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京的三个月里，鹰司晴彦难得享受了去到萨尔瓦多三年，没有过的宁静时光。不用在战区和难民营间顶着炮弹来回奔波，没有死亡小队在身后时刻步步紧逼，决定要把他这个疑似左翼分子的记者给绑架或暗杀，相比之下，期间遇到的被东京人口数拉低犯罪率下的几场非命案，也显得有些清秀了。
偶尔去宗明爷爷家小住几日，跟着到东京大学旁听回顾下几节三国法，和交上的警官朋友出去聚餐，见下自己的老同学们，整理在萨尔瓦多拍下的影音资料，邮件回给NHK和人权观察，再去祭拜下父母。
就在新年过去两周后的一个傍晚，鹰司恒彦带着外务省发放的鹰司晴彦新护照上门来了。
鹰司晴彦把护照放在桌角，灯光下绯红封面上的八重菊章纹泛出一瓣金光。
“茶，咖啡，饮料，还是水？护照办好了这点事可不值当你亲自来送，喝点东西再说吧。”
鹰司恒彦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根，“矿泉水就好。”
鹰司晴彦递过一支矿泉水，又给自己开了罐玉米浓汤，窝在沙发上，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架势。
“公安侦查那边想让你作为我的外部协助人，委托你提供下回偷渡军火器械的有关信息，偷渡组织的行动模式、走私货物内容和渡海时间，”鹰司恒彦取出张纸，“《外部协力依赖书》都让我带过来了。”
鹰司晴彦接过纸张略扫了眼，案件概要、委托事项、期限、誓约条款、保密义务说明，甚至还有报酬经费都写明会以“顾问酬劳”的名义发放。
像又不像公安身份会做出来的事，即不是强执行力的合同，又不是法定公文，双方都没有强制履约的义务，换句话说自己可以签署后完全不去管这件事，相应的，公安也能在自己完成后不兑现相应的补贴，都全凭自愿。
但如果没有公安的影子在，鹰司恒彦完全可以走NCB内部的情报处理确认书，有登记编号能录入到警方台账里，自己还可以有限度拿到情报对接的资格，一份检方都认可的书面证据，比协助人身份可靠安全多了。
除非，这件事严重到不能给外部人透露出一丝一毫的相关信息，无论是对外还是警方内部都不能有任何留底。既然走私军火的委托都能被交付给他，那就是比这更危险的事，……那位只知其人的士汀格。
鹰司晴彦电光火石间理清逻辑，大笔一挥直接签下自己大名，朝鹰司恒彦吐槽，“你知道明明没这种东西我也会做。”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自己都愿意为一种可能登上偷渡船，和犯罪分子在太平洋上共处一个多月
鹰司恒彦面色疲惫，“一纸背书而已，拿着你的酬劳去买胶卷吧。”用他的名义来邀请鹰司晴彦担任协助人，何尝不是变相在胁迫，今天在警察厅内部的争辩和讨论，足够让他劳心费力了，现在在弟弟家，已经不想再摆出任何不显于色的伪相。
“萨尔瓦多内战结束后，就回日本来吧。”
一阵相顾无言后，鹰司恒彦突然说道。
“给你个有始有终的机会，跟完萨尔瓦多回东京。转职做司法记者怎么样，NHK或者共同社我去帮你联系，也是临时记者手账，你安心当你的自由记者，做国内犯罪·社会事件取材。”
鹰司晴彦不动声色观察鹰司恒彦的脸色，一种十分凝重的神态，通常出现在他“即使不愿意也得下定决心”的决定下。到底是什么大事件，让他仅仅是擦了层边，就得这么严重以待。
收敛起致命的探究欲，鹰司晴彦起身坐在鹰司恒彦旁边的空位上，以兄弟两人小时候最熟悉的姿势，搭住他的肩膀晃来晃去后一掌拍下。
“当初想去当战地记者，就是因为大学时候受到萨尔瓦多两场大屠杀的报道影响，我可是真希望拉美战争能早点结束，一个人没办法左右战局，我只想尽己所能记录下的相关资料，交给人权观察，由他们向美方施压，万一能减少美方对萨尔瓦多的军火扶持，缩减战争规模呢？总之，我期待和战后联合国真相委员会碰面的那天，任何生命在我这都是同等分量，我自己的也一样。”
“所以，萨尔瓦多战争结束后，当战地记者还是司法记者……”鹰司晴彦耸耸肩膀，“都没关系，这两个岗位最后都缩编直到取缔最好。”
鹰司晴彦摸了下脑袋，“话说共同社对临时司法记者对发型有要求吗？我实在想念我的寸头了。”
鹰司恒彦拍了下鹰司晴彦的后脑勺，无可奈何，“没有这回事。”
兄弟俩就着并坐的姿势在沙发上谈天说地，聊了些小时候的事，两人后面的职业规划，亲人朋友的近况等等。
再掀开窗帘时，外面天色早已漆黑一片。
鹰司恒彦喝掉瓶里最后一口水，收敛起神色，在离开前严肃地对鹰司晴彦说：“这个委托只要求你提供情报，晴彦，不管有什么突发情况，不要再做出跟车上船的举动了，主战场在日本，你只需在萨尔瓦多要做好你的外部协助人工作。”
鹰司晴彦没有做声，点点头，朝鹰司恒彦挥了挥手道别。
在鹰司恒彦走后许久，鹰司晴彦关掉搜索着“跨境走私枪械”的网页，拨通航空预约中心电话：“您好，请为我预留后天出发到萨尔瓦多的机位，是的，我已经接种过黄热病疫苗。”