵绵不太会滑，好几次差点摔倒，夏泯在旁边护着她，何烬言带着林知知在冰面上滑得飞快。
还有一次，他们去了老街，逛年货集市，街上挂满红灯笼，卖春联、福字、糖果，年味越来越浓。
林知知拉着冬绵绵挑糖果，何烬言跟夏泯站在旁边看春联。
林知知举着一包奶糖，回头跟他们说：“马上就要过年啦！咱们马上就要跨年了！”
这句话，让冬绵绵心里一动。
跨年。
距离新年，越来越近了。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年味越来越重。街上商铺挂起红灯笼，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货，空气里都带着喜庆的气息。
跨年那天，他们提前约好，傍晚集合，去江边观景台。那里是城市里看烟花最好的位置，每年跨年，都会有大型烟花秀。
冬绵绵那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大衣，围着柔软的围巾，出门之前，她特意把夏泯送的那只雪人挂件，挂在书包拉链上。
到集合地点的时候，林知知已经到了，穿得暖暖的，手里拿着热可可。很快，夏泯和何烬言也过来了。
何烬言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还有一次性坐垫。
“人会很多，我们早点过去占位置！”
四个人朝着江边观景台出发。
路上，到处都是出来跨年的人，街道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林知知挽着冬绵绵，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好期待烟花！听说今年烟花会持续很久！”
何烬言跟夏泯走在旁边，何烬言笑着：“每年跨年江边都挤得不行，等下注意别走散了。”
冬绵绵点点头，下意识靠近夏泯一点。
夏泯侧头，低声跟她说：“跟着我，不会走丢。”
冬绵绵听见这句话，心里安稳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抵达江边观景台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家都在等待零点倒计时。四个人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铺好坐垫，坐下来。
江风带着冬天的寒意，吹在脸上，但是周围热闹的氛围，让人不觉得冷。
距离零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四个人坐在一起，一边吃零食，一边聊天。
林知知拆开一包薯片，跟冬绵绵闲聊：“绵绵，你还记得期末那段日子吗？每天真的太苦了，早出晚归，卷子堆那么高，不分科还要背那么多文科知识点，现在想想，居然坚持下来了。”
冬绵绵轻轻笑起来：“是啊，那段时间我好几次都觉得快撑不住了，还好……”她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夏泯，“还好有人帮我。”
夏泯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何烬言接话：“期末真的是硬仗，我那时候化学推断题，还有地理大题，也是头大。不过考完之后，这趟寒假出来玩，真的把之前的疲惫都冲散了。”
林知知点头：“对啊，游乐场，书店，滑冰场，老街，这么多地方，这些回忆我都记着。”
冬绵绵听着，心里慢慢翻涌着这些天所有画面。过山车的失重感，激流勇进的水花，旋转木马温柔的音乐，高空秋千的晚风，鬼屋里的惊吓，套圈摊位的欢笑，摩天轮上橘粉色晚霞，老街上红红的春联，冰面上踉跄的脚步……
所有细碎又奇妙的回忆，一件一件，拼成这个寒假最珍贵的时光。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冬天，会和夏泯，还有知知、何烬言，一起拥有这么多不可思议的记忆。
时间慢慢流逝，距离零点越来越近。
观景台上的人群开始躁动，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开始预热跨年倒计时。
“还有十分钟，新年就要到来！”
人群跟着欢呼起来。
林知知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马上就要倒计时啦！”
何烬言把零食袋子收好，做好准备。
冬绵绵的心跳，一点点变快。她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望向江面，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悸动。
夏泯坐在她身侧，安静陪着她。
广播开始倒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全场所有人一起跟着大声喊出来！
“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朵烟花，轰然冲上夜空！
嘭——
巨大的烟花在墨色夜空炸开，金红色的光，铺满江面，照亮所有人仰起的脸。
一朵接着一朵，漫天绽放，色彩缤纷，璀璨耀眼，爆炸声，人群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江风呼啸，烟花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林知知激动地抓住冬绵绵的胳膊：“绵绵！快看！好漂亮！”
何烬言也抬着头，笑着赞叹。
夏泯抬眼望着漫天烟花，侧脸被烟花的光芒映得忽明忽暗。
冬绵绵仰着头，看着漫天盛放的烟火。
漫天绚烂的光，落在她眼底。
她安静地，在心里，悄悄许下新年愿望。
这是我们跨的第一个年。
也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无数个一起跨的年。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攥紧了书包上那只蓝色雪人挂件，心脏温柔地跳动着。
烟花还在不断升空绽放，夜空被一次次点亮。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夏泯。
夏泯刚好也在这一刻，转过头，看向她。
烟花的光，在他眼底跳动。
两个人在漫天烟火之中，安静对视。
冬绵绵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那个愿望，沉甸甸，又带着少女最纯粹的期盼。
此刻，只有漫天烟花，呼啸江风，身边的人，还有这份崭新的、滚烫的期待。
林知知和何烬言还在兴奋地说着话，烟火继续在夜空盛放，新年，就这样到来。
冬绵绵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这个凛冬，这场期末苦战，这趟寒假旅途，这场跨年烟火，全部，都成了她日记里，最柔软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